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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 她 丈夫 及 子女 所 需要 她 去 的 地方 , 她 總 能 做到 赴湯蹈火 那樣 壯烈 。 她 原來 是 個 受 歡迎 的 專欄 作家 , 也 是 個 傑出 的 演說 者 , 然而 她 毫不 考慮 的 完全 放棄 了 , 選擇 了 最 平凡 的 生活 方式 ── 用 她 那 兩 條 腳 為 全 家 人 奔波 , 而 我們 都 深深 愛 著 她 。 現在 我們 都 長大 了 , 她 的 一 雙 腳 卻 又 有 了 新 的 任務 : 每 個 星期天 陪 爸爸 去 爬山 、 郊遊 , 健步如飛 , 樂此不疲 。 我 想 , 爸爸 的 手 和 媽媽 的 腳 是 注定 要 勞碌 一 輩子 啦 。 手腳 外 一 章 __UNDEF__ 傳道 者 依絲帖 有 一 天 送 了 我 一 個 精美 的 小冊子 , 書名 是 : 「 獻給 無名 的 傳道 者 」 。 作者 是 一直 住在 雲南 山區 部落 民族 開墾 佈道 的 邊雲波 。 夜深 得 不能 再 深 了 。 男孩子 們 趕著 下山 搭 最後 一 班 車 , 女孩子 們 急 著 奔回 就 要 上鎖 的 女生 宿舍 。 而 我 和 幾 個 意猶未盡 的 小伙子 們 , 便 踏 著 一 地 的 橋 蔭 石影 , 漫步 於 那些 古老 建築 的 窄路 窮 巷 裡 , 尋覓 那些 古老 傳說 的 遺跡 。 輕 觸 著 這些 廟宇 門神 的 盔甲 , 細細 竊聽 著 斑斑駁駁 的 廟門 和 廟 前 那些 老 得 鬍鬚 滿 臉 的 老 榕樹 爭辯 著 千百 年 前 的 戰伐 和 盛況 空前 的 迎 神 賽會 。 走 在 河畔 , 你 指 著 河 裡 的 倒影 說 , 燈塔 和 觀音山 的 影子 在 深夜 零時 零分 那 一瞬間 最 美 。 走 經 古榕 底下 的 石桌 石凳 旁 , 你 又 說 , 黃昏 時 , 坐 在 石凳 上 , 蹺 起 二郎腿 , 面對 殘霞 落照 吃 晚飯 , 哇呀 ! 簡直 美 得 令 人 難以置信 。 你 聽 , 那 舟子 把 槳 輕 挑 水面 的 悄悄聲 ── 你 猛然 拉住 我 , 於是 我 耳朵 便 豎起 。 你 神祕 的 笑 著 說 : 那 槳兒 撥動 的 不止 是 水面 , 而是 你 的 心湖 。 我 終於 忍不住 笑 了 。 是 了 。 這 就 是 詩人 了 。 詩人 能夠 分辨 什麼 是 「 最 美 的 」 , 什麼 是 「 美 得 令 人 難以置信 」 , 詩人 是 幸 , 抑或 不幸 ? 一 列 漆 著 原始 色彩 的 小 舟 平躺 在 岸 邊 。 遠處 每隔 五 秒 就 亮 兩 秒 的 燈塔 , 使 一 片 漆黑 的 河岸 平添 幾 分 奧祕 的 語言 。 從 河堤 散步 回來 , 有 些微 酩酊 。 殘星 。 冷露 。 夢魂 仍 牽絆 於 搖曳 櫓聲 中 。 你 帶 我 穿過 幾 條 巷子 , 彎到 了 一 處 燈火 通明 的 三樓 。 那 一 層 住 的 全 都 是 淡江 的 女孩 , 你 說 , 臨時 找 不 到 房間 , 只好 騰出 一 間 女孩子 的 借 我 : __UNDEF__ 「 讓 她們 去 擠 一 擠 , 沒關係 。 這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」 這樣 , 我 便 頭 一 遭 睡 在 一 個 陌生 女孩 的 香閨 裡 。 突然 靈感 似 泉湧 , 一發不可收拾 , 連忙 掏出 紙 筆 , 在 別致 的 檯燈 下 展開 紙頭 ; 一瞬間 , 靈感 全 失 , 一 個 字 也 擠 不 出來 。 有些 悵然 的 從 書架 抽出 一 本 《 此 情 何時 了 》 。 讀 著 上面 一 句 話 : __UNDEF__ Some days should be held over by popular demand .
__UNDEF__ 沉思 片刻 。 放回 書 。 又 取出 一 本 鄭愁予 的 《 窗 外 的 女奴 》 。 翻 了 翻 , 又 塞回去 。 仰躺 在 粉紅色 的 床單 上 , 欣賞 著 壁 上 幾 幅 「 嬉皮畫 」 , 該 又 是 個 尋夢 的 女孩 ? 對面 那 個 房間 的 門 敞開 著 , 一 個 穿 淺藍色 睡衣 的 女孩 在 大 畫架 上 塗抹 著 油彩 。 有點兒 馬諦斯 , 也 有點 雷諾瓦 。 「 嗨 , 很 羨慕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噢 。 」 她 聳聳肩 , 回眸 輕笑 ; 也 懶得 打聽 我 姓 什麼 , 繼續 畫 她 的 落照 , 輕風 , 懸燈 , 秋色老 。 「 廚房 有 煮好 的 蕃薯湯 和 桂圓湯 , 要 吃 自己 來 。 這兒 是 全自動 的 。 」 你 探進 一 個 頭顱 對 我 眨眨眼 。 「 喂 , 詩人 , 肚子 餓 了 , 炒 你 拿手 的 火腿 蛋炒飯 , 如何 ? 」 那 女 畫家 頭 也 不 回 的 大聲 命令 著 。 「 遵命 。 」 你 一 蹦 一 跳 的 去 了 廚房 。 於是 廚房 很 快 傳來 油煎 鍋子 的 吱吱聲 和 四溢 的 香味 。 不久 , 你 又 探頭 進來 : __UNDEF__ 「 好好 睡 一 覺 吧 。 明早 八點 我 準時 來 叫醒 你 。 晚安 。 」 話 說完 , 你 戴上 那 頂 好 滑稽 的 瓜皮帽 便 要 走 了 。 外面 仍 是 一 簾 珠子 般 淅淅瀝瀝 的 雨 。 「 不 用 傘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在 淡江 三 年 , 從來 不 用 傘 , 一 頂 帽子 闖 天下 。 」 說 著 便 壓 了 壓 帽子 , 扮 個 鬼臉 , 替 我 帶上 了 門 。 你 並 沒有 立刻 走 。 因為 我 聽到 你 在 隔壁 朗誦 一 首 未 完稿 的 情詩 給 一 個 女孩子 聽 。 「 女郎 啊 , 女郎 …… 。 」 你 那 極 富 磁性 的 朗誦 應和 著 雨 打 東 窗 聲 簌簌 。 我 欹 倚 香枕 , 回味 著 這 三十三 重 天 外 露 冷 霜 濃 的 地方 , 竟 躺 著 我 這樣 一 個 人 。 想 記下 一些 隨感 之類 的 , 可是 疲憊不堪 的 眼皮 卻 又 「 全自動 」 的 闔上 了 。 次日 清晨 , 雨 未曾 歇 。 我 看看 桌 上 的 錶 , 已 來不及 等 你 來 叫喚 了 , 便 匆匆 留下 字條 , 獨自 趕到 火車站 ; 買 了 票 正 要 進 月台 , 遠遠的 看到 戴 著 瓜皮 小 帽 的 你 , 氣喘如牛 的 向 我 招手 : __UNDEF__ 「 喂 , 千萬 別 搭 火車 , 會 遲到 的 。 」 你 引 著 我 搭上 指南 客運 , 在 雨 紛紛 中 , 你 佇立 揮手 , 壓壓 頭 上 的 瓜皮 小 帽 說 : __UNDEF__ 「 記得 哪 , 下 次 還 要 來 。 我們 還 有 許多 問題 沒有 下結論 吧 ? 」 我 隔 著 濛濛 的 車窗 , 向 你 揮手 告別 , 自以為 很 灑脫 的 微笑 。 又 想起 在 女孩子 閨房 裡 讀到 的 那 句 英文 。 或許 , 我 還 會 再 來 。 我 曾 說 過 , 除非 我 老 至 不能 動彈 為止 。 車子 載 我 駛向 另 一 座 三十三 重 天 外 的 雲 濃霧 深處 , 那兒 沒有 汩汩 舟聲 , 有的 卻 是 朗朗 書聲 。 那兒 的 心態 也 需要 一 個 自不量力 的 人 去 激發 , 而 那 個 可笑 的 角色 又 要 我 來 扮演 。 我 閉目養神 。 凝聽 著 風聲 、 雨聲 。 淡江 的 龍鳳燈 仍 癡迷 的 閃爍 著 , 只是 對 我 而言 , 已 逐漸 縹緲 遠颺 。 後記 __UNDEF__ 有 天 晚上 我 走過 南門 。 有 個 披頭散髮 的 小伙子 , 肩 著 一 個 大 旅行袋 , 疲憊 的 坐 在 紅磚道 上 發愣 。 我 走過 他 身邊 , 覺得 眼熟 , 再 一 看 ── 那 不 是 愛 戴 瓜皮 小 帽 的 淡江 詩人 嗎 ? 我 大喊 他 一 聲 , 他 躍起 , 抓住 我 的 手 , 第一 句 話 冒出來 便是 : __UNDEF__ 「 哇 操 , 你 不 是 答應 過 我們 , 再 來 淡江 嗎 ? 」 「 喔 ── 」 __UNDEF__ 我 口齒 不清 的 說 : __UNDEF__ 「 一 次 就 好 啦 , 什麼 事情 都 是 一 次 最 美 。 」 後來 , 真的 , 就 只 這麼 一 次 了 。 接著 , 我 就 進入 軍 中 , 一直 到 現在 , 不 見 詩人 , 淡江 的 汩汩 舟聲 也 逐漸 從 記憶 中 遁隱 了 。 在 這樣 繁瑣 的 生活 中 , 美 的 、 醜 的 , 都 讓 它 自然 消失 吧 , 只要 我們 曾經 深切 的 體驗 過 。 我 來不及 看到 紅 絲綢 般 的 玫瑰 __UNDEF__ 我 來不及 看到 紅 絲綢 般 的 玫瑰 __UNDEF__ 說來 也 真 滑稽 , 我 現在 就 脫去 了 鞋子 , 盤腿 坐 在 北上 的 普通 列車 裡 , 凝視 著 車 裡 那些 仰躺 著 、 側臥 著 、 斜坐 著 的 老人 與 婦孺 。 車窗 外 那 陰陰寒寒 的 夜色 , 一直 逼 隨著 搖晃 不定 的 車身 。 一 個 牽 著 小孩 的 婦人 , 向 我 露出 滿 口 金牙 , 怯怯 的 問 : __UNDEF__ 「 苗栗 到 了 嗎 ? 」 我 搖搖頭 , 笑笑 , 一 扭 脖子 , 猛力 扯 去 花領帶 和 西裝 上衣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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