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是 很 壞 沒 錯 ， 但是 請 記住 ， 造成 他 現在 這 個 樣子 的 是 基因 和 早期 的 負面 家庭 環境 。 有 一 天 ， 這 個 寂寞 的 孩子 竟然 自個兒 玩 起 俄羅斯 輪盤 （ Russian roulette ； 譯註 ： 左輪手槍 的 彈匣 裡 只 裝進 一 顆 子彈 ， 用力 旋轉 彈匣 後 再 對著 自己 或 別人 的 太陽穴 扣扳機 ， 賭 的 是 六分之一 的 送命 機率 ） ， 在 一 把 點二二 口徑 的 手槍 中 裝 了 一 發 子彈 來 賭 運氣 。 猶他州 風景 雖然 優美 ， 但 對 一 名 過動 、 尋求 刺激 、 品行不端 的 男孩 來 說 ， 他 能 做 些 什麼 來 娛樂 自己 呢 ？ 他 把 手槍 頂 著 下巴 ， 槍口 垂直 向 上 扣 了 扳機 。 子彈匣 在 轉 ， 賭盤 動 了 ， 他 的 運氣 不 好 ， 子彈 發射 了 ， 把 自己 的 前額 葉 皮質 打出 了 一 個 洞 。 這 孩子 奇蹟 似地 活 了 下來 ， 電腦 斷層 掃描 （ CT scan ） 顯示 子彈 在 他 大腦 裡 鑽出 了 一 個 很 乾淨 的 洞 ， 不偏不倚 地 破壞 了 前額葉 皮質 的 正中間 ， 近似 蓋吉 被 鐵棍 戳 的 那 個 洞 ； 假如 他 是 特意 要 在 前額葉 皮質 的 正中間 打 個 洞 的話 ， 誰 也 沒辦法 做 得 比 他 更 好 了 。 這 個 個案 最 特殊 的 地方 ， 就 在於 「 啥 事 也 沒 發生 」 ； 我 是 說 ， 受傷 之後 的 他 幾乎 毫無 改變 。 雖然 他 賭 輸給 俄羅斯 輪盤 ， 卻 也 沒有 比 以前 更 壞 ， 社工 人員 、 寄養 家庭 的 父母 、 心理學家 及 所有 處理 過 他 案子 的 法律 人員 都 同意 ， 他 完全 沒有 因為 腦傷 而 有 任何 改變 ， 還是 和 以前 一樣 ， 只 是 個 不 守 規矩 、 品行 不端 的 小 混混 ， 沒有 更 壞 ， 也 沒有 顯現出 任何 更多 的 認知 上 的 缺陷 。 報告 這 個 個案 的 神經 心理學家 畢格勒 （ Erin __UNDEF__ Bigler ） 說 ， 這 個 孩子 所 打掉 的 ， 正好 是 本來 就 已經 失 功能 的 前額葉 皮質 內側 ， 所以 行為 沒有 因此 改變 。 這 個 個案 顯示 ， 如果 傷者 本來 就 不 正常 ， 就 不會 像 美國 或 西班牙 的 蓋吉 那樣 ， 因為 前額葉 皮質 受損 而 完全 變成 另 一 個 人 。 費城 的 弓箭手 __UNDEF__ 我們 的 第三 個 個案 ， 又 把 這 個 原則 帶到 了 另外 一 個 層次 ， 重點 是 ： 前額葉 受傷 可能 會 有 很 不同 的 結果 。 這 是 另 一 個 類似 蓋吉 的 意外 ， 和 猶他州 的 俄羅斯 輪盤 小子 一樣 ， 這 個 孩子 也 是 本來 就 有 反 社會 行為 的 ， 但是 在 意外 發生 後 ， 行為 卻 產生 了 很 大 的 改變 。 主角 是 費城 一 個 三十三 歲 的 男人 ， 受傷 前 經常 有 反 社會 和 攻擊 行為 ， 是 個 病態 的 攻擊 者 ， 也 有 憂鬱症 ， 事實 上 是 非常 的 憂鬱 ， 所以 決定 去 自殺 。 但是 ， 他 用 了 一 個 非常 不尋常 的 方式 ─ 把 十字弓 放 在 下巴 下面 ， 箭 則 對準 他 的 頭 然後 射出去 。 就 像 西班牙 的 蓋吉 ， 這 支 箭筆 直 射進 他 的 前額葉 皮質 ， 箭頭 留在 他 的 大腦 內 ， 正巧 被 送到 我 任教 的 賓州 大學 醫院 來 。 醫生 取出 嵌 在 大腦 中 的 箭頭 時 發現 ， 他 受傷 的 位置 一如 蓋吉 和 俄羅斯 輪盤 小子 ， 是 前額葉 皮質 的 內側 。 這 三 個 個案 的 「 彈道 」 都 非常 相似 ， 從頭 的 下方 進入 ， 往 頭殼 的 前端 出去 。 但 這 一 回 ， 「 同途 」 卻 「 殊 歸 」 了 。 就 像 蓋吉 ， 費城 弓箭手 的 行為 馬上 有 了 改變 ， 但 改變 的 是 另 一 個 方向 。 蓋吉 是 從 正常人 轉變成 心理 病態 者 ， 費城 弓箭手 則 是 從 易怒 、 愛 打 人 、 情緒 不 穩定 的 反 社會 者 ， 一 變 而 為 安靜 、 溫馴 、 易 滿足 的 人 。 他 病態 的 攻擊性 ， 就 這麼 在 一 夜 之間 消失 了 ， 憂鬱症 也 煙消雲散 ， 不啻 是 個 奇蹟 。 沒 錯 ， 這 次 腦傷 所 留下 的 唯一 神經 精神病 （ neuropsychiatric ） 症狀 是 他 「 異常 的 快樂 」 ， 快樂 過 了 頭 ， 就 連 不 該 快樂 時 也 快樂 。 費城人 的 個案 彰顯 了 大腦 和 行為 的 複雜性 ， 誰 也 想像 不 到 ， 同樣 的 前額葉 受傷 竟然 會 有 這麼 不同 的 結果 。 這 個 原本 憂鬱 沮喪 、 行為 失控 的 人 ， 意外 發生 後 卻 變成 快樂 的 好人 ； 但是 ， 你 也 不必 太 驚訝 ─ 前額葉 皮質 受損 ， 本來 就 會 有 一 個 我們 稱 之為 「 幼稚 的 快樂 」 （ puerile jocularity ） 的 、 神經學 上 的 症狀 ， 我們 看到 的 費城人 正 是 這樣 。 說起來 ， 這 也 是 西班牙 蓋吉 的 一 個 特徵 ， 受傷 後 的 他 會 花 很多 時間 講 同樣 的 笑話 ， 很 能 自得其樂 。 所以 ， 下 次 你 在 工作 上 碰到 某人 會 不可 抑制 地 講 很 爛 的 笑話 ， 只有 他 自己 笑 得 樂 不可支 時 ， 你 不妨 暗自 猜想 ， 此 人 的 大腦 可能 被 尖頭矛 或者 十字弓 的 箭矢 刺穿 過 ─ 也 或許 這 人 本來 就 有 額葉 的 毛病 。 所以 ， 我們 必須 小心 看待 額葉 失 功能 的 犯罪 理論 。 前額葉 皮質 受損 不 是 一定 會 造成 反 社會 行為 ， 但是 不要 忘記 ， 整 個 來 說 ， 前額葉 皮質 結構 和 暴力 之間 是 有關係 的 ， 這 是 根據 核磁共振 和 神經學 上 的 研究 ， 所以 我們 也 必須 同樣 小心 ， 不要 忘記 前額葉 皮質 受損 會 引起 暴力 這 個 假設 。 讓 我們 從 發展 的 觀點 再 往 前 邁 一 大 步 。 神經學 的 研究 既然 已經 告訴 我們 ， 童年期 和 成年 後 的 大腦 受傷 都 會 增加 暴力 的 機率 ， 現在 ， 我們 就 要 用 結構性 核磁共振 來 掃描 大腦 ， 更 仔細 地 找出 ， 在 大腦 發育 的 哪 個 時段 什麼 樣 的 傷害 會 造成 遺憾 ─ 甚至 必須 回到 出生 之前 。 天生 的 拳擊手 ？ 我 在 前言 中 說 過 ， 朗布羅索 對 犯罪 者 是否 有 天生 的 大腦 差異 很 感興趣 ， 雖然 沒有 罪犯 是 「 天生 壞 種 」 （ born __UNDEF__ bad ） ， 我 還是 認為 他們 中間 有 一些 人 的 「 神經 發展 」 （ neurodevelopmental ） 不 正常 ─ 大腦 的 發育 沒有 依循 正常 的 途徑 。 神經學 上 有 一 種 叫做 「 透明 隔腔 」 （ cavum septum pellucidum ） 的 狀況 ， 這 是 說 本來 每 個 人 都 有 兩 片 像 葉子 一樣 、 中間 合起來 的 灰質 白質 組織 ， 叫 透明隔 ， 把 兩 側 腦室 （ lateral ventricles ） 分隔開來 。 腦室 在 大腦 中間 ， 是 個 充滿 脊髓液 的 地方 。 你 可以 在 圖 5.5 中 看到 ， 正常 大腦 中 白色 的 透明 隔 分隔 黑色 的 腦室 ， 在 胎兒 發展 的 時候 ， 兩 片 葉子 中間 有 個 小小 的 洞 ， 裡面 是 脊髓液 ， 比如 圖 5.5 右邊 那 張 ， 你 就 可以 看到 兩 片 葉子 中間 還 有 一 個 黑色 的 小 洞 ； 懷孕 四 到 六 個 月 時 ， 大腦 快速 發展 ， 邊緣 系統 及 中腦 的 一些 結構 ─ 如 海馬迴 、 杏仁核 、 隔膜 和 胼胝體 （ corpus __UNDEF__ callosum ） ─ 就 會 壓縮 這 兩 片 葉子 ， 直到 它們 併攏 起來 。 大約 在 出生 後 三 到 六 個 月 ， 這 個 洞 更 就 完全 封閉 ， 不 存在 了 。 但是 ， 如果 邊緣 系統 的 發展 不 正常 ， 兩 片 葉子 中間 的 洞 就 還 會 繼續 存在 ， 也 才 有 「 透明 隔腔 」 這 個 名詞 。 掃描 臨時工 介紹所 的 受 試 者 時 ， 我們 發現 其中 十九 人 有 這 個 透明 隔腔 ─ 就 像 圖 5.5 右 圖 所 示 ， 我們 叫 這 組 人 「 洞人 」 （ cavum ， 是 cave 0 洞 0 的 意思 ） 。 這 是 肉眼 可 見 的 、 非常 早期 的 大腦 發展 不 正常 ， 和 正常人 的 腦 比較 之後 發現 ， 洞人 在 心理 病態 和 反 社會 人格 的 量表 上 有 著 顯著性 的 高分 ， 也 比 控制組 的 人 有 更多 犯罪 行為 。 這 種 「 生物學 上 高風險 」 （ biological high risk ） 的 研究 設計 ， 比較 少有 人 用 ， 是 拿 有 神經學 上 不 正常 的 人 來 跟 沒有 不 正常 的 人 相比 ； 但是 也 可以 用 其他 的 方法 ， 例如 比較 心理 病態 者 與 沒有 反 社會 人格 者 透明 隔腔 的 密合 程度 。 胚胎 發展 階段 ， 透明 隔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