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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整 個 人 給 我 的 印象 是 : 溫暖 、 孤獨 , 與 溫柔 的 頑強 。 一九八八 、 十一 、 四 讀 詩 但是 讀 詩 有時 是 多麼 困難 的 事 。 我 需要 準備 。 我 先 是 坐 在 慎重 收拾 過 的 書桌 前 , 接著 移到 靠近 音響 的 坐墊 。 我 斜 靠 著 , 不 舒適 地 移開 被 壓到 的 錄音帶 空盒 。 「 銅管 樂器 專輯 」 。 這時 , 由於 抵 地 的 右手肘 急 著 交出 重負 , 整 個 身子 側 向 另 一 邊 。 「 讓 疲倦 和 軀體 躺下 吧 … … 」 就 這樣 , 燈光 洒 在 一 首 「 徒然草 」 上 。 我 不經意 地 搜索 下去 , 沒 什麼 驚人 的 表現 。 便 再 回到 「 徒然草 」 上 。 那 是 一 首 難以 把握 的 詩 。 第二 人稱 可能 是 一 片 象徵 著作 者 自身 荒涼 心境 的 水澤 。 為 了 更 利於 思索 , 我 又 換 了 一 個 比較 和 地面 垂直 的 閱讀 姿勢 。 我 所 認識 的 這 個 詩人 的 作品 , 沒有 例外 地 受到 我 對 大部分 詩作 所 抱持 的 懷疑 。 我 懷疑 他們 對 詩 的 理解 是否 和 我 接近 到 足以 分享 共同 的 美感 經驗 ; 熱烈 謄改 的 句子 是否 能 感動 像 我 一樣 的 不 輕易 感動 的 心靈 。 我 懷疑 健康 的 新 品種 能否 從 惡劣 的 土壤 中 盆栽 出來 。 對 詩 , 我 是 苛求 的 。 原先 , 這 是 創作 者 真誠 的 自我 期許 。 但是 , 作為 一 個 鑑賞 者 時 , 我 依舊 無法 拋開 原先 嚴厲 的 要求 。 至少 , 我 不能 欣賞 一 個 基本 動作 不 好 的 演出 。 文字 , 就 拿 文字 來 說 吧 ! 我 無法 忍受 以 文字文 工具 的 創作 者 不能 甚至 不 知道 要求 文字 的 通順 ── 除非 有 足夠 的 內容 證據 證明 她 正 和 難以 掌握 的 思想 或 感受 搏鬥 ── 我 總是 急 著 從 詩人 在 紙 上 留下 的 聲音 、 舉止 或 氣味 來 決定 是否 要 跟 他 搭腔 。 有些 人 口味 很 重 , 一昧 地 加油添醋 而 扭曲 了 「 合理 」 的 思考 、 感受 態度 , 有些 人 措辭 粗略 、 下語 舞斷 、 習於 日常 語言 的 限制 , 而 不 忠於 精確 的 感受 與 表達 , 我 想 我們 不 是 同 一 顆 文學 行星 的 人 ; 有 些 人 顯得 很 假 , 只 因為 他們 想 扮演 那些 他們 無法 扮演 的 角色 。 ( 所以 , 認清 自己 並 終於 自己 的 感覺 應該 也 是 詩 創作 的 基本 工夫 吧 ! ) 而 這 個 詩人 的 文字 是 誠實 的 , 一 本 屬於 自己 的 華麗 辭典 正 從 模仿 與 侷促 的 語言 之中 成形 。 我 喜歡 他 沒有 技巧 地 說 : 「 我 年輕 無懼 的 翅翼 因 預知 下 一 次 平庸 的 降落 而 顫抖 」 因為 那 像 極了 他 全新 的 齒輪 所 運轉 出來 的 談吐 與 對 藝術 的 過度 尊敬 。 流露出 一 個 在 文學 作品 中 沒有 隱瞞 又 易於 相處 的 心靈 。 這 個 詩人 的 文字 是 誠實 的 , 主要 的 基調 表現 於 一 種 努力 和 思索 取得 聯繫 的 語法 。 這 應該 是 個 相當 顯著 的 優點 。 對 我 而言 , 那 表示 詩人 脫離 了 對 僵化 知感 模式 的 盲從 , 小心翼翼 地 , 以 對待 全新 經驗 般 的 態度 來 處理 ( 確實 也 是 全新 的 ) 生活 經驗 ; 小心翼翼 地 維持 著 所有人 都 暗示 他 不要 維持 的 清明 神智 ( 意識 ) , 因為 ── 這 正 是 詩人 可以 洞悉 他們 一切 ( 人性 ) 的 利器 。 自行 放棄 清明 的 神智 , 是 詩人 像 撲火 飛蛾 或 屢屢 撞 牆 的 主要 原因 。 當然 , 這 個 詩人 和 新鮮 思索 維持 聯繫 的 努力 並 不 十分 成功 ── 我 只是 說 他 有 這麼 一 個 因為 誠實 而 顯得 正確 的 方向 與 可信 的 語法 ── 但 成功 的 例子 還是 不少 , 沒有 欺瞞 的 心靈 是 不會 被 蒙蔽 於 國王 的 新衣 的 : 「 那陣子 我們 傾倒 於 革命 蓄 長髮 留 鬍子 , 故意 做愛 心思 遠 涉 一 個 出產 熱血 和 虛無 的 地方 灌木叢 裡 窩藏 肯納 豎笛 的 悲音 」 「 我 的 愛人 擁抱 我 , 哀愁 得 彷彿 托洛斯基 擁抱 垂死 的 馴鹿 ; 他 的 決心 發 著 痛 正在 胸口 劇 跳 我 不禁 也 耳聞 了 數以萬計 人民 群眾 的 呼聲 。 」 比 判斷 我們 的 行為 對錯 更 基本 且 重要 的 文學 義務 , 是 清楚 、 清晰 地 意識 著 我們 自己 的 行為 ( 生活 ) 。 亞熱帶 習作 ── 羅智成 散文集 羅智成 著 我 偷偷 認為 , 從 一九七○年 後 熱烈 投入 的 文學 創作 活動 , 經過 摸索 、 實驗 、 調整 , 已經 為 我 固定 出 或 發展出 一 套 語言 了 。 屬於 我 自己 以及 少數 性格 接近 的 人 可以 熟習 或 使用 的 語言 。 它 的 特色 在於 溫和 拘謹 的 遣辭 用字 ; 在於 唐突 、 曲折 的 句法 ; 在於 保留 的 語調 與 純正 的 音色 。 它 表達 , 同時 , 也 塑造 了 一 種 觀點 , 一 種 努力 去 深思熟慮 的 觀點 , 一 種 對 精確 傳達 的 熱忱 , 或 一 種 為 求 精確 而 遲疑 、 猶豫 甚至 自我 否定 的 觀點 。 一 種 冷靜 的 修辭學 , 不 就 來自 冷靜 的 觀點 嗎 ? 一 種 冷靜 的 修辭學 , 不 是 也 可以 建構出 冷靜 的 觀點 嗎 ? 一 種 冷靜 的 修辭學 , 不 就 是 熱情 的 理 則學 , 或 因此 而 更 冷靜 的 理 則學 嗎 ? 我 重視 我 的 語言 。 並 一直 尋求 使 自己 的 文學 語言 、 日常 語言 與 思考 語言 一致 , 或 至少 沒有 太 大 的 差異 。 這 是 我 最 大 的 誠實 , 或 我 所 理解 的 文學 創作 上 的 誠實 ── 無論 是 面對 讀者 、 面對 生活 、 面對 自己 , 只 講 一樣 的 話 。 或 不 講話 。 「 亞熱帶 習作 」 , 承續 了 「 M 湖書簡 」 所 承續 的 「 光 之 書 」 的 語錄 中 所 承續 的 語言 風格 , 只是 更 熟練 了 。 熟練 反倒 使 我 有點 擔心 流暢 的 筆鋒 會 使得 創作 者 的 觀察 與 感情 變 得 虛浮 。 從 目錄 可以 看出 , 「 亞 」 書 的 題材 比 它 之前 的 任何 一 本 書 寬廣 許多 。 這樣 的 改變 不 是 蓄意 的 , 而是 作者 性格 或 興趣 上 的 遷變 。 其中 , 「 維卡雅 之 歌 」 是 我 為 「 亞熱帶 系列 」 所 寫 的 第一 篇 作品 。 那時 我 在 邁阿密 , 並 計畫 在 不久 回到 同屬 亞熱帶 的 台灣 。 我 察覺到 四 年 乾燥 、 寒涼 的 「 夢的塔 」 時期 終於 告一段落 , 而 悶熱 、 潮濕 與 喧鬧 的 現實 就 在 一 步 以外 的 地方 踱 著 … … 返台 前後 的 過渡期 作品 , 於是 成為 本 書 的 主體 。 包括 了 「 踏 玉 」 、 「 丁卯 」 、 「 年輕 的 騷動 」 和 那些 短瑣 的 字句 。 其它 則 是 一些 相當 早 的 東西 : 「 山 的 習作 」 是 擠 了 幾 班 車 都 沒有 印成 書 的 ; 「 語錄 」 和 「 致ㄌ 於 僻壤 」 更 早 。 再來 , 新 整理 的 舊作 與 新作 , 我 打算 放到 「 南方 朝廷 備忘錄 」 裡 。 那時 , 我 將 更 安適 地 想想 我 的 語言 問題 。 一九八八年 八月 溫柔 地 相信 並 懷疑 我 的 作品 所 能 貢獻 的 , 對 周遭 的 友人 而言 , 就 只 是 一 種 觀點 吧 ? 一 種 瞻前顧後 的 思辨 習慣 與 溫和 地 一意孤行 的 言談 舉止 吧 ? 一 種 我 喜歡 的 , 「 作者 」 與 「 我 」 幾乎 毫無 距離 的 誠實 顯現 , 或 一 種 溫和 , 但 充沛 的 理性 吧 ? 一 種 節制 又 縱恣 的 嚴肅 遊戲 , 一 種 外貌 極度 感性 的 知性 表達 吧 ? 只 是 一 種 觀點 , 個人 的 觀點 。 但 已 是 我 所 知道 的 , 我 的 作品 全部 的 重要性 了 ! 文藝 創作 的 本質 , 就 我 所 知道 的 , 是 個人 觀點 的 呈現 。 藉由 直接 的 陳述 , 或 延宕 知感 過程 的 藝術 手法 , 作者 向 他 所 預設 的 讀者 傳達 、 解釋 他 所 知覺到 的 世界 。 在 這 個 過程 中 , 必須 有 「 我 」 的 知感 經驗 介入 ── 沒有 作者 個人 觀點 的 作品 , 在 我 的 定義 裡 , 不 屬於 文學 或 藝術 。 在 虛張聲勢 的 神秘 氛圍 底下 , 我 都 因 扭曲 而 妥 受 保護 的 觀點 , 一直 謹 隨 著 理性 。 而 作品 中 明滅 不定 的 , 或 被 輕忽 地 背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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