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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船 上 的 人 向 他們 喊價 , 如果 願意 出價 , 就 可以 救 他們 一 命 。 我 理 也 不 理 那 四 個 少年 , 繼續 手舞足蹈 著 , 只是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, 淑安 消失 在 人群 中 。 也 就是 從 那 時候 起 , 我 再 也 沒有 遇到 淑安 了 。 只是 我 永遠 忘不了 那 一 晚 我 和 淑安 跳 迪斯可 的 感覺 , 她 依舊 那樣 冷淡 , 而 我 卻 熱情 滑稽 的 走 了 樣 , 在 那樣 容易 傷風 的 冬夜 。 戴 太陽眼鏡 的 PS 小姐 (一) 像 往常 一樣 趕著 去 錄音室 工作 , 叫 了 一 輛 計程車 , 像 往常 一樣 , 我 會 請 他 把 音樂 關 小聲 一點 。 自從 每 天 都 要 被迫 聽 大量 的 音樂 以後 , 音樂 對 我 而言 已 變成 噪音 。 今天 這 個 司機 非常 和善 , 我 才 一 上車 , 他 便 把 收音機 關 了 , 是 警廣 的 「 吾 愛 吾 家 」 。 我 還 聽到 最後 兩 句 , 總歸 是 說 人 與 人 相處 要 互諒 、 溝通 之類 的 。 車窗 玻璃 上 貼 著 「 模範 司機 」 的 梅花 標幟 。 在 這樣 的 榮譽 下 , 他 似乎 顯得 更加 謹慎 , 彷彿 他 告訴 你 他 有 信仰 , 所以 一切 違規 不道德 的 事 都 不能 做 , 因為 那 會 和 他 的 榮譽 牴觸 。 才 早上 九點 多 , 這 個 城市 已經 凝聚 著 一 層 灰灰 的 煙氣 , 每 條 街 都 被 挖 得 面目全非 , 而 四面八方 的 車陣 就 像 螞蟻 般 爬 在 坑坑疤疤 的 臉 上 。 通常 司機 都 會 一路 罵 這樣 的 事 , 而 這 個 司機 卻 一點 也 不 急 , 他 讓 別人 超前 , 他 的 腳 一直 踩 在 煞車 上 , 不 太 踩 油門 。 最後 反而 是 我 急 了 : 「 對不起 , 我 要 趕時間 , 能不能 快 一點 ? 」 「 我 會 走 一些 小路 , 比較 沒 車子 。 但是 會 繞 一點 , 大概 多 一 跳 。 」 他 笑嘻嘻 的 分析 著 : 「 我 一定 要 先 說 , 有 些 客人 以為 我 故意 的 。 」 「 沒關係 , 你 儘管 繞 吧 , 只要 快 一點 。 」 我 有些 止 不住 的 火氣 : 「 他媽的 , 再 過 幾 年 , 這 個 城市 的 交通 會 癱瘓 。 」 司機 笑笑 , 把 車子 轉進 了 一 條 巷子 , 他 似乎 對 台北 的 每 個 巷弄 都 摸 得 一清二楚 。 「 來 點 音樂 吧 。 」 我 忽然 脫口而出 , 連 自己 都 嚇一跳 。 司機 順手 摸 了 一 卷 錄音帶 插進去 , 我 沒 看清楚 是 什麼 。 不久 , 就 從 我 後腦勺 傳來 很 柔和 緩慢 的 古典 音樂 , 是 舒伯特 的 小夜曲 , 我 差一點 要 昏倒 , 因為 這 是 我 搭 計程車 以來 的 第一 次 經驗 。 「 你 喜歡 這些 啊 ? 」 我 忍不住 問 了 。 「 不 是 。 我 是 猜 你 大概 喜歡 。 我 一向 放 客人 喜歡 的 音響 。 」 司機 很 得意 的 笑 了 : 「 如果 你 要 聽 廖竣 、 澎澎 的 餐廳 秀 , 我 也 有 。 」 我 不 相信 自己 有 一 張 讓 別人 猜到 愛 聽 舒伯特 的 臉 , 十 年 前 或許 有 , 現在 , 我 有 的 大概 只 是 一 張 慘白 鬆弛 而 被 菸酒 浸泡 後 的 橫肉 。 這些 年 在 錄音室 工作 , 編 不 完 的 各式各樣 的 曲子 , 編 到 後來 幾乎 都 靠 直覺 反射 了 , 有時候 來不及 寫 , 在 錄音室 裡邊 錄 邊 寫 , 錄音室 的 「 大 棵 」 說 我 是 天才 。 可是 回到 家 裡 , 我 像 被 壓成 甘蔗板 那樣 的 疲憊 , 有時候 就 對 電視 玩 那 種 單調 的 電動 玩具 , 玩 上 兩 、 三 小時 才 睡 得 著 。 如果 打電話 給 江鳳 , 她 可以 出來 的話 , 那麼 她 就 會 開車 來 我 這兒 。 她 是 個 很 有趣 的 女人 , 總是 會 做 一些 你 猜 不 到 的 事 。 耳環 左右 各 戴 一 個 不同 的 , 理由 是 其中 一 對 丟掉 了 一 隻 , 於是 只好 拆散 另 一 對 。 又 一 次 她 穿 了 一 件 黑色 寬鬆 的 大衣 , 看起來 很 時髦 , 她 卻 說 是 她 老公 的 , 她 說 她 老公 很 胖 。 好在 我 沒 見 過 她 的 丈夫 , 否則 會 很 內疚 , 朋友妻 不可 戲 , 這 是 至理名言 。 昨晚 江鳳 自動 跑來 我 那兒 , 從 皮包 裡 掏出 一 卷 什麼 「 丹麥 」 電影 的 錄影帶 , 然後 插進 錄影機 裡 。 不久 電視機 便 播出 那 種 說 不 到 兩 句 話 便 衣服 剝 得 精光 的 玩意兒 。 「 昨天 我 租來 的 , 老公 又 出國 去 了 , 自己 一 個 人 欣賞 很 難過 , 所以 和 你 分享 。 」 她 像 往常 一樣 趴 到 我 的 上面 , 很 用力 的 擺動 她 的 身子 , 而且 也 大聲 的 叫 著 。 樓下 的 房東 回 南部 了 , 她 可以 盡情 的 歡呼 , 然後 表情 漸漸 轉為 痛苦 , 像 要 哭 了 那樣 難看 。 她 走 以後 我 睡 不 著 , 彈 了 一 個 晚上 的 鋼琴 , 把 所有 積欠 的 曲子 寫完 , 反正 沒 人 會 上來 抗議 。 如果 房東 在 , 我 得 隨時 接受 她 把 房子 收回去 的 威脅 。 舒伯特 的 音樂 讓 我 去 想 那些 齷齪 的 事 倒 也 是 一 種 很 荒謬 的 自我 凌虐 , 在 錄音室 工作 時 , 滿 腦子 都 是 舒伯特 , 這 也 是 最近 不 曾 有 過 的 事 。 大約 就 是 正午 , 我 接到 一 通 非常 奇怪 的 電話 。 密閉 的 錄音室 見 不 到 陽光 , 潮溼 的 霉味 依然 很 重 。 對方 是 一 個 自稱 PS 的 女孩 , 她 說 : 「 就是 信 寫完 , 還 有 話 沒 講完 就 寫 一 個 PS 的 那 個 PS 。 」 然後 她 說 她 很 喜歡 我 寫 的 歌 , 想 和 我 見面 。 我 支支唔唔 了 一陣子 說 最近 很 忙 沒空 , 以後 有 機會 再 說 。 只 聽說 有 人 崇拜 歌星 , 沒 聽說 有 人 崇拜 編曲 的 , 我 不 怎麼 相信 她 的 鬼話連篇 。 她 忽然 很 嚴肅 的 問 我 : 「 你 在 夜裡 聽 過 蟬聲 嗎 ? 」 我 一下子 答 不 出來 , 因為 我 從來 沒 注意 這樣 的 問題 , 也 忘 了 在 夜裡 所 可能 聽到 的 聲音 , 在 夜裡 我 都 是 昏昏然 的 。 「 你 為什麼 問 這 個 問題 ? 」 我 只好 反問 她 。 「 因為 書 上 說 , 蟬 只 會 在 白天 的 時候 叫 , 尤其 是 黃昏 , 夏天 的 黃昏 , 蟬 的 聲音 最 大 , 可是 夜裡 不可能 有 蟬聲 。 我 偏偏 都 是 在 夜裡 才 聽到 蟬聲 。 真的 , 我 清清楚楚 的 聽到 蟬聲 , 而且 不斷 的 , 一直 叫 。 」 「 我 能 見 你 一 面 嗎 ? 」 她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我 說 不行 , 對方 便 掛 了 電話 。 我 繼續 編 我 那些 自我 抄襲 的 陳腔 爛調 , 「 大 棵 」 抱怨 加值型 營業稅 害 他 喝 牛奶 多 花 三 塊 錢 , 抱怨 去 換 身分證 時 和 那 個 辦事員 吵 了 一 架 , 最後 連 計程車 只 降 兩 塊 錢 他 也 要 × 兩 聲 。 我 想到 了 那 個 模範 司機 , 那 個 放 「 舒伯特 」 , 永遠 沒有 怨言 的 好 國民 。 然後 , 我 像 著 了 魔 似的 , 在 曲譜 上 連續 畫 了 三 隻 蟬 。 (二) 江鳳 興沖沖 的 打 了 電話 給 我 , 說 要 一起 吃 中飯 , 她 請客 , 並且 要 送 我 一 件 小 禮物 。 一 家 很 安靜 的 日本 料理店 , 江鳳 點 了 一些 都 是 她 愛 吃 的 東西 , 生魚片 和 有 殼 的 生物 都 令 我 噁心 , 偏偏 她 都 要 了 這些 , 最後 替 我 叫 了 一 碗 淡 而 無味 的 麵 。 她 從 大大 的 皮包 中 摸出 了 一 副 太陽眼鏡 推到 我 的 前面 : 「 我 老公 從 國外 買回來 分送 諸 親友 的 , 我 汙 了 一 副 給 我 的 情人 , 很 不錯 的 牌子 哩 。 來 , 戴戴 看 。 」 她 硬 要 我 戴 給 她 看 , 我 不 好 掃 她 的 興 , 便 戴 了 起來 。 整 個 世界 黯淡 起來 , 只是 江鳳 依然 笑 得 很 開心 。 「 走 在 路 上 遇到 你 老公 , 他 發現 我 戴 了 他 買 的 眼鏡 , 不 是 人贓俱獲 ? 」 我 取下 了 眼鏡 退還給 她 :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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