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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 她 解釋 : 「 面模 無 毒 無害 , 也 不會 有 任何 不 舒服 的 感覺 , 壓 在 臉 上 不過 是 像 把 熱 毛巾 往 臉 上 敷 一樣 。 」 93 . 面 模 安妮 坐 著 休息 , 深呼吸 一下 , 隨即 躺下 。 放射 技術師 小心翼翼 把 面模 靠近 她 , 但 還 沒 碰到 臉 , 安妮 又 極度 抗拒 , 立刻 從 治療檯 上 坐起來 , 這樣一來 , 她 無法 被 固定 。 溫 醫師 只好 暫停 , 思索 著 要不要 繼續 進行 。 安妮 微 覺 不好意思 , 請 溫 醫師 再 試 一 次 。 這 次 面模 是 壓到 臉 上 了 , 但 一 壓上去 , 她 很 緊張 , 受不了 , 立刻 站起來 , 溫 醫師 只好 拿下 面模 。 後來 又 試 一 次 , 情形 還是 一樣 , 放射 技術師 先 離開 了 。 「 不好意思 。 」 安妮 有點 不 自在 。 「 沒關係 。 」 溫 醫師 表情 很 輕鬆 , 企圖 緩和 安妮 的 情緒 。 「 是 不 是 有 什麼 藥物 , 可以 讓 我 心情 穩定下來 , 接受 模擬 照射 ? 」 「 嗯 , 藥物 有 很多 , 也 很 有效 , 但 先 不要 跳到 藥物 , 先 想想 辦法 。 」 溫 醫師 明白 , 被 面模 罩住 , 全身 不安 , 這 可能 是 「 幽閉 恐懼症 」 。 「 安妮 , 我 個人 學 打坐 , 而且 對於 心念 的 運作 , 頗 有 掌握 。 是 不 是 讓 我 找出 妳 如此 懼怕 的 原因 ? 」 分析 是 為了 找出 原因 , 找到 原因 就 是 跟 它 和平 共存 , 和平 共存 之後 就 有機 94 . 醫生 會 戰勝 。 當然 , 這 不 是 溫 醫師 的 工作 範圍 , 應該 是 精神科 醫師 或是 心理 治療師 的 工作 。 但 他 認為 助人 不 是 責任 , 是 一 種 讓 自己 更 愉悅 的 生活 方式 。 而 對 安妮 來 說 , 她 完全 不 排斥 找出 內心 恐懼 的 原因 。 溫 醫師 緩慢 的 語調 、 誠懇 的 語氣 、 渴望 助人 的 真誠 眼神 , 在在 都 令 她 有 一 種 安全感 , 這 種 安全感 固然 是 因為 幾 次 醫病 互動 下來 累積 的 良好 印象 , 更 彷彿 遇到 一 位 老朋友 , 可以 很 輕鬆 自然 分享 一些 事 。 安妮 喝 了 一 口 水 , 慢慢 地 說 : 「 雖然 只有 罩住 頭部 , 但 那 種 感覺 就 像 你 整 個 被 包住 , 無法 逃開 , 馬上 就 產生 很 大 的 恐懼 。 」 她 顯然 認為 這 是 最 不 愉快 的 經驗 。 「 這 種 沒有 辦法 逃開 、 被 包住 的 壓迫感 和 恐懼感 , 以前 有 過 嗎 ? 」 「 如果 要 問 第一 次 發生 這 種 恐懼 , 應該 是 二十二 年 前 , 那時 我 正在 參加 考試 , 證券 交易師 的 執照 考試 。 」 原來 安妮 是 一 個 非常 優秀 的 證券 交易師 , 但 她 沒有 執照 。 她 那些 同事 , 沒 95 . 面模 她 那麼 聰明 、 資歷 不如 她 的 、 比 她 更 不 用功 也 沒 她 學得 好 的 , 卻 早已 取得 執照 ; 當然 , 有 些 人 不 擅 考試 , 一 考 就 失常 。 有 些 人 則 是 「 考試型 」 , 平時 表現 還好 , 一 考試 必 有 超水準 演出 。 安妮 越 怕 , 就 越 不 願 面對 。 身邊 朋友 紛紛 勸 她 : 「 沒有 問題 , 妳 考 , 一定 過 。 」 「 妳 只是 太 緊張 了 。 」 「 妳 太 在意 了 , 別 在意 。 」 「 妳 一定 會 過 的 。 」 不 勸 還好 , 越 勸 安妮 得失 心 越 重 , 心理 障礙 越 深 : 「 萬一 我 又 沒 過 , 怎麼辦 ? 比 我 差 的 都 過 了 。 我 要是 再不過 , 很 丟臉 。 」 越 這樣 想 , 越 怕 去 考 。 溫 醫師 問 : 「 妳 願意 說 一下 證券 交易師 的 考試 情形 嗎 ? 因為 我 沒 考 過 , 想 聽 一下 , 增加 了解 。 」 「 那 一 年 , 我 下定決心 , 準備好好 去 考 , 鄭重 告訴 自己 : 這 次 一定 要 成功 。 一 進 教室 , 主考官 說 : 開始 考試 , 大家 不准 隨便 走動 或 任意 離開 , 直到 時間 終了 , 所有人 考完 為止 。 」 這 幾 句 話 , 就 把 安妮 的 心 整 個 綁 在一起 , 讓 她 發生 恐慌症 。 毫無 預警 , 突然 很 不 舒服 : 心跳 加速 、 全 身 冒 汗 、 呼吸 淺 而 急 , 全 身 發抖 , 注意力 無法 集中 , 96 . 醫生 最後 只好 離開 考場 。 這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打擊 , 從此 之後 , 恐慌症 不斷 發生 。 「 那時 妳 的 感覺 , 」 溫 醫師 問 , 「 我 的 意思 是 , 妳 走進 教室 後 , 是 什麼 感覺 ? 」 「 我 只 知道 自己 走進 了 一 個 教室 , 就是 不能 離開 , 不能 逃走 。 」 「 不能 逃走 ? 不能 逃走 可以 留在 原地 啊 。 為什麼 不能 逃走 會 讓 妳 這麼 緊張 呢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, 緊張 就 是 緊張 , 我 說 不 出 原因 。 」 似乎 很 理所當然 。 「 是 不 是 妳 想起 了 什麼 事 ? 」 「 也 沒有 想起 什麼 特別 的 事 吧 ? 就是 很 緊張 。 」 「 回到 妳 剛剛 說 的 好了 。 緊張 是 因為 不能 逃走 。 那 妳 覺得 , 如果 一 逃走 就 會 發生 什麼 讓 妳 更 不 愉快 的 事 嗎 ? 」 「 嗯 , 媽媽 從小 要求 完美 , 全部 的 考試 都 要 A , 沒有 A 就 會 受到 嚴厲 的 責罵 。 責罵 之後 是 處罰 , 所以 我 從小 非常 用功 , 深怕 考試 考 不 好 , 我 有 一 個 姊姊 、 一 個 弟弟 、 一 個 妹妹 。 姊姊 也 是 超優秀 , 無形 中 也 形成 壓力 。 而 我 又 要 做 弟妹 97 . 面模 榜樣 , 所以 是 雙重 壓力 , 逃 不 開 也 甩 不 掉 。 」 原來 害怕 面模 是 因為 想起 了 進 考場 被 「 罩住 」 的 感覺 , 而 再 追溯 , 這 種 進 考場 的 龐大 壓力感 來自 媽媽 。 溫 醫師 繼續 往 上 追 : 「 如果 妳 辜負 了 媽媽 的 期待 , 會 怎樣 呢 ? 妳 覺得 自己 會 有 什麼 反應 ? 」 安妮 回憶 : 「 我 的 雙重 壓力 , 就是 來自 我 的 家人 。 我 承受 著 壓力 , 上 了 大學 。 念 了 兩 年 , 就 不 念 了 , 決心 到 紐約 闖 天下 。 媽媽 當然 很 失望 , 因為 我 完全 背離 她 的 期待 。 到 了 紐約 , 為了 證明 自己 不 像 媽媽 想 的 那麼 糟糕 , 我 開始 嚴格 自我 要求 , 那 是 一 種 苦行僧 、 自虐式 的 自我 要求 , 每 一 件 事 都 要 做到 完美 。 一 不 完美 我 就 非常 不安 , 我 自己 不 知道 不安 的 來源 , 但 就是 很 容易 比 一般人 感到 不安 。 」 溫 醫師 輕輕 點 了 點頭 , 聽 安妮 繼續 說 : 「 今年 年初 , 我 再度 挑戰 證券 交易師 的 執照 考試 。 我 告訴 我 自己 , 這 次 我 不能 再 考砸 了 。 我 真的 不能 。 家 裡 每 個 人 , 周圍 每 個 人 , 都 在 談 這 件 事 , 好像 他們 只 關注 這 件 事 。 再 考砸 了 , 我 就 是 98 . 醫生 失敗 者 。 你 能 想像 連續 六 年 沒 考上 嗎 ? 六 年 , 太 荒謬 , 太 …… 可悲 了 。 我 好 矛盾 , 一方面 我 拚命 想 證明 自己 可以 通過 考試 , 可 另一方面 我 不 想 再 花 一 天 的 時間 去 考試 ; 因為 , 萬一 又 失敗 了 , 那 只是 再一次 向 所有 的 人 證明 自己 有 多 可悲 罷了 。 」 面對 不可 知 的 未來 , 尤其 在 考試 的 節骨眼 , 越 不 想 去 面對 , 就 越 害怕 去 面對 ; 越 害怕 去 面對 , 就 更 不 想 去 面對 , 惡性 循環 , 永無止境 。 考試 這 種 事 , 不管 資質 多 優異 , 不論 準備 多 充分 , 沒有 人 可以 百分之百 說 結果 就 跟 自己 原先 預料 的 一樣 。 「 安妮 , 妳 的 情況 讓 我 想起 台灣 早年 的 大學 聯考 , 家長 對 孩子 期望 很 高 , 使得 孩子 考完 之後 , 很多 人 到 了 三十 歲 、 四十 歲 , 甚至 五十 歲 還 在 作 惡夢 : 考試 要 到 了 , 怎麼辦 , 我 還 沒 準備好 , 很 緊張 。 」 溫 醫師 放慢 說話 速度 , 「 家長 要求 孩子 有 好 表現 , 是 很 正常 的 。 如果 是 在 孩子 容易 緊張 、 恐慌 的 情況 下 , 千萬 不可 有 絕對 態度 , 因為 一旦 要求 絕對 , 對 孩子 心靈 傷害 很 大 。 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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