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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」 他 剛 想 從 沙發 上 撐起來 , 馬上 明白 已經 動彈不了 。 他 失去 知覺 , 又 昏睡 過去 。 「 我 穿著 衣服 在 這兒 躺 了 多久 啦 ? 」 他 在 一 次 短暫 恢復 知覺 的 時候 想 道 。 「 幾 個 小時 ? 幾 天 ? 我 病倒 的 時候 春天 剛剛 來臨 。 可 現在 窗 上 結 了 霜花 。 這麼 鬆散 、 骯髒 , 房間 裡 變 得 昏暗 了 。 」 廚房 裡 的 老鼠 把 碟子 撞 得 哐啷 哐啷 響 , 往 隔壁 牆 上 爬 , 肥碩 的 身子 摔 在 地板 上 , 討厭 地 尖叫 起來 , 像 女低音 一樣 哭號 。 他 昏睡 過去 又 醒過來 , 發現 結滿 霜花 的 玻璃 上 映照出 玫瑰色 的 霞光 , 霞光 在 霜花 中 發紅 , 就 像 倒 在 水晶 酒杯 裡 的 紅葡萄酒 。 他 不 知道 , 便 問 自己 , 這 是 晨曦 還是 晚霞 ? 他 有 一 次 覺得 旁邊 有 人 說話 , 心 裡 一 怔 , 以為 這 是 精神 錯亂 的 開始 。 他 可憐 自己 , 流出 眼淚 , 用 無聲 的 耳語 抱怨 上蒼 , 為何 棄 他 不 管 。 「 你 為何 遺棄 我 , 永 不 熄滅 的 陽光 , 並 把 我 投入 可 詛咒 的 黑暗 深淵 ! 」 突然 他 明白 , 這 並 不 是 夢 , 而是 千真萬確 的 現實 。 他 脫 了 衣服 , 擦洗 乾淨 , 穿 著 乾淨 的 襯衫 , 沒 躺 在 沙發 上 , 而 躺 在 剛剛 鋪好 的 被子 裡 , 拉拉 坐 在 床 邊 , 俯身 向 著 他 , 頭髮 碰 著 他 的 頭髮 , 淚水 同 他 的 淚水 混 在一起 。 他 又 幸福 得 失去 知覺 。 10 __UNDEF__ 不久 前 他 還 在 囈語 中 責怪 上天 對 他 冷漠 無情 , 可 現在 遼闊 的 天空 降臨 到 他 的 床榻 上 , 還 有 女人 的 兩 隻 雪白 豐腴 的 胳膊 向 他 伸 來 。 他 快活 得 兩 眼 發黑 , 彷彿 失去 知覺 , 墜入 極樂 的 深淵 。 他 一生 都 在 做 事 , 永遠 忙碌 , 操持 家務 , 看病 , 思考 , 研究 , 寫作 。 現在 他 停止 活動 、 追求 和 思考 , 把 這 類 勞動 暫時 交還 給 大自然 , 自己 變成 它 那 雙 迷人 的 手 裡 的 一 件 東西 、 一 種 構思 或 一 部 作品 , 那 該 多 好 啊 ! 而 那 雙 慈悲 的 手 正 散播 著 美 呢 。 齊瓦哥 康復 得 很 快 。 拉拉 用 白 天鵝 般 的 嫵媚 護理 他 、 照料 他 , 用 充滿 溫潤 氣息 的 喉音 低聲 詢問 他 或 回答 他 的 問題 。 他們 的 低聲 細語 , 即便 是 最 空泛 的 話語 , 也 像 柏拉圖 的 對話 一樣 , 充滿 深意 。 把 他們 結合 在一起 的 是 比 心心相印 更 重要 的 與 外界 的 隔絕 。 他們倆 同樣 厭惡 當代人 身 上 不可或缺 的 典型 特徵 : 裝出來 的 激情 , 耀武揚威 的 昂揚 , 還 有 數不清 的 科學 和 藝術 工作 者 拚命 宣傳 的 極度 平庸 , 其 目的 仍 是 使 天才 絕跡 。 他們 的 愛情 是 偉大 的 。 然而 , 所有 相愛 的 人 都 未曾 注意到 愛情 的 非比尋常 。 對於 他們 呢 ── 這 正 是 他們 與眾不同 的 地方 ── 當 一 縷 柔情 從 心 中 升起 , 宛如 永恆 的 氣息 , 飄進 他們 註定 滅亡 的 塵世 的 時候 , 這些 短暫 的 時刻 便 成為 揭示 並 認識 自己 身 上 和 生活 中 的 更多 新 東西 的 時刻 。 11 __UNDEF__ 「 你 必須 回到 自己 親人 身邊 去 。 我 多 一 天 也 不 留 你 。 但 你 看見 周圍 的 形勢 了 吧 。 咱們 剛 一併 入 蘇俄 , 馬上 被 它 的 崩潰 所 吞沒 。 他們 用 西伯利亞 和 遠東 來 堵 它 的 窟窿 。 可 你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你 生病 的 時候 城 裡 發生 多 大 變化 ! 把 我們 倉庫 裡 儲存 的 糧食 運往 中心 , 運往 莫斯科 。 對 莫斯科 來 說 簡直 是 滄海一粟 , 這 批 糧食 在 莫斯科 立即 消失 , 就 像 倒進 無底洞 , 可 我們 便 沒有 糧食 了 。 郵政 不 通 , 客車 停止 運行 , 只 剩下 幾 條 運 糧食 的 道路 了 。 城 裡 又 像 蓋伊達 ( 註 25 ) 暴動 前夕 那樣 怨聲載道 , 肅反 委員會 又 像 對待 任何 不滿 表現 那樣 猖獗 肆虐 起來 。 「 可 你 瘦 得 像 皮包骨 , 只 剩下 一 口 氣 了 , 往 哪兒 走 呢 ? 難道 又 步行 嗎 ? 那 你 可 走 不 到 啦 ! 養好 身子 , 恢復 元氣 , 到時候 再 說 吧 。 「 我 不 敢 勸告 你 , 可 我 要是 處在 你 的 地位 , 尋找 親人 之前 先 找 份 差事 。 當然 幹 自己 的 本行 , 他們 很 重視 這 一 行 , 比如 , 就 上 我們 的 省 衛生局 。 它 就 設 在 先前 的 醫療 管理局 裡 。 「 你 自己 想想 。 一 個 自殺 的 西伯利亞 百萬富翁 的 兒子 , 妻子 又 是 當地 地主 兼 工廠主 的 女兒 。 在 游擊隊 裡 待 過 又 逃跑 了 。 不管 你 怎麼說 , 這 是 脫離 革命 部隊 , 是 開小差 。 你 絕對 不能不 幹事 , 當 個 褫奪 公民權 的 人 。 我 的 處境 也 不妙 。 我 也 得 工作 , 進 省 國民教育局 。 我 正 站 在 火山口 上 。 」 「 怎麼 站 在 火山口 上 呢 ? 斯特列利尼科夫 呢 ? 」 「 正是 因為 斯特列利尼科夫 , 我 才 站 在 火山口 上 呢 。 我 曾 對 你 說 過 , 他 樹敵 太多 。 紅軍 勝利 了 。 現在 靠近 上 層 的 非 黨 軍人 都 被 從 軍隊 裡 趕出來 , 因為 他們 知道 的 事情 太多 。 要是 僅僅 從 軍隊 裡 趕出來 , 不 殺人 滅口 , 那 還 算好 呢 。 帕沙 在 這 批 人 中 首當其衝 。 他 的 處境 極端 危險 。 他 到 過 遠東 。 我 聽說 他 逃跑 了 , 躲藏 起來 。 聽說 正在 緝拿 他 。 不 說 他 了 。 我 不 喜歡 哭 , 如果 再 多 說 他 一 句 , 我 便 要 嚎啕大哭 了 。 」 她 的 寓所 位於 阿爾巴特街 一 幢 大樓 上 。 冬天 窗戶 向陽 的 時候 , 澄淨 的 藍天 便 像 汛期 的 河水 湧進 屋 裡 。 冬天 寓所 有 一半 充滿 春天 的 氣息 , 聽到 它 向 我們 走近 的 腳步聲 。 南方 的 暖風 從 氣窗 中 吹進來 , 火車站 的 車頭 笛聲 不停 地 尖叫 , 躺 在 床 上 養病 的 拉拉 , 沉浸 在 遙遠 的 往事 中 。 她 回想起 他們 從 烏拉爾 抵達 莫斯科 的 頭 一 天 。 那 是 六 、 七 年 前 的 事 了 , 已經 成為 難以 忘懷 的 童年 。 他們 乘坐 輕便 馬車 行駛 在 陰暗 的 巷弄 中 , 穿過 整 個 莫斯科 , 從 車站 駛向 旅館 。 向 他們 駛來 而 又 離 他們 而 去 的 路燈 , 把 他們 駝背 馬車夫 的 影子 投到 牆 上 。 影子 越來越 大 , 大 到 不 自然 的 程度 , 遮住 馬路 和 屋頂 才 消失 , 接著 又 重新 出現 。 昏暗 中 , 他們 頭頂 上 數不清 的 莫斯科 教堂 的 鐘 一齊 鳴響 , 加上 雪橇 行駛 的 吱吱聲 , 連同 經過 的 商店 櫥窗 和 燈光 , 也 像 鐘樓 和 雪地 上 的 滑軌 , 發出 陣陣 的 響聲 , 拉拉 也 覺得 震耳 。 客房 桌子 上 放 著 一 個 碩大無朋 的 西瓜 , 還 有 麵包 和 鹽 , 是 科馬羅夫斯基 為 慶祝 他們 喬遷 之 喜 送來 的 禮物 。 拉拉 覺得 西瓜 是 科馬羅夫斯基 權勢 和 財富 的 象徵 。 科馬羅夫斯基 喀嚓 一 刀 把 墨綠色 的 西瓜 切開 , 這 是 個 帶 冰碴 和 甜 汁 的 怪物 , 嚇 得 拉拉 喘 不 過 氣 來 , 但 她 又 不 敢 不 吃 。 她 拚命 吞下 一 塊 粉紅色 的 香甜 瓜瓤 , 大概 過於 激動 , 瓜瓤 卡在 嗓子 裡 。 這 是 她 對 奢侈 食品 和 夜幕 下 的 首都 的 畏懼 , 是 以後 對 科馬羅夫斯基 的 畏懼 , 也 是 後來 發生 的 一切 的 緣由 。 但 現在 他 已經 變 得 她 認 不 出來 了 。 他 沒有 任何 要求 , 不 讓 她 想起 他 , 甚至 不 在 她 眼前 露面 。 同 她 保持 一定 距離 , 用 極其 高尚 的 方式 幫助 她 。 科洛格里沃夫 的 拜訪 就 完全 不同 了 。 拉拉 樂意 見到 他 。 並非 因為 他 修長 而 勻稱 的 身材 , 而是 他 身 上 煥發出來 的 活力 和 才華 。 客人 炯炯有神 的 眼睛 和 迷人 的 微笑 佔據 半 個 房間 , 房間 顯得 狹小 了 。 他 坐 在 拉拉床 前 搓 手 。 每逢 他 到 彼得堡 參加 國務 會議 , 同 年老 體 衰 的 大臣 們 交談 , 就 像 同 一 群 調皮 的 預科 學生 交談 一樣 。 可 現在 躺 在 他 面前 的 姑娘 不久 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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