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大多 是 用 木片 或 錫質 波浪板 臨時 搭建 的 小屋 , 要不然 就是 幾 塊 塑膠片 湊合 著 綁 在 支架 上 , 完全 沒辦法 擋 子彈 , 而且 每 年 至少 會 失火 一 次 。 我 壓低 身子 拔腿 狂奔 , 躲到 一 家 貨櫃 改裝成 的 理髮廳 後面 。 這裡 也 不 算 安全 , 不過 還可以 擋 一陣子 , 大概 足夠 我 躲到 街頭 槍戰 結束 吧 。 可怕 的 是 , 這 場 槍戰 怎麼 也 結束不了 , 到處 是 手槍 擊發 的 巨響 、 彈槍 獨特 的 爆擊聲 , 還 有 AK-47 步槍 射擊 時 發出 的 啪啪聲 , 那 種 聲音 你 永遠 也 忘不了 。 槍戰 打 了 好 久 , 這 絕對 不 是 普通 的 幫派 火拼 。 後來 附近 傳出 尖叫 、 怒吼 的 聲音 , 還 有 火燒 的 煙味 飄進 我 鼻子 裡 , 群眾 喧囂 的 噪音 也 出現 了 。 我 從 角落 探出 頭 往 外 看 , 看見 十幾 個 人 ( 大多 穿著 睡衣 ) 在 大喊 : 「 快 跑 ! 離開 這裡 , 他們 來 了 ! 」 每 間 房屋 的 燈火 都 點亮 了 , 每 間 破爛 屋 裡 都 有 人 探出 頭 來 , 看看 到底 發生 了 啥 事 。 「 怎麼 了 ? 怎麼 了 ? 」 「 誰 來 了 ? 」 探頭 看 、 開口 問 的 都 是 人生 經驗 不足 的 年輕人 。 年紀 比較 大 的 人 擁有 另 一 套 生存 邏輯 , 他們 什麼 也 不 問 , 只是 立刻 逃離 此 地 。 老人家 的 這 一 套 求生 本能 , 發源 自 舊政府 時代 , 那 時候 黑人 以 奴隸 的 身份 居住 在 自己 的 祖國 裡 。 在 舊 政府 的 時代 , 每 個 人 都 知道 「 『 他們 』 來 了 」 的 「 他們 」 是 指 誰 ; 而且 如果 「 他們 」 真的 來 了 , 你 唯一 能 做 的 就 是 快 跑 , 邊 跑 邊 祈禱 自己 不要 被 抓 。 你 有 跑 嗎 ? 我 要 怎麼 跑 ? 我 全 家 , 我 媽媽 還 有 兩 個 妹妹 都 住在 齊邦耐爾 電台 旁邊 , 正好 是 那 群 人 想要 逃離 的 地方 。 我 那時 沒有 好好 想清楚 , 我 太 笨 了 , 我 應該 繞 條 小路 切 回家 , 找 個 靜 巷 或 小路 之類 的 。 我 剛好 和 人群 反方向 前進 。 我 想要 挨 著 路 邊 的 破爛 屋子 前進 , 卻 被 人 推 了 一 把 , 跌進 某人 家 裡 , 他 家 整 面 塑膠 牆板 直接 倒下來 壓 在 我 身 上 , 接著 他 整 個 「 家 」 都 垮 了 。 這下 我 被 壓 在 一 大 堆 東西 下面 出 不 來 , 差點 沒 窒息 ; 混亂 中 , 有 人 直接 踩 著 我 的 身子 跑過 , 還 踏過 我 的 頭 , 害 得 我 腦袋 直接 撞回 地面 。 我 又 扭 又 爬 , 好不容易 掙脫 了 , 跑回 街 上 , 連 身體 都 還 沒 站穩 就 看到 「 牠們 」 了 : 大概 有 十 到 十五 個 , 在 貧民窟 燃燒 的 火光 中 襯托出 輪廓 。 牠們 的 臉 長 什麼 樣子 , 我 看 不 清楚 , 但 我 清楚 聽見 牠們 的 呻吟 低吼 , 看見 牠們 垂 著 肩膀 , 雙手 往 前 平 舉 , 直 對 著 我 而 來 。 我 趕緊 站直 , 腦袋 還是 一 片 混沌 , 全 身 上下 沒有 一 個 地方 不 痛 的 。 本能 敦促 著 我 快 逃 , 我 慢慢 後退 到 另 一 間 破爛 小屋 的 門口 , 不料 卻 有 某 種 力量 從 我 身後 拉 著 我 , 扯 著 我 的 衣領 , 把 布料 都 拉破 了 。 我 馬上 轉身 , 壓低 身子 , 同時 一 腳 飛 踢 出去 。 他 ( 應該 是 牠 ) 身材 好 魁梧 啊 , 比 我 高 又 比 我 重 ; 牠 白 襯衫 的 前面 有 黑色 液體 流下來 , 胸 前 還 插 著 一 把 刀 , 刀刃 牢牢 卡進 肋骨 之間 , 只 剩 刀柄 在外 。 牠 的 牙齒 咬 著 我 一 片 撕裂 的 衣領 , 後來 牠 張開 下顎 , 破掉 的 衣領 就 飄到 地面 上 。 牠 發出 低沉 的 嘶吼 對 我 衝過來 , 我 想 閃 卻 沒 來得及 , 手腕 被 牠 抓住 , 耳 中 只 聽見 我 骨頭 碎裂 的 聲音 , 一 股 尖銳 的 刺痛 登時 傳遍 我 全 身 每 一 處 神經 , 我 痛 到 跪 了 下來 又 在 地 上 打滾 , 想要 絆倒 牠 ; 這時 我 有 隻 手 摸到 一 只 沉重 的 平底 烹鍋 , 立刻 抓起來 惡狠狠 朝 牠 揮過去 , 迎面 打中 牠 的 臉 。 我 抽 手 回來 , 再 揮擊 一 次 , 又 一 次 , 不斷 打 在 牠 的 頭顱 上 , 直 打到 骨頭 爆裂 , 腦漿 噴濺 到 我 腳 前 為止 。 牠 終於 垮 在 地 上 。 我 才 剛 站起來 , 又 看到 另 一 隻 已經 站 在 門口 了 。 這 次 多虧 了 破爛 貧民窟 脆弱 的 房屋 搭建 法 , 等於 是 救 了 我 一 命 , 因為 我 一 腳 就 踹開 了 後方 的 牆壁 , 閃身 到 了 外面 , 順手 把 整 間 小屋 拖垮 , 讓 屋子 坍塌 在 牠 身 上 。 我 開始 沒命 亂跑 , 也 不 知道 要 去 哪裡 。 真是 惡夢 一 場 , 眼前 所 見 到處 是 燃燒 的 簡陋 破 屋 , 一 大 堆 人 狂舞 著 雙手 跑過 我 身邊 。 我 直接 穿過 一 間 破爛 小屋 , 有 個 女人 縮 在 屋子 角落 , 她 兩 個 小孩 緊 抱 著 她 , 不停 大哭 。 我 用 部落 母語 對 她 喊道 : 「 快 走 ! 跟 我 走 ! 」 一面 伸出 手 想 拉 她 。 可是 她 卻 怕 得 把 兩 個 孩子 緊緊 摟住 , 雙眼 怒 睜 , 一面 朝 我 揮舞 著 一 支 前端 尖銳 的 螺絲起子 。 我 又 聽見 背後 傳來 好多 可怕 的 聲音 , 是 破 屋 坍塌 的 聲音 , 是 牠們 破門而入 的 聲音 。 我 改用 英語 跟 她 說 : 「 拜託 , 拜託 , 妳 一定 要 逃 。 」 我 再度 想 上前 拉 她 , 她 卻 用 螺絲起子 朝 我 手掌 猛 刺 , 我 別 無 選擇 , 只 能 丟下 他們 。 到 今天 , 有時 在 夢 中 , 或者 只要 閉上 眼睛 , 我 仍然 能夠 看見 這 個 母親 與 她 的 孩子 。 在 夢境 中 她 是 我 的 母親 , 而 在 她 身旁 哭泣 的 孩子 則 是 我 兩 個 小 妹妹 。 眼前 出現 一 道 閃亮 的 光芒 , 照亮 了 簡陋 小屋 牆板 間 的 縫隙 , 我 立刻 朝著 那 道 光 跑 , 我 想要 叫喊 , 想要 引起 他們 的 注意 。 我 跑 得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, 撞穿 了 一 面 小屋 薄弱 的 牆板 , 前方 突然 就 出現 一 塊 寬闊 的 地面 。 車頭燈 好 亮 啊 , 我 連 眼睛 都 張 不 開 , 只 感覺到 肩頭 上 重重 挨 了 一 擊 , 然後 就 什麼 都 不 知道 了 , 連 我 自己 倒地 都 沒 感覺 。 醒來 時 我 人 在 格魯特 書珥 醫院 。 我 從 沒 見 過 有 病房 是 長 這樣 的 : 好 乾淨 、 好 潔白 , 難道 我 已經 死 了 , 人 在 天堂 嗎 ? 我 確定 他們 灌給 我 吃 的 藥 會 造成 幻覺 , 我 這 輩子 還 沒 進 醫院 吃 過 藥 , 也 沒 喝 過 酒 , 因為 我 一直 潔身自愛 , 我 不 想要 像 我 爸爸 、 像 我們 鄰居 的 人生 那樣 , 一點 希望 也 沒有 。 沒想到 , 現在 我 … … 他們 幫 我 注射 了 嗎啡 , 或者 是 別的 東西 , 不管 是 什麼 , 感覺 棒 極了 。 連 他們 告訴 我 說 , 我 的 肩膀 被 警察 開槍 擊中 , 我 也 不 太 在意 。 我 還 看見 旁邊 病床 的 人才 剛 斷 了 氣 , 立刻 被 醫療 人員 快速 推走 。 我 在 恍惚 中 也 聽見 醫療 人員 說到 「 狂犬病 疫情 爆發 」 這 種 事 , 但 我 一點 也 不 在乎 。 是 誰 在 說 狂犬病 疫情 爆發 ? 我 不 知道 。 我 剛才 說 過 , 打 了 藥 之後 我 整 個 人 嗨 到 最高點 , 我 只 記得 病房 外 的 走廊 上 傳來 爭吵 的 聲音 , 好 大聲 , 很 生氣 地 在 那裡 吵 。 有 個 聲音 吼 著 說 : 「 不可能 是 狂犬病 ! 狂犬病 不可能 造成 人類 那 種 行為 … … 」 然後 另外 有 個 人 回嘴 : 「 你 他媽的 隨 你 去 講 好了 , 我們 樓下 就 有 十五 個 , 天曉得 外面 還 有 多少 ? 」 其實 想起來 也 真 好笑 , 那時 我 腦 裡 反覆 播放 這 段 對話 , 思考 著 該 怎麼 看 這 件 事 、 該 怎麼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