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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為 自己 感到 慶幸 , 也 為 他們 哀傷 , 他 的 視線 不禁 又 矇矓 了 起來 。 透過 翻譯 他們 聽到 這 兩 個 人 會 被 移送 到 他處 服刑 。 沒有 審判 就 被 判刑 , 這 是 俘虜 的 悲哀 。 在 日本人 眼 中 他們 就 像 腳 下 的 泥土 , 汙穢 、 無用 , 任 人 踐踏 。 解散 後 , 那 兩 個 人 便 從 他們 的 眼 中 消失 , 永遠 消失 了 。 日子 又 回到 往常 的 勞累 、 苦悶 … … 當 秋風 再度 從 陰陽海 吹起 時 , 他們 在 戰俘營 裡 已經 足足 一 年 了 。 他們 聽到 了 一些 謠言 , 美軍 要 開始 空襲 臺灣 北部 , 日軍 在 戰俘營 後面 的 臺地 上 安置 了 一 架 機關炮 , 空襲 警報 響起 時 , 老師 讓 學生 回家 , 居民 也 都 四散 躲避 。 當 第二 次 發出 空襲 警報 時 , 路 上 看 不 到 行人 了 , 戰俘營 裡 依然 有 人 四處 活動 , 他們 看起來 一點兒 也 不 害怕 , 甚至 歡天喜地 , 因為 他們 相信 美方 必然 掌握 了 戰俘營 的 地點 , 不可能 把 炸彈 丟到 附近 。 他們 的 猜測 是 對 的 , 因為 每當 空襲 警報 響起 時 , 附近 的 孩童 就 往 戰俘營 跑 , 他們 一定 也 猜到 了 , 美軍 不會 轟炸 戰俘 。 美軍 加入 了 大戰 , 意味 著 戰爭 到 了 尾聲 , 戰俘營 裡 的 戰俘 們 一度 以為 重 獲 自由 的 日子 不遠 了 , 可是 空襲 過後 , 一切 歸於 平靜 , 日軍 對 他們 的 逼迫 反而 更 嚴厲 , 愁苦 的 情緒 再度 籠罩 著 營區 … … 秋風 吹 , 冬雨 飄 , 冷冽 的 東北 季風 再度 發威 , 金瓜石 再度 籠罩 在 灰暗 、 陰霾 的 愁緒 中 。 溫格利 也 陷入 難以 自拔 的 哀愁 裡 。 他 變 得 越來越 悲觀 , 也 越來越 不 敢 奢望 此 生 會 再見 CC 了 , 他 開始 相信 , 陰陽海 將 會 是 他 生命 的 終點 。 他 告訴 親近 的 夥伴 , 如果 他 死 了 , 就 把 他 丟入 陰陽海 吧 ! 他 既然 無法 活 著 回去 , 死 後 , 當 了 鬼魂 , 還是 要 游 回去 的 。 生 前 , 見 不 到 CC , 死 後 , 他 是 一定 要 見 的 。 十一月 , 紅十字會 的 人 來 探視 他們 。 那 一 天 他們 提早 從 礦坑 上來 , 難得 一 次 洗 了 個 徹徹底底 的 澡 , 理 了 髮 , 換上 日本人 送來 的 襯衫 、 長褲 , 每 個 人 都 打理 得 乾乾淨淨 , 好像 要 去 參加 宴會 似的 。 那 天 晚上 , 拜 紅十字會 之 福 , 他們 吃到 了 肉 , 和 份量 足夠 的 米飯 , 還 有 新鮮 的 蔬菜 , 大家 都 覺得 像 作夢 一樣 , 盡情 地 吃 著 。 餐 後 紅十字會 的 成員 與 他們 合影 , 每 個 人 都 咧嘴 笑 著 。 誰 敢 不 笑 呢 ? 秋後 算帳 , 日本人 那 一 套 他們 早 就 知悉 甚詳 。 隔天 紅十字會 的 人 離去 後 , 他們 再度 回到 地獄 。 紅十字會 成員 走 前 答應 他們 , 會 盡力 協助 通郵 。 他們 都 知道 那 可能 只 是 千分之一 的 希望 , 但 他們 還是 真切 地 期待 著 。 雨 又 落下來 了 , 冬雨 不 知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, 也 不 知道 要 延續到 何時 ? 風 肆無忌憚 地 吹打 著 , 天空 昏昏暗暗 , 灰白 的 牆壁 , 死寂 的 氛圍 , 溫格利 的 心緒 在 空盪盪 的 房 裡 飄移 。 在 這 雨 如 細絲 的 夜裡 , 他 眼 中 也 溼漉漉 的 。 滴落 在 曠野 上 的 雨 , 在 他 心 裡 無止境 地 擴散 著 。 他 在 日記 裡 寫 著 : 「 CC , 我 即將 在 思念 的 雨 中 滅頂 , 你 呢 ? 」 期盼 許久 的 信 , 終於 在 一九四四年 的 二月 送到 了 。 捧 著 中斷 了 一 年 多 的 家書 , 每 個 人 都 興奮 極了 , 當然 也 有 人 失望 了 , 溫格利 就 是 其中 之 一 。 沒有 收到 CC 的 信 , 他 整 個 人 像 瘋 了 似的 , 焦躁 難安 。 看 著 夥伴 們 沉浸 在 家書 的 喜悅 中 , 他 又 羨慕 又 妒忌 , 他 多麼 想 找 個 隱密 的 地方 痛哭 一 場 , 可是 在 這 狹小 的 空間 裡 , 悶聲不語 是 唯一 的 發洩 方式 , 他 隱藏 著 心 中 的 失望 和 悲傷 , 直到 隔天 走上 俘虜路 時 , 淚 流 不止 。 陰陽海 在 淚光 中 漂浮 著 , 他 的 心 也 在 海水 中 沉淪 。 「 CC , 你 該 不會 忘記 我 了 吧 ? 不可能 的 , 我 不 相信 曾經 有 過 的 深刻 愛情 , 會 這麼 容易 就 遺忘 。 你 為什麼 不 寫信 呢 ? 」 他 替 她 找 理由 , 是 因為 戰爭 的 緣故 , 她 無暇 書寫 , 還是 她 以為 他 為 國 捐軀 了 ? 他 立刻 提筆 寫 著 : 「 CC , 我 還 活 著 , 為 你 苟延殘喘 地 活 著 , 我 為 你 而 呼吸 , 為 你 忍受 著 勞累 和 屈辱 , 快 給 我 寫信 吧 , 哪怕 只 有 一 個 字 , 一 句 話 都 行 。 這 一 年 多 來 , 你 得 不 到 我 的 消息 , 一定 很 焦慮 、 很 擔心 , 你 千萬 不要 因此 而 心碎 , 也 不要 有 任何 悲觀 的 想法 , 我 還 活 著 , 我 還 活 著 … … 」 他 把 過去 一 年 多 來 所 寫 的 信 都 交 了 出去 , 在 得到 日方 確定 會 將 信 寄出 的 保證 後 , 他 只 能 耐心 地 等 著 , 等 著 。 他 焦躁 難安 , 依然 等 著 ; 他 哀愁 困苦 , 也 是 等 著 。 等 , 是 他 唯一 能 做 的 事 , 也 唯有 等 , 他 才 能 活下去 。 幾 個 月 後 , 第二 批 信 到 了 , 他 的 希望 再度 落空 。 沒有 信 , 代表 著 什麼 意思 ? 他 心 裡 很 明白 。 CC 忘 了 他 了 。 他 的 心 碎 了 , 死 了 。 隔天 早上 他 如 行屍走肉 般 跟著 大家 走上 纜車臺 , 率先 步下 俘虜路 。 當 他 看見 陰陽海 時 , 眼 中 一 片 矇矓 , 雙腳 一 癱 , 整 個 人 滾落 下去 。 他 死 了 , 死 在 通往 陰陽海 的 路 上 。 讀到 溫格利 的 絕望 , 殷希 泛 著 淚光 , 讀到 他 的 死 , 則 是 震驚 不已 。 「 為什麼 非 要 把 溫格利 寫死 呢 ? 」 殷希 問 。 「 與其 讓 溫格利 回家 , 因 愛情 破滅 , 傷心 而 死 , 不如 讓 他 懷 著 愛 離開 人世 。 」 徘香 柔弱 地 說道 。 「 你 是 說 CC 背叛 了 他們 的 愛情 , 怎麼 可能 ? 」 「 再 堅定 的 愛情 終究 抵不過 人性 的 軟弱 , 一旦 環境 中 出現 誘惑 , 或 其中 一 顆 心 疲憊 了 , 愛情 就 會 產生 變化 。 怎麼 不 先 打 個 電話 呢 ? 我 讓 人 去 接 你 呀 ! 瞧 你 , 都 淋溼 了 。 」 喬寧 帶 著 溫暖 的 笑容 將 她 迎進 屋 裡 。 「 沒關係 , 我 還好 。 」 殷希 羞澀 地 說 著 。 「 徘英 都 告訴 我 了 , 真是 可憐 , 無依無靠 , 一 個 人 跑到 臺灣 來 , 我 光 聽 徘英 說 , 心 裡 就 難過 … … 」 還 未 坐定 , 往事 就 被 提起 , 殷希 感到 很 不安 , 打岔 道 : 「 我 可以 在 這裡 打工 嗎 ? 」 「 當然 可以 , 但 我 總 覺得 你 應該 回 英國 把 高中 念完 …… 」 「 別 聽 她 的 , 」 一 個 聲音 打斷 喬寧 的 話 , 「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沒 實現 , 你 會 後悔 一輩子 的 。 」 殷希 順著 聲音 望去 , 那 是 個 纖細 、 靈秀 的 少女 , 隱藏 在 幽暗 的 角落 裡 , 正 透過 牆 上 的 鏡子 凝視 著 她 。 鏡子 裡 的 她 , 白皙 細嫩 , 黑黑 大大 的 眼睛 流露 著 哀傷 的 眼神 , 長髮 筆直 地 披落 在 肩 上 , 像 一 件 柔軟 的 披肩 , 與 黑色 的 襯衫 融成 一體 , 散發 著 一 種 憂鬱 的 氣質 , 但 那 憂鬱 的 神情 抑不住 風華 正 茂 的 青春 。 她 雖然 瘦 , 卻 玲瓏有致 , 像是 正 要 綻放 的 花朵 。 兩 個 少女 的 目光 在 鏡 中 交會 , 雖然 只是 短短 幾 秒 , 卻 有 種 似曾相識 的 感覺 , 好像 已經 認識 許久 了 。 「 我 也 在 進行 十八 歲 倒數 計時 。 」 女孩 說 。 「 你 的 目標 是 ? 」 殷希 一 陣 驚喜 。 「 上大學 啊 ! 很 無聊 吧 ! 」 女孩 嘆 了 一 聲 , 一 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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