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甚至 認識 急診室 的 每 一 位 護士 ， 因為 他們 實在 太常 造訪 那裡 了 。 「 那 妳 媽媽 現在 住 哪裡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某 間 有 供餐 的 民宿 。 我 不 喜歡 那裡 ， 到處 都 有 怪味 ， 媽媽 的 憂鬱 變 嚴重 了 。 不過 他們 給 她 開 了 新 藥 ， 說 應該 能 改善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聽起來 和 我 爸爸 很 不 一樣 。 「 妳 呢 ， 妳 怎麼 會 來 這裡 ？ 」 一直 靜靜 聽 著 的 黎娜 突然 開口 。 「 妳 爸 媽 有 什麼 問題 ？ 」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我 還 沒 向 任何 人 提 過 我 的 生活 。 「 我 媽媽 過世 了 。 癌症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黎娜 一 臉 同情 。 「 真是 不幸 。 」 「 哪 種 癌症 ？ 」 莉西艾拉 追問 。 「 卵巢 。 」 我 說 。 她 點點頭 。 「 得 這 種 癌症 很 快 就 會 死掉 ， 我 想 。 我 家 鄰居 也 得過 。 發現 的 時候 已經 太晚 了 。 」 我 咬咬 嘴唇 。 「 對 ， 我 媽媽 就是 這樣 。 」 「 所以 妳 和 妳 爸爸 住 在一起 ？ 」 黎娜 問 。 「 嗯 ， 只有 我 和 他 。 我 覺得 …… 好 吧 ， 他 的 腦袋 也 有點 不 清楚 。 不過 和 妳 媽媽 不 太 一樣 ， 莉西艾拉 。 他 只是 有點 古怪 。 」 她 表情 茫然 。 「 那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「 他 有點 健忘 。 還 對 奇怪 的 事情 有點 執著 。 」 「 例如 什麼 ？ 」 我 對 她們 說 了 檸檬 的 事情 。 心 底 有 個 聲音 要 我 別 這麼 做 ， 因為 這 感覺 像 是 出賣 了 爸爸 。 但 我 本來 就 是 該 在 這 個 地方 談論 這 種 事 的 ， 對 吧 ？ 莉西艾拉 哈哈 大笑 。 「 他 在 書架 上 堆滿 檸檬 ？ 超級 無敵 怪 的 啦 ！ 」 黎娜 說 ： 「 莉西艾拉 ， 別 這麼 誇張 。 」 不過 我 發現 她 也 在 憋 笑 。 「 至少 他 沒 打算 自殺 呀 。 」 我 狠狠 回應 ， 但 我 立刻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後悔 萬分 。 莉西艾拉 的 笑聲 突然 中斷 ， 她 垂頭 盯 著 桌面 ， 雙手 握成 拳頭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我 馬上 道歉 。 「 我 不 是 故意 這麼 說 的 。 」 「 我 媽媽 有時候 會 說 ， 要是 可以 的話 ， 她 早 就 在 車子 裡 把 自己 毒死 了 。 」 黎娜 小小聲 說 。 我 覺得 好 難受 。 「 真的 很 抱歉 。 我 真的 不 該 說 這 種 話 的 。 可是 我 爸爸 … … 那些 檸檬 。 實在 是 — 實在 是 很 嚇人 。 是 有點 奇怪 又 好笑 啦 ， 可是 很 恐怖 。 感覺 他 腦子 裡 裝 了 一 堆 我 完全 不 知道 的 東西 。 」 兩 個 女生 點點頭 ， 莉西艾拉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大腦 好 奇怪 。 人 都 好 奇怪 。 」 「 妳 爸爸 有 接受 幫助 嗎 ？ 」 黎娜 問 。 「 有 。 諮商 。 」 「 小心 點 。 」 莉西艾拉 警告 似地 說 。 「 什麼 意思 ？ 」 「 大人 在 接受 諮商 的 時候 會 變 得 很 好笑 。 他 去 多久 了 ？ 」 「 兩 、 三 個 星期 了 吧 ， 怎麼 了 嗎 ？ 」 她 點頭 。 「 妳 仔細 注意 。 開始 治療 以後 ， 很多 人 都 會 變 得 超 憂鬱 。 」 「 什麼 ？ 為什麼 ？ 我 以為 他們 應該 會 變 得 比較 不 憂鬱 ！ 」 「 不 知道 。 」 莉西艾拉 聳聳肩 。 「 我 媽媽 的 治療 開始 沒 多久 ， 她 整 個 人 瘋 到 不行 ， 比 平常 還 糟 。 治療師 說 這 是 正常 反應 ， 大部分 的 人 一 開始 都 會 這樣 ， 之後 就 會 變好 。 」 她 扮 了 個 鬼臉 。 「 但 我 到 現在 都 還 在 等 我 媽 變好 ！ 」 我 盯 著 桌 上 撕碎 的 紙張 。 真的 嗎 ？ 爸爸 接受 治療 以後 還 會 變 得 更 糟 ？ 他 還 能 做出 什麼 瘋狂 的 行徑 ？ 如果 他 想 尋死 ， 我 該 怎麼辦 ？ 第三十 章 __UNDEF__ 莉西艾拉 的 話 把 我 嚇壞 了 ， 接下來 的 幾 天 ， 我 緊 盯 著 爸爸 ， 但 他 看起來 安安靜靜 的 ， 只是 有點 悲傷 ， 和 平常 沒有 兩樣 。 我 猜 這 算是 正常 吧 。 然而 恐懼 揮之不去 ， 我 不斷 想像 會不會 哪 天 放學 回到 家 ， 發現 他 縮 在 角落 啜泣 。 幸好 我 的 幻想 沒有 實現 。 某 個 星期二 我 回到 家 ， 發現 他 在 廚房 裡 。 收音機 開 著 ， 播放 某 種 輕快 的 古典 音樂 。 爸爸 的 雙手 也 忙 個 不停 ， 攪拌 鍋子 裡 的 米飯 。 他 朝 我 轉身 ， 我 驚訝 到 有點 頭暈 ， 因為 他 看起來 好 快樂 。 真正 的 快樂 ， 笑容 滿 面 ， 臉色 紅潤 。 這 幅 景象 讓 我 看傻 了 眼 ，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我 更 緊張 了 。 「 今天 挺 冷 的 吧 ？ 」 他 的 語氣 好 愉快 。 「 我 想 煮 小梅 家 那 道 雞肉 暖和 一下 。 」 「 哇 。 」 我 把 袋子 放到 地 上 。 外頭 確實 很 冷 ， 小 雨 下 個 不停 ， 再 加上 路 上 車子 濺起 的 水花 ， 我 幾乎 濕透 了 。 從 校車 站牌 走 回家 這 段 路 好 冷 ， 我 去年 的 大衣 現在 袖長 已經 不 夠 了 ， 雙手 凍 得 要命 。 「 感覺 很 棒 耶 。 我 需要 暖暖 胃 。 」 爸爸 說 ： 「 快 去 換 衣服 吧 ， 多 穿 幾 件 ， 再 過 十 分鐘 就 開飯 囉 。 」 我 沒有 說 現在 — 下午 三點 四十五分 — 吃 晚餐 有點 怪 ， 如果 肚子 已經 餓 了 ， 哪 有 什麼 時間 不 適合 吃飯 呢 ？ 於是 我 上樓 ， 把 制服 丟 了 滿 地 ， 找出 最 舒服 的 衣物 ， 加上 兩 層 襪子 和 穿 得 破破爛爛 的 室 內 拖鞋 ， 鞋底 已經 磨損 到 可能 會 害 我 在 光滑 的 石板 地面 上 跌倒 。 爸爸 正在 盛盤 ， 聞起來 超 好吃 。 「 我 忘記 吃 午餐 了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這 算是 我 的 午晚餐 。 類似 在 下午 吃 的 早午餐 。 」 「 聞起來 超棒 的 。 和 小梅 媽媽 煮 的 一模一樣 。 」 「 我 煮 了 很多 ， 所以 我們 都 可以 再 來 一 盤 。 」 第十八 章 __UNDEF__ 我 愣愣 地 盯 著 敞開 的 書櫃 。 檸檬 取代 了 所有 的 書本 ， 目光 所及 全 是 檸檬 。 小梅 發出 有些 滑稽 的 喘氣聲 ， 好像 是 想 笑 又 害怕 得 說 不 出 話 。 「 妳 知道 這 件 事 嗎 ？ 」 她 輕聲 問 。 我 羞愧 到 無地自容 ， 好 想 一 笑了之 ， 對 她 說 ： 「 當然 知道 ！ 其實 這裡 從來 沒有 放過 書 ！ 很 好笑 吧 ！ 這 真是 個 天大 的 檸檬 笑話 ！ 」 可是 塵埃 和 檸檬 的 氣味 堵 在 我 喉嚨 裡 ， 我 半 個 字 都 吐 不 出來 。 我 的 腦 中 一 片 空白 ， 拒絕 相信 眼前 的 事實 。 眼睛 乾燥 痠澀 ， 因為 打從 看到 這 片 書架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我 還 沒有 眨 過 眼睛 。 這時 ， 外頭 傳來 清脆 的 聲響 ， 我 知道 有 人 開 了 前門 。 走廊 上 響起 腳步聲 ， 外套 窸窸窣窣 地 掛 起 。 我 努力 吞 口水 ， 卻 無法 如願 ， 我 的 喉嚨 完全 堵死 了 ， 小梅 的 喘氣聲 越來越 急促 — 下 一 秒 ， 爸爸 踏進 書房 。 我 從來 沒有 如此 害怕 過 爸爸 ， 但 現在 我 轉身 看 他 ， 陷入 深刻 的 恐懼 。 他 是 怎麼 做到 的 ？ 我 怎麼 會 完全 沒 發現 這 件 事 ？ 他 到底 是 哪裡 有 問題 ？ 他 看 著 書櫃 的 遮陽板 敞開 ， 露出 一排排 黃色 果實 ； 他 看到 小梅 ， 又 看到 我 ， 眼 中 蘊藏 著 複雜 的 情緒 ， 彷彿 是 知道 自己 終 將 露出 馬腳 ， 正在 思考 如何 應對 。 經過 漫長 的 沉默 ， 他 勉強 地 笑 著 說 ： 「 哈囉 ， 午安 。 妳們 從 學校 回來 的 時候 我 不 在 家 ， 真是 不好意思 。 今天 過 得 還好 嗎 ？ 」 他 的 語氣 毫無 異狀 。 一瞬間 ， 我 幾乎 被 他 騙倒 ， 以為 這 只 是 一 場 夢 。 可是 我 伸手 摸摸 旁邊 的 檸檬 ， 這 一切 都 是 真 的 。 「 爸爸 ， 你 把 那些 書 放到 哪裡 去 了 ？ 」 我 的 嗓音 沙啞 破碎 。 「 書 ？ 」 他 緊張 地 舔舔 嘴唇 。 「 原本 放 在 書架 上 的 書 ，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