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 鬼 一樣 的 形體 ， 站 在 樓梯 平台 上 ， 靠在 欄杆 邊 彎腰 往 下 看 。 我 沒有 尖叫 ， 但 一定 有 發出 某 種 壓抑 的 抽氣聲 ， 因為 那 個 形體 轉身 ， 把 手指 放 在 嘴唇 上 。 形體 是 小芙 ， 她 穿 的 白色 睡袍 上面 有 粉色 花朵 ， 被 月光 照 得 褪色 而 蒼白 。 「 妳 也 聽到 了 ？ 」 我 耳語 。 她 點頭 。 「 對 ， 我 原本 以為 是 花園 的 門 ， 但 不 是 。 聲音 在 屋子 裡 。 」 我們 身後 響起 嘎吱 一 聲 。 我們 轉頭 ， 看到 克萊兒 從 臥室 出來 ， 揉 著 眼睛 。 「 什麼 東西 ？ 」 「 噓噓 ， 」 小芙 耳語 ： 「 樓下 有 東西 。 妳 聽 。 」 我們 都 停 了 下來 。 咿咿咿咿噶噶噶 …… 咔啦 ！ 「 只是 門 被 風 吹動 的 聲音 ， 」 克萊兒 打 著 呵欠 說 。 小芙 激動 地 搖頭 。 「 它 在 屋 裡 。 屋 裡 哪來 的 風 ？ 一定 有 人 忘 了 關門 。 」 「 不可能 ， 」 克萊兒 說 ， 「 我 每 一 扇 都 檢查 了 。 」 小芙 把 手 放 在 喉嚨 上 ， 看起來 突然 非常 害怕 。 「 我們 必須 下去 ， 是 吧 ？ 」 「 去 叫 湯姆 ， 」 克萊兒 說 ， 「 他 看起來 比較 高 ， 比較 嚇人 。 」 她 躡手躡腳 走進 湯姆 的 房間 。 我 聽到 她 用 氣音 說 ： 「 湯姆 ！ 湯姆 ！ 屋 裡 有 聲音 。 」 他 出 了 房間 ， 睡眼 惺忪 、 臉色 蒼白 。 大家 都 慢慢 爬下 樓梯 。 一 到 一樓 ， 就 可以 感覺到 有 門 開 著 。 樓下 一 片 冰涼 ， 風 從 廚房 進來 颳 過 走廊 。 小芙 已經 完全 變 了 臉色 。 「 我 要 去 拿 槍 ， 」 她 耳語 ， 聲音 輕 得 幾乎 聽 不 見 。 「 妳 不 是 說 … … 」 克萊兒 用 唇語 說 ： 「 槍 裡 只 裝 了 空包彈 ？ 」 「 是 啊 ， 」 小芙 也 用 唇語 回話 ： 「 但 他 不 知道 啊 ， 是 吧 ？ 」 她 用 頭 指指 客廳 門 的 方向 。 「 湯姆 ， 你 先 。 」 「 我 ？ 」 湯姆 驚恐 地 耳語 ， 但 仍然 轉轉 眼珠 ， 安靜 地 看 了 門 的 周圍 。 然後 他 無聲 地 招手 ， 我們 全 都 鬆 了 一 口 氣 似的 加緊 腳步 跟上 他 。 屋 裡 空蕩蕩 的 ， 月光 淹沒 了 蒼白 的 地毯 。 小芙 伸手到 壁爐 上 拿下 散彈槍 ， 臉色 雖然 蒼白 但 充滿 決心 。 「 確定 裡面 是 空包彈 ？ 」 克萊兒 又 問 一 次 。 「 完全 確定 。 但 假如 屋 裡 有 人 ， 它 還是 可以 好好 嚇嚇 他們 。 」 「 槍 在 妳 手 上 ， 我 要 走 在 妳 後面 。 」 湯姆 嘶聲 說 ， 「 不管 理面 是 不 是 空包彈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」 不管 我 對 小芙 有 什麼 意見 ， 但 絕對 不會 有 人 說 她 缺乏 勇氣 。 她 在 走廊 上 站 了 一會兒 ， 我 看 得 見 她 的 手 在 發抖 。 然後 她 深深 、 顫抖 地 吸 了 一 大 口 氣 ， 甩開 廚房 門 ， 力氣 大 得 讓 門 往後 撞 在 貼 了 磁磚 的 牆壁 上 。 我 移開 目光 。 邀請 我 到 這裡 ， 她 圖 的 是 什麼 ？ 妮娜 認為 她 是 企圖 利用 我 ， 平撫 自己 的 良心 不安 ── 就 像 出軌 的 丈夫 向 妻子 坦白 一樣 。 我 不 這麼 認為 ； 我 不 覺得 克萊兒 會 因為 釣上 詹姆斯 而 夜 不成 寐 。 不管 怎樣 ， 我 都 沒有 立場 譴責 她 ── 她 沒有 對不起 我 。 我 和 詹姆斯 早 就 分手 了 。 不 。 我 覺得 可能 … … 可能 她 只是 想 觀察 ， 看 我 的 反應 。 她 把 妮娜 找來 ， 可能 也 是 出於 同樣 的 理由 ── 就 像 小孩 看到 突起 的 蟻丘 ， 就 無法 克制 自己 不 戳 它 。 然後 他們 退開 …… 觀察 。 「 妳 呢 ， 李 ？ 」 小芙 突然 說 。 我 從 克萊兒 身 上 移開 目光 ， 暫停 腦 中 的 思緒 。 「 抱歉 ， 妳 說 什麼 ？ 」 「 妳 喜歡 射擊 嗎 ？ 」 「 不 討厭 ， 」 我 揉揉 肩膀 ， 感覺 瘀青 已經 出來 了 。 「 不過 我 肩膀 好 痛 。 」 「 妳 開 第一 槍 的 時候 ， 被 後座力 狠狠 撞 了 一下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槍 的 撞擊 讓 我 猝不及防 ， 往後 猛擊 我 的 肩骨 ， 發出 悶響 ， 差點 斷 了 我 的 呼吸 。 「 一 開始 就 要 把 槍 握緊 ， 」 湯姆 說 。 「 剛剛 妳 握 槍 的 動作 像 這樣 ， 這樣 。 」 他 伸手 拿下 壁爐 上 的 散彈槍 ， 抵 在 肩膀 上 ， 擺出 散漫 的 站姿 ── 就是 這 個 樣子 害 我 多 了 個 瘀青 。 槍口 正 對 著 我 。 我 呆若木雞 。 「 嘿 ！ 」 妮娜 尖銳 地 說 。 「 湯姆 ！ 」 克萊兒 在 沙發墊 上 掙扎 著 坐直 了 身體 ， 看 著 我 又 看 著 湯姆 。 「 把 槍 放下 ！ 」 湯姆 只是 咧嘴 而 笑 。 我 知道 他 在 開玩笑 ， 但 仍然 不由自主 覺得 身 上 每 塊 肌肉 都 繃緊 了 。 「 天哪 ， 我 覺得 自己 像 傑森‧包恩 ！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一邊 說話 ， 一邊 可以 感覺到 力量 源源 湧進 我 的 腦袋 。 嗯 … … 我們 來 審問 幾 個 人 。 這樣 開場 好了 ── 諾拉 ， 為什麼 在 我 認識 克萊兒 這 幾 年 裡 ， 她 從 沒有 提 過 妳 的 名字 ？ 」 我 想 說話 ， 可是 喉嚨 突然 發乾 ， 幾乎 連 口水 都 嚥 不 下 。 「 湯姆 ！ 」 克萊兒 的 音調 更 高 了 ： 「 假裝 我 有 被 害 妄想症 好了 ， 但 剛才 葛里 說 了 那些 被 槍 亂 搞 的 明智 建議 ， 你 覺得 你 還 想 拿 著 它 亂 揮 嗎 ？ 」 「 它 又 沒 上膛 ， 」 小芙 說 ， 打 了 個 呵欠 。 「 我 阿姨 用 它 嚇唬 兔子 。 」 「 都 一樣 。 」 克萊兒 說 。 「 只是 開玩笑 而已 啦 ， 」 湯姆 說 ， 再度 咧開 豺狼 般 的 狠 笑 ， 露出 白 得 出奇 的 牙齒 。 然後 垂下 槍口 ， 把 槍 勾回 槍座 上 。 我 向 後 跌坐 在 沙發 上 ， 感到 腎上腺素 逐漸 消退 ， 手指 從 僵硬 的 拳形 舒展開來 。 我 的 手 在 發抖 。 「 幹 ， 一點 都 不 好笑 ， 」 克萊兒 說 ， 皺眉 的 樣子 如同 完全 看 不 出 笑點 在 哪 。 「 下 次 如果 你 還要 拿 著 槍 揮舞 ， 可不可以 先 確定 瞄準 的 不 是 我 朋友 ？ 」 我 對 她 報以 感激 的 眼神 。 她 對 我 翻 了 個 白眼 ， 好像 在 說 「 白癡 」 。 「 抱歉 ， 」 湯姆 溫和 地 說 ， 「 我 剛 說 了 ， 開 個 玩笑 而已 。 如果 有 人 覺得 被 冒犯 ， 我 道歉 。 」 他 朝 我 的 方向 假意 鞠 了 個 躬 。 「 好 吧 。 容 我 告退 ， 」 小芙 又 打 了 個 呵欠 ： 「 我 要 去 準備 晚餐 了 。 」 「 要 幫忙 嗎 ？ 」 克萊兒 說 。 小芙 的 臉 亮 了 起來 。 她 的 笑容 非比尋常 ， 讓 她 整 張 臉 都 不 一樣 了 。 「 真的 嗎 ？ 我 覺得 妳 今天 應該 要 像 女王 一樣 。 」 「 哪 有 ， 少來 。 我 可以 切 菜 或 做 其他 事情 。 」 她 從 沙發 上 起身 ， 兩 人 離開 房間 ， 克萊兒 的 手臂 親暱 地 環 著 小芙 的 肩膀 。 湯姆 目送 她們 離去 。 他 說 ： 「 有趣 的 組合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我 問 ： 「 你 指 的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我 不 太 能 把 我 認識 的 克萊兒 和 小芙 放 在一起 。 她們 很 …… 不同 。 」 他 的 評論 本來 應該 沒 什麼 道理 ， 因為 她們 外表 非常 相似 ， 而且 兩 人 穿 得 幾乎 一模一樣 ， 都 是 石洗 牛仔褲 與 橫紋 上衣 。 但 我 明白 他 的 意思 。 妮娜 伸 了 個 懶腰 。 「 不過 她們 有 一 個 相當 重要 的 共同 興趣 。 」 「 什麼 興趣 ？ 」 「 她們 都 覺得 克萊兒 是 他媽的 宇宙 中心 。 」 湯姆 哼 了 一 聲 ， 我 則 想要 憋 笑 。 妮娜 別開 她 閃閃 發亮 的 黑 眼睛 ， 嘴角 彎起 小 而 嘲諷 的 微笑 。 她 又 伸 了 個 懶腰 ， 接著 聳聳肩 ， 一氣呵成 。 「 好 吧 ， 我 來 打電話 給 我 家 的 河東獅 。 」 她 拿出 手機 ， 然後 做 了 個 鬼臉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