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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 記得 有 位 編輯 曾經 告訴 我 , 想 寫出 好 作品 , 關鍵 在於 肯 「 殺死 你 的 孩子 」 ── 刪去 那些 你 無比 喜愛 的 段落 , 而 非 為了 配合 它們 , 勉強 修改 作品 的 其他 部分 。 這 個 建議 聽起來 很 刺耳 , 但 事實 確實 如此 , 在 所有 的 創作 行為 背後 , 都 埋藏 著 無數 死亡 。 你 必須 盡可能 地 保有 豐饒 的 藝術 土壤 , 這樣一來 , 你 的 選擇 才 會 源自 豐富 而 寬廣 的 體驗 。 這 不僅 限於 藝術 相關 經驗 , 充實 的 人生 體驗 也 包含 在 內 。 把 注意力 完全 放 在 創作 上 , 以為 與世隔絕 是 獲得 清晰 藝術 視野 最 好 的 方法 , 是 你 可能 會 犯 的 最 大 錯誤 之 一 。 事實 正好 相反 , 好奇心 與 開放 的 態度 或許 是 你 最 有力 的 工具 。 身為 藝術家 , 我們 看待 人生 的 方式 都 十分 獨特 。 對 我們 而言 , 體會 比 分析 更 要緊 、 感受 比 理智 更 重要 。 隨著 經驗 累積 , 人類 理智 會 建立 固定 的 理解 模式 、 形成 先入為主 的 成見 。 感受 則 會 四處 體驗 , 並且 無條件 地 吸收 、 接納 一切 , 把 它們 都 當作 珍貴 的 禮物 。 一 道 陽光 、 一 陣 嬰兒 的 哭聲 、 一 張 從 樓上 窗戶 瞥見 的 年老 臉龐 、 一 段 突然 想起 的 塵封 記憶 … … 這些 都 是 最 原本 的 生命 體驗 , 我們 擁抱 並 接納 它們 原有 的 樣貌 , 無關 其 背後 有 何 意涵 。 如果 對 它們 保持 開放 的 態度 , 它們 會 以 不可思議 的 方式 組合成 某 種 感知 , 告訴 你 該 在 歌曲 裡 停頓 多久 , 以及 如何 挑選 用色 ( 哪 種 顏色 可以 喚起 哪 種 情緒 ) 或 形塑 角色 的 各 種 姿態 。 因為 它們 匯集 了 所有 的 情感 體驗 、 使 你 的 感受力 充分 展現 , 讓 你 得以 堅定 地 做出 那 個 準確 的 選擇 。 當 你 實際 進行 創作 ── 在 畫布 上 畫下 那 一 筆 時 , 那 只 是 整 個 生命 體驗 過程 的 最後 一 步 而已 。 這 或許 聽起來 很 神祕 , 但 其實 不然 , 因為 並非 所有 事物 之間 的 關聯 都 很 直接 。 對 此 , 美國 攝影師 安瑟 . 亞當斯 ( Ansel Adams ) 做 了 很 好 的 說明 : 「 每 張 出色 的 照片 都 表現出 一 個 人 對 生命 的 完整 感受 。 」 當 我們 任何 人 在 藝術 的 「 空白 畫布 」 前 做出 任何 決定 時 也 都 是 如此 。 不要 吝惜 抽空 體驗 人生 , 那些 時間 都 不會 白費 。 藝術 是 一 種 領會 事物 的 方式 , 它 將 一直 跟隨 著 你 ( 無論 你 是否 正在 創作 ) 。 在 藝術家 的 生涯 裡 , 所有 經驗 都 很 重要 , 因為 它們 全 都 是 嶄新 的 體驗 。 沒有 人 知道 , 哪 一 次 經驗 會 激發 某 種 想法 或 理解 , 進而 使 我們 的 作品 變 得 鮮活 。 當 這 最後 一 步 來臨 時 ── 你 期盼 你 畫下 的 這 一 筆 、 按下 的 這 次 快門 能 使 你 的 作品 變 得 生動 ( 外界 很少 有 人 懂得 這 種 勇氣 ) , 你 可以 充滿 自信 。 即便 你 不能 用 言語 說明 這 一切 , 當 周遭 的 人 詢問 你 是 如何 選擇 某 個 特定 的 顏色 、 姿勢 , 或 捕捉 畫面 的 瞬間 時 , 你 還是 可以 很 堅定 地 說 : 「 雖然 無法 告訴 你 我 怎麼 做出 這 個 決定 的 , 但 我 發自 內心 知道 , 這 是 一 個 正確 的 選擇 。 」 16 __UNDEF__ 拋棄 你 的 孩子 __UNDEF__ 捨棄 作品 的 艱難 選擇 __UNDEF__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我 不會 讓 自己 被 想法 牽 著 走 ; 我 每 天 都 只 會 留下 二十 個 想法 中 的 一 個 。 」 ── 奧地利 作曲家 與 指揮家 馬勒 ( Gustav __UNDEF__ Mahler ) __UNDEF__ 最近 , 我 花 了 三 星期 的 時間 撰寫 某 本 書 中 的 某 個 章節 。 我 拚命 與 它 搏鬥 , 試圖 從 不同 的 觀點 與 角度 切入 , 但 就是 行不通 。 儘管 我 如此 努力 、 如此 投入 , 最後 還是 不得不 接受 這 個 殘酷 的 事實 ── 我 走到 書桌 前 、 拿起 那 一 疊 手稿 , 然後 丟進 垃圾桶 裡 。 我 拋棄 了 我 的 孩子 。 這 一 刻 很 悲傷 , 但 並 不 陌生 。 某些 努力 注定 只 能 永遠 停留 在 草稿 或 探索 的 階段 , 它們 就是 無法 組合成 一 件 藝術 作品 。 起初 , 我 對 這 個 章節 充滿 了 希望 , 因為 觀點 似乎 強而有力 , 而且 我 文思泉湧 。 但 不管 我 再 怎麼 努力 , 就是 無法 把 它 塑造成 任何 一 種 文體 , 到 最後 , 它 依舊 支離破碎 、 雜亂無章 。 我 可以 繼續 寫下去 , 或許 這樣 就 可以 設法 讓 它 變 得 有 價值 , 但 我 並 不 這麼 認為 。 不管 我 用 什麼 方法 , 這些 頑固 的 片段 都 注定 要 從 我 的 手 中 逃脫 。 懂得 分辨 「 不 願 接受 最初 努力 的 結果 」 與 「 努力 方向 錯誤 」 之間 的 差異 , 是 所有 藝術家 都 必須 學會 的 一 項 技能 。 失敗 的 開頭 經常 出現 ( 即便 優秀 的 作品 也 是 如此 ) 。 然而 , 某些 努力 注定 永遠 零散 破碎 , 無法 緊密 地 團結 在一起 。 藝術 創作 向來 是 一 種 賭注 。 你 相信 自身 的 天賦 與 想像力 能 使 你 創造出 些 什麼 , 但 所有 的 創作 都 是 種 探索 , 這些 探索 有時 並 不會 帶來 新 發現 。 我 曾經 為了 在 北極 撿到 的 一 塊 石頭 寫 了 一 則 短篇 。 某 天 早晨 醒來 , 我 喝 了 杯 咖啡 , 然後 坐 在 最 愛 的 那 張 椅子 上 , 一口氣 就 把 它 全部 寫完 。 這 一切 毫不 費力 , 而且 幾乎 不 需要 有 意識 的 思考 。 我 甚至 不 太 確定 , 那 天 早上 坐下來 的 時候 是否 知道 自己 要 寫 些 什麼 , 結果 是 我 愛死 了 這 篇 文章 。 另 一 次 的 經驗 是 , 我 曾 為 加拿大 卑詩省 的 一 座 修道院 製作 雕像 。 那些 僧侶 一板一眼 , 他們 堅守 本 篤 信仰 18 簡樸 的 生活 型態 , 對 視覺 隱喻 ( visual metaphor ) 或 抽象 概念 不 感興趣 。 他們 想要 一 尊 聖若瑟 19 的 具體 形象 , 並且 以 當地 的 黃檜木 進行 雕刻 , 因為 這 種 樹 正 是 聖經 裡 所 提及 的 黎巴嫩 香柏木 。 對 一 位 視覺 藝術家 而言 , 減法 雕刻 ( 即 利用 特定 素材 加以 雕琢 , 而 非 憑空 塑造 ) 是 很 大 的 考驗 。 你 不能 復原 某 個 動作 , 也 無法 從頭 來過 , 鑿下 的 每 一 刀 都 限制 了 你 未來 的 選擇 ; 雕刻 的 過程 將 逐漸 顯現 , 你 是否 篤定 或 具有 清晰 的 視野 。 這 尊 雕像 值得 一 提 的 地方 在於 , 它 的 右 手臂 十分 自然 地 從 這 塊 木頭 中 浮現 出來 , 姿勢 很 準確 , 就 連 向來 難以 處理 的 手腕 與 前臂 之間 的 連結處 , 也 非常 到位 。 就 像 那 篇 關於 北極 石頭 的 文章 一樣 , 我 輕鬆 地 完成 了 它 , 自信 篤定 、 精準 而 優雅 。 但 雕像 的 左 手臂 卻 令 我 吃盡 苦頭 。 由於 我 的 失算 , 左 前臂 與 手部 的 連結 顯得 很 奇怪 。 我 孜孜不倦 地 工作 著 , 竭盡 所能 地 讓 前臂 的 肌肉 組織 與 手指 的 結構 變 得 清晰 。 我 努力 了 將近 三 個 星期 , 到 最後 , 儘管 所有 細節 都 很 精準 , 呈現出來 的 整體 效果 就是 不對勁 , 這 隻 手臂 在 構思 的 那 一 刻 就 已經 宣告 失敗 , 事 後 的 各 種 努力 只是 更加 突顯出 我 的 錯誤 構想 罷了 。 如果 這 隻 手臂 是 一 件 獨立 的 創作 , 我 可能 會 直接 捨棄 它 , 然後 把 這 一切 努力 當作 一 次 學習 。 然而 , 由於 它 是 這 尊 雕像 的 一 部分 , 必須 被 完成 , 只 能 保留下來 , 而 和 那 自然 、 優雅 的 右手臂 擺 在一起 , 它 只 流露出 徒勞無功 的 悲傷 。 這裡 有 個 所有 類型 的 藝術家 都 必須 學習 的 課題 : 你 得 學會 接受 , 有 些 構想 與 創作 永遠 只 能 停留 在 草稿 或 研究 階段 。 某些 我 寫 過 最 好 的 文字 最後 被 收進 抽屜 、 文件夾 或 扔進 垃圾桶 裡 。 我 所 認識 的 每 一 位 音樂家 心 中 永遠 都 埋藏 著 未 完成 的 樂譜 草圖 與 樂句 ; 演員 們 試 著 用 各 種 方式 來 詮釋 某 個 角色 , 在 做出 最終 決定 之前 , 它們 幾乎 全部 會 被 捨棄 。 所有 的 錯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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