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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分 , 是 粗 漿 的 手工紙 , 迎 著 光 閃 著 彩虹 光澤 , 不 像 金箔 、 也 不 像 銀箔 。 上面 印 了 「 初江王 」 三 個 字 , 每 個 字 大約 兩 公分 見方 。 沒 人 知道 , 為什麼 它 會 夾進 哈雷 的 喪禮 簽名簿 ? 殯葬 告一段落 , 她 獨自 待在 書房 , 核對 帳冊 — — 多 可怕 ! 那 是 最後 的 總清算 , 連 交情 都 可以 用 算盤 計算 ! 她 代 他 算完 了 , 並 不 差 , 若是 自己 , 可以 接受 了 。 但 她 知道 他 一定 不 滿意 — — 他 總是 不 滿意 。 她 百感交集 的 站起 , 想 把 簿子 放回 櫥櫃 , 就 是 這 時候 , 紙箋 掉 了 出來 。 「 初江王 」 ? 這 是 什麼 ? 她 問 過 親戚 朋友 、 接待 人員 , 也 問 了 禮儀 公司 , 但是 沒 人 知道 : 是 誰 、 何時 、 又 是 為什麼 , 把 紙箋 夾 了 進去 ? 副總統 、 行政院長 和 經濟部長 都 到 了 , 場面 有些 混亂 , 她 又 一直 在 祭壇 前 , 還好 婆婆 早 就 過世 , 否則 又 要 怪 她 笨手笨腳 、 不會 招呼 了 。 看見 他們 的 筆記 , 猛然 想起 , 那 是 地獄 的 閻王 啊 。 男人 迫切 的 望 著 她 , 那 種 神情 , 讓 她 想起 哈雷 猝不及防 的 那 句 , 「 嫁給 我 好 嗎 ? 」 這 次 , 從 同樣 誠懇 的 嘴 裡 , 吐出 的 卻 是 : 「 我 能 看看 他 的 死亡 證明 嗎 ? 」 按摩師 幫 她 熱敷 , 全 身 拍打 , 放鬆 一 遍 , 療程 結束 , 然後 退出 門 外 。 她 赤裸 地 起身 , 望 著 粧台 的 鏡子 , 避開 下垂 身軀 , 牢牢 盯 著 —— 日日 吹整 的 髮型 , 一 臉 濃妝 、 黑 眼線 、 綠 眼圈 、 大 口紅 。 丈夫 和 婆婆 過世 這麼多 年 了 , 還是 改 不 掉 啊 。 十 、 馬建玉 十 、 馬建玉 __UNDEF__ 十一月 六日 (三 ) , 台灣 ‧ 台北 。 離開 王淑女 的 辦公室 , 兩 人 去 吃 乾 麵 , 坐下 沒 多久 , 就 接到 馬建玉 的 來電 , 他 和 海人 本來 就 認識 。 海人 聽 了 幾 句 , 微笑 著 側 過 手機 , 問 若芙 : 「 馬 教授 說 天氣 很 好 , 想 去 爬爬山 , 問 我們 願不願意 ? 如果 可以 , 就 改約 政治 大學 的 正門 。 」 她 低頭 看看 , 今天 穿 了 球鞋 , 還 有 休閒服 , 便 毫不 猶豫 點點頭 。 海人 更 不用 說 了 , 不用 說 穿著 , 車 上 裝備 就算 臨時 野外 露營 , 也 是 綽綽有餘 。 他 掛斷 電話 , 向 她 解釋 : 「 他 喜歡 爬山 , 以前 研究室 門 上 掛 著 : 『 忙裡偷閒 爬爬山 , 閒來 無事 爬爬山 』 。 」 她 注意到 他 心情 變好 了 , 偶爾 還 會 神祕 的 微笑 , 不禁 狐疑 為什麼 ? 兩 人 從 捷運 淡水線 改搭 板南線 、 又 轉到 文湖線 的 動物園站 , 海人 不時 用 手機 上網 , 還 常常 拿 筆記本 出來 畫 數字 , 一 副 專心 思考 、 不要 打擾 的 樣子 , 若芙 不 想 自討沒趣 , 看 了 看 手 上 的 資料 , 望 著 高架 捷運 的 窗 景 發呆 , 這 是 她 第一 次 搭 這 條 線 , 車廂 搖晃 比 地下線 厲害 , 但是 風景 也 分外 開闊 。 抵達 政大 時 , 馬建玉 已經 站 在 臨時 停車處 等 他們 , 三 人 打 了 招呼 , 馬 教授 說 : 「 不好意思 , 我 只是 看 今天 沒 太陽 、 又 有 微風 , 所以 想 出外 走走 。 今天 我 太太 上班 , 如果 是 假日 , 她 也 會 來 。 」 他 打開 車門 , 示意 海人 坐 旁邊 , 又 開 了 後座 , 「 莎莉 ! 讓 一下 位置 , 小姐 要 上車 囉 ! 」 只 見 一 隻 嘴角 上揚 的 大 黃 狗 蹦 了 出來 , 應該 是 台灣 土狗 和 拉不拉多 混種 , 粗大 的 爪子 搭 在 若芙 肩 上 , 溼潤 的 黑 鼻頭 貼近 她 的 面頰 , 帶 著 濃重 的 喘氣聲 和 一 絲 友善 的 口水 。 她 先 是 嚇 了 一 跳 , 接著 就 開心 的 笑 了 。 馬建玉 臉色 稍 沉 , 對 海人 說 : 「 以前 那 隻 黑妞 過世 了 , 這 是 新 收養 的 莎莉 , 從 動物 保護 所 領來 的 , 剛 來 的 時候 瘦 得 嚇人 , 現在 康復 了 、 很 親近 人 , 你們 不 介意 吧 ? 」 他 看 了 一 眼 , 知道 不用 等 答覆 , 若芙 正 捧 著 狗臉 , 切切私語 著 。 馬建玉 身量 中等 , 偏 瘦 的 身材 略微 駝背 , 身 上 沒 什麼 肌肉 , 看起來 不 特別 強健 。 他 的 膚色 略帶 黃白 , 臉皮 和 手臂 晒 得 較 黑 , 窄窄 的 眼睛 是 單眼皮 , 微笑 時 眼周 有 些 皺紋 , 笑容 沒 什麼 距離 , 讓 人 直覺 他 必 是 受 歡迎 的 老師 。 或許 是 因為 這 種 溫柔 的 和煦 , 讓 他 年 過 六十 , 看起來 只 有 五十 許 。 他 本 是 台大 歷史系 教授 , 家 就 住 附近 , 今年 剛 退休 。 現在 每 週 到 外雙溪 的 東吳 大學 兼課 , 教 中西 藝術史 , 兩 間 學校 一 南 一 北 、 各 據 盆地 一 方 , 路程 便 有點 奔波 了 。 他 說 , 今天 要 爬 的 猴 山岳 , 海拔 大約 五百 公尺 , 是 每 週 爬慣 了 的 。 他 看看 若芙 , 「 猴 山岳 有 些 急升 的 陡坡 , 要 手腳 並用 攀爬 上去 , 不過 有 繩索 和 樹根 , 可以 借 力 使力 。 妳 平常 有 運動 習慣 嗎 ? 如果 不行 , 儘管 說 沒關係 , 我們 會 慢 一點 等 妳 。 不要 客氣 喔 ! 上 週 還 有 學生 邊 爬 邊 吐 , 所以 不要 逞強 。 」 若芙 不 想 示弱 , 氣勢 卻 貶 了 一半 , 她 強顏歡笑 , 不 想 變成 第二 個 吐 的 人 , 這 座 山 不 到 一千 公尺 啊 , 那樣 台灣 其他 山 都 不用 爬 了 。 他們 開車 前往 , 沿路 涼風 襲來 、 綠 竹 濃蔭 , 海人 為了 紓緩 她 的 緊張 , 主動 開口 介紹 : 這 一帶 大多 是 副熱帶 闊葉林 , 叫做 「 貓空 」 , 未 開發 之前 , 多半 是 高大 蓊鬱 的 樟樹 和 大葉楠 ; 現在 則 多 了 竹林 、 果樹 、 相思樹 、 還 有 小 茶園 。 大約 十 分鐘 後 , 在 猴 山岳 的 登山口 停下 , 不 太 起眼 的 灰白 水泥 階梯 上方 , 就 是 一連串 的 陡坡 。 她 拉拉 褲管 , 跟 在 後面 , 走過 一些 黃褐 泥土 路 , 沒有 太 久 , 便 來到 樹根 為 階 的 急升 坡道 , 許多 路段 角度 甚至 達 七十 度 , 必須 抓住 沿途 的 藤蔓 、 粗 根 、 或 山友 善意 布置 的 繩索 , 才 能 順利 攀爬 。 兩 個 男人 一言不發 , 猿猴 一般 攀附 向 上 , 若芙 自恃 平日 掃地 搬 垃圾 , 不至於 是 隻 「 肉腳 」 , 但是 要 跟上 他們 , 仍 讓 她 汗流浹背 、 氣喘如牛 , 十 分鐘 就 上 氣 接 不 著 下氣 , 好像 剛剛 跑完 六千 公尺 。 山 中 林蔭 深深 , 雖 是 午後 時分 , 幾乎 不 見 陽光 , 只 見 綠光 罩 頂 , 到處 都 是 樹木 、 藤蔓 、 蕨類 和 青苔 , 她 認得 青剛櫟 、 筆筒樹 和 構樹 。 不 知名 的 鳥兒 婉轉 鳴叫 , 擬態 的 枯葉蝶 悠閒 飛過 , 石 邊 鳴蟲 抬高 大腿 、 吱吱 地 磨 著 翅膀 , 她 靠在 一 截 彎曲 樹幹 上 , 偷偷 大 口 喘氣 , 希望 把 氧氣 送進 肺部 , 趕上 他們 的 步伐 。 腳 下 要 小心 不 穩 的 土壤 , 有 幾 次 小 石頭 就 這麼 踏掉 了 , 還好 後面 沒 人 , 不用 擔心 砸到 了 誰 。 他們 在 上方 邊 爬 邊 說笑 , 只 聞 拋來拋去 的 話聲 , 聽 不 見 玩笑 的 內容 。 更 令 人 敬佩 的 是 狗兒 莎莉 , 雖然 有些 過 陡 的 土壁 , 需要 主人 從 後方 推 一 把 , 但 敏捷 一點 都 不 輸 人 , 而且 全 程 開心 吐 著 舌頭 , 時時 用 閃亮 眼睛 鼓勵 若芙 。 他們 仍 會 緩下來 等 她 , 但 她 反而 不 願意 , 一 急 就 不顧 一切 , 四肢 並用 的 攀 、 攀 、 攀 。 大約 爬 了 三十多 分 , 終於 爬到 路段 尾聲 , 樹葉 間隙 出現 陽光 , 視野 越來越 開闊 , 林木 彷彿 張開 手臂 , 歡迎 探訪 的 山友 。 她 站到 小 塊 山頂 平台 , 遠眺 山 下 日光 靄靄 、 人煙 喧囂 的 台北 盆地 , 只 見 一 片 參差亂樓 、 淡 墨水 霧 , 好像 籠罩 在 蒸汽 裡 。 時序 已 過 午後 三點 , 這 是 她 第一 次 到 台北 近郊 爬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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