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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 晒成 乾 張 開嘴巴 向 太陽 吶喊 舊 機場 舊 機場 跑道 是 一 條 傷痕 在 蘭嶼 島 腹部 隱沒 林投 和 灌木叢 交叉 的 枝枒 是 那 條 傷痕 上 密密 的 縫線 當 飛機 緩緩 下降 那 條 傷痕 開始 偏 右 向 海 彎曲 飛機 已 下降 在 左邊 的 新 機場 日據 時代 戰鬥機 從 墓塚 上方 上升 從 軍艦岩 向 小 蘭嶼 方向 右轉 消失 小 蘭嶼 是 日軍 空軍 靶場 國民軍 接收 後 繼續 使用 F十六 和 幻象 二○○○ 都 來過 子彈 像 眼淚 從 山壁 滑落 飛彈 像 躍出 海面 的 海豚 達悟族老人 划 著 獨木舟 在 附近 捕 魚 M族 飛彈 他們 不 知道 飛魚 飛彈 他們 也 不 知道 他們 只 知道 飛魚 如 雨點 在 夜晚 的 火光 中 成群 飛過 獨木舟 最 現代 的 武器 和 最 古老 的 謀生 工具 從 小 蘭嶼 的 身邊 經過 舊 機場 應該 不會 再 被 開發 當 戰爭 遠離 五十 年 它 更 靠近 那 最 美 的 白沙灘 新 機場 用 雪白 筆直 的 手臂 抵擋 一樣 白 但 不斷 扭曲 的 海浪 新 機場 跑道 一直 伸向 海岸 伸向 海天 跑道 內 新 剪 的 草坪線 例如 年輕人 剛 剃 過 的 腮 邊 例如 新郎 迎接 一 班 新來 的 班機 在 原始 的 島嶼 上 劃 一 道 現代 的 起跑線 競技 者 增加 了 這 島嶼 的 沉重 觀光客 ; 一來 就 觀光 了 的 政客 教師 、 律師 、 醫師 、 會計師 、 建築師 學生 、 研究生 、 哲學家 、 人類學家 演員 ; 核能 測試員 。 翅膀 沾 了 污泥 , 嘴 上 銜 著 草杆 。 是 想 築巢 ? 或是 充饑 ? 仔細 看 她 ── 都 不 是 呀 ! 她 的 嘴 已 被 人 捆綁 。 眼 裡 猶 有 脫逃 的 驚慌 , 她 在 艱苦 掙扎 。 她 多麼 需要 同伴 , 但 她 已 無法 呼喊 。 她 是 那麼 孤單 , 急 著 把 身子 亂轉 。 不善 飛舞 , 不 是 斑鳩 。 不 是 麻雀 , 不 吃 稻穀 。 突然 振翅 飛翔 , 像 子彈 , 穿入 雲端 , 再 也 沒有 聲響 … … 匆匆 來 還 , 不 留 片 羽 。 她 的 一 瞥 , 引起 我 的 思念 。 ── 像 子彈 , 穿入 我 逐漸 塵封 的 胸膛 。 數不盡 的 記憶 啊 ! 隨著 鮮血 湧流 不斷 。 咬緊牙關 , 止住 哀傷 。 朋友 啊 ! 不要 倒下 ! 挺住 堅硬 的 腰杆 。 過 了 白露 , 便是 中秋 。 白由 的 春天 不會 等 太 久 , 眼前 已 有 一 條 光明路 。 過 了 白露 , 便是 中秋 。 播下 的 種子 剛 要 發芽 , 生機 已 塞滿 了 胸腹 。 朋友 呀 ! 不要 倒下 ! 向 下 探索 泥土 的 民主 , 向 上 要求 陽光 的 平等 , 耐寒 的 種子 正在 發芽 。 1980年 中秋 初稿 1981年 重陽 修改 198111 刊於 《 八十年代 》 16 期 什麼 時候 才 是 和平 的 春天 1 疏離 的 牽牛花 , 溫和 攀上 幼稚園 圍牆 。 穿 白 制服 的 兒童 拉起 一 波 白 浪 , 圈 著 女 老師 呀呀 歌唱 。 朝陽 , 在 屋頂 上 緩緩 開放 。 這 ── 不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教堂 的 十字架 , 在 尖頂 閃映 陽光 , 群 鴿 環繞 飛翔 。 頌詩 裡 含蘊 憂傷 , 歌聲 , 流蕩 到 山坡 上 翠綠 的 牧場 。 這 ── 不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白雲 , 抹上 青山 的 面頰 , 青山 半 掩 了 斜陽 。 ── 一 線 紅 光 , 瀉 向 路 旁 木麻黃 , 尖尖 的 樹 頂上 。 你 瞧 ! 這 不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稻苗 整齊 的 冒出 尖芽 , 田面 平平 浮泛 鏡光 。 牛筋草 , 離離 伏 在 田埂 上 。 風 呀 , 輕輕 掠過 你 身旁 , 滑上 雲端 , 溜下 山 的 肩膀 。 你 說 , 這 不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地 底下 也 有 了 寒暄 和 問答 ; 驚蟄 驅散 寒霜 , 蟋蟀 鼓動 翅膀 , 蚯蚓 翻卷 土壤 , 仔細 聽 啊 … … 四面八方 , 不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2 靜靜 的 … … 不要 說話 ! 說壞 了 就 給 你 一 巴掌 。 把 思想 小心 的 裝進 一 個 框框 , 讓 愛 歌頌 的 人 忘我 的 永久 讚賞 。 不准 有 醜惡 的 想像 。 因為 ── 這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。 你 不 信 , 就 是 你 不會 做假 。 看到 不平 不要 大聲 嚷 , 有 多少 人 走進 思想 的 囚房 , 算清楚 了 你 就 會 悲傷 。 但 , 悲傷 時 也 不准 有 聲響 。 因為 , 這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。 你 看 ! 股票 升跌 著 價碼 , 大街小巷 彌漫 肉香 。 官員 宿舍 裡 響起 府會 一 家 的 麻將 。 電視 裡 飛出 露骨 的 歡唱 , 暗 街 巷口 淩晨 還 閃爍 霓虹 光亮 。 這 不 像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馬殺雞 代替 了 理髮 , 員警 在 賭場 邊 閒逛 。 有 人 說 治安 良好 不 要 鐵窗 。 誰 都 可以 不 怕 流氓 , 法律 象徵 人權 的 保障 。 這 不 像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專家 教授 可以 穩 拿 綠卡 , 文宣 作家 去 了 大陸 可以 回來 大作 文章 。 經濟 罪犯 可以 秘密 逍遙 遠邦 , 沒有 示威 沒有 罷工 沒有 喧嚷 , 校園 裡 到處 漫步 著 乖巧 近視 的 少年郎 , 這 不 像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銀幕 上 瓊瑤式 的 愛情 美麗 而 高雅 , 銀幕 下 女生 飛揚 著 幻想 。 男生 擠 在 五光十色 的 電動 玩具 場 , 駕 著 飛機 坦克 貫穿 敵人 的 胸膛 。 沒有 罷課 沒有 下放 沒有 艱深 的 思想 。 這 不 像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選舉 時 上臺 就 能 大聲 講 大話 , 從 基層 地方 選到 巍峨 中央 ; 從 餐廳 旅館 到 窮鄉僻壤 ; 都 變成 了 民主 的 “ 商場 ” 。 沒有 鬥爭 沒有 競爭 有 協和 的 搓 圓仔湯 。 您 說 , 這 不 像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3 再 把 眼光 航過 海峽 ── 緣 尋 東海 上溯 長江 , 泊 在 一 個 陌生 的 小港 , 那 仿佛 夢 中 常見 的 故鄉 ; 桃花 啊 ! 依舊 笑出 芳香 。 你 忍心 說 , 這 不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長城 外 年年 奔走 飛 沙 , 隱約 聽見 駱駝 鈴響 。 那 狹長 的 河西走廊 , 依然 連接 酒泉 與 敦煌 。 莊嚴 的 佛像 垂簾 冥想 ; 這 ── 不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天山 下 飛馳 雄俊 的 牧馬 , 像 朵朵 白雲 追趕 牛 羊 。 邊疆 娘兒 穿 起 了 花裝 , 她 的 郎兒 在 勞動 中 癡心 高唱 ; 白雪 呀 ! 已 溶 在 河 裡 蕩漾 。 您 忍不住 要 說 : 這 不 正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4 而 ── 這 真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為什么 ? 遠方 海面 又 霎時 起 了 電閃 ? 洶濤 急 著 要 侵 上 海岸 。 對岸 不斷 有 人 在 呐喊 ; 那 像是 利箭 一樣 快速 的 “ 船” , 向 上 戳穿 了 巨浪 的 鎮壓 。 這 真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她們 為了 逃避 追擊 的 子彈 , 為了 甩掉 長期 饑餓 的 夢魘 ; 從 黃河 以北 到 長江 以南 , 拋開 黑暗 又 陷入 黑暗 。 她們 , 在 陌生 的 香港 掙扎 。 這 真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機關 裡 到處 擁塞 貪狠 的 高幹 。 槍口 對準 寧 鳴 而 死 的 筆桿 。 鞭子 摧打 公有制 中 鬆散 的 生產 。 政府 心虛 的 給 知青 扣上 反叛 。 他們 , 只 為 了 提倡 五 個 現代化 。 5 這 真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伊朗 鄰接 阿富汗 , 團結 工聯 和 波蘭 ; 中東 石油 與 波斯灣 ; 西歐 的 中子彈 , 正 對準 蘇聯 征服 世界 的 計畫 。 啊 … … 這 真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三哩島 核能 外泄餘悸 震盪 。 歐洲 反核 示威 正在 增長 。 再 看看 沙卡洛夫 絕食 的 慘狀 , 仔細 想想 那些 敏感 的 命案 。 … … 這 真 是 和平 的 春天 嗎 ? 6 用 寒霧 或 冷霜 ; 用 歎息 或 淚眼 , 告訴 我 ── 這 不 是 和平 的 春天 ! 告訴 我們 的 夥伴 ; 告訴 我們 的 兄弟 和 我們 的 人民 ; ── 這 不 是 和平 的 春天 ! 用 摻合 血 與 泥土 的 粘汗 , 在 石青 的 穹蒼 , 清清楚楚 的 寫上 ; ── 這 不 是 和平 的 春天 ! 7 那麼 , 何時 才 是 和平 的 春天 ? 是 西元 二○○○年 ? 是 三 次 世界 大戰 前 ? 還是 等到 冰河 大 川 , 山崩 地 斷 , 又 將 大陸 連結 了 臺灣 ? 什麼 時候 才 是 和平 的 春天 ? ── 什麼 時候 徹底 推倒 官僚 封建 ; ── 什麼 時候 停止 油裡 相煎 , ── 什麼 時候 尊重 民主 人權 ; ── 什麼 時候 打開 思想 枷鏈 ; 什麼 時候 才 是 和平 的 春天 ! ── 什麼 時候 沒有 限武 談判 ; ── 什麼 時候 解決 南北 對談 ; 什麼 時候 才 是 和平 的 春天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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