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覺得 臉頰 上 的 血液 消退 。 我 非常 、 非常 想 問 之前 問 過 的 問題 ： 我 是 嫌犯 嗎 ？ 但 我 不能 問 。 我 不能 問 ， 因為 問 了 就 顯得 可疑 ； 而 我 突然間 非常 不 想要 顯得 可疑 。 「 那 是 很 久 以前 的 事 了 ， 」 我 說 ， 試 著 恢復 正常 的 神態 。 「 當時 很 傷心 ， 但 人 是 會 慢慢 復原 的 ， 對 吧 ？ 」 才 不會 。 這 種 事情 是 不會 復原 的 。 或 至少 ， 我 不會 。 但 她 沒有 聽出 我 聲音 中 的 謊言 ， 反而 不 露 痕跡 換 了 話題 。 「 詹姆斯 中槍 後 ，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」 她 問 ， 「 妳 記得 你們 大家 接下來 做 了 什麼 嗎 ？ 」 我 閉上 眼睛 。 「 試 著 從頭到尾 跟 我 說 一 遍 ， 」 她 說 ， 聲音 柔和 、 帶 著 鼓勵 ， 幾乎 有 催眠 的 作用 。 「 妳 當時 跟 他 一起 在 走廊 上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 跟 他 一起 在 走廊 上 。 我 的 手 上 、 睡衣 上 都 是 血 ， 他 的 血 ， 流 得 到處 都 是 。 他 的 眼睛 已經 恍惚 地 閉上 了 。 幾 分鐘 後 ， 我 把 臉 壓低 ， 靠近 他 的 臉 ， 試 著 聽 他 還 有 沒有 呼吸 。 他 還 在 呼吸 ， 我 的 臉頰 可以 感覺到 他 時 斷 時 續 的 氣息 。 我們 在一起 的 時候 ， 他 看起來 大不相同 。 他 現在 眼周 有 皺紋 ， 下巴 上 有 下午 冒出來 的 鬍渣 ， 臉頰 更 瘦削 、 更 有 稜 有 角 。 但 他 仍然 是 詹姆斯 。 我 認得 他 眉毛 的 輪廓 、 鼻樑 、 嘴唇 下面 的 凹槽 ； 夏夜 裡 ， 汗水 會 在 這裡 凝結成 汗珠 。 他 仍然 是 我 的 詹姆斯 ── 不過 ， 他 已 不 是 我 的 詹姆斯 了 。 看 在 老天 的 份 上 ， 克萊兒 到底 死 哪 去 了 ？ 我 聽到 身後 有 腳步聲 ， 來人 是 妮娜 ， 手 上 拿 著 一 長條 白 布 ， 看起來 像 床單 。 她 跪下來 ， 開始 緊緊 綁住 詹姆斯 的 大腿 。 「 我 覺得 最 有 希望 的 做法 就 是 讓 你 的 情況 保持 穩定 ， 一直 到 把 你 送進 醫院 ， 」 她 大聲 而 清楚 地 對 詹姆斯 說 ， 同時 也 是 對 我 說 ， 我 知道 。 「 詹姆斯 ， 你 聽 得 見 我 嗎 ？ 」 他 沒有 回應 ， 臉色 已經 變成 古怪 的 蠟色 。 妮娜 搖搖頭 對 我 說 ： 「 最好 讓 克萊兒 開車 ， 妳 來 指 方向 ， 我 跟 詹姆斯 待在 後座 ， 盡量 在 到 醫院 之前 保住 他 的 命 。 湯姆 最好 跟 小芙 待 在一起 ， 我 覺得 她 現在 驚嚇 過度 。 」 「 克萊兒 在 哪裡 ？ 」 「 她 在 花園 最 遠 的 那 一 頭 ， 看看 能不能 收到 訊號 。 顯然 有時候 那裏 會 有 訊號 。 」 「 但是 那裏 什麼 都 沒有 ， 」 我 肩 上 傳來 克萊兒 的 聲音 。 她 的 臉色 像 脫脂 牛奶 ， 但 至少 衣服 穿 得 算 整齊 。 「 他 可以 說話 嗎 ？ 」 「 他 剛剛 有 說 幾 個 字 ， 」 我 說 ， 喉嚨 因為 哭泣 而 乾澀 嘶啞 。 「 但 我 … … 我 覺得 他 現在 沒有 意識 了 。 」 「 喔 ， 幹 ， 」 她 的 臉色 變 得 更 白 ， 甚至 連 嘴唇 都 白 得 毫無 血色 ， 眼眶 含淚 。 「 我 應該 要 早點 下來 的 。 我 以為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別 傻 了 ， 」 妮娜 打斷 她 ， 「 妳 做 的 是 對 的 ， 如果 這裡 有 他媽的 一丁點 訊號 的話 ， 叫 救護車 是 最 重要 的 事情 。 好 吧 ， 我 覺得 這 已經 是 我 盡量 能 做出 的 最 好 的 止血帶 了 ， 暫時 不會 再 試 其他 東西 。 我們 把 他 搬走 吧 ！ 」 「 我 來 開車 ， 」 克萊兒 馬上 說 。 妮娜 點頭 。 「 我 跟 詹姆斯 坐 後座 。 」 她 看 向 窗 外 ， 「 克萊兒 ， 妳 去 把 車子 開過來 ， 盡量 靠近 前門 。 」 克萊兒 點頭 ， 離開 去 拿 車 鑰匙 。 妮娜 繼續 發號施令 ， 這 次 對象 是 我 。 「 我們 需要 有 東西 把 他 抬起來 。 如果 直接 抓著 他 走 ， 他 會 很 痛 。 」 「 什麼 樣 的 東西 ？ 」 「 最好 是 平面 的 東西 ， 例如 擔架 之類 的 。 」 我們 同時 四處 打量 ， 但 沒 看到 什麼 很 明顯 、 可以 馬上 用 的 東西 。 「 我們 可以 把 門 卸下來 ， 」 湯姆 的 聲音 從 我們 身後 傳來 ， 把 我們 兩 個 都 嚇 得 跳起來 。 他 從 上 往 下 打量 詹姆斯 ── 詹姆斯 倒 在 地 上 ， 躺 在 自己 的 大 片 血泊 中 ， 完全 沒有 意識 。 湯姆 面 帶 懼色 。 「 小芙 在 臥室 冷靜 。 詹姆斯 會 沒 事 吧 ？ 」 「 你 要 聽 實話 嗎 ？ 」 妮娜 說 ， 看 著 詹姆斯 。 我 看到 她 臉 上 的 疲倦 ── 前 從 她 接手 處理 傷勢 以來 ， 首度 流露 的 恐懼 。 「 老實說 ， 我 不 知道 。 他 可能 撐 得 過去 。 門 是 個 好 主意 。 你 去 找 把 螺絲起子 好 嗎 ？ 我 記得 樓梯 下面 有 個 盒子 ， 裡面 有 各式各樣 的 工具 。 」 湯姆 簡短 地 點點頭 ， 然後 消失 。 妮娜 把 臉 埋 在 手 裡 。 「 幹 ， 」 她 說 ， 對著 呈 杯狀 、 讓 聲音 含混 不清 的 手掌 說 ： 「 幹 ， 幹 ， 幹 。 」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不 好 。 還好 。 」 她 抬起 頭 來 。 「 我 沒 事 ， 就 是 ── 噢 我 的 天 ， 這 種 死法 真是 他媽的 又 笨 又 浪費 。 誰 會 不 知道 槍 裡 裝 了 什麼 就 該死 地 開槍 ？ 」 我 想到 了 湯姆 ， 昨天 還 把 這 種 事情 當成 笑話 一樣 到處 講 。 我 忽然 覺得 不 舒服 。 「 可憐 的 小芙 ， 」 我 說 。 「 是 她 扣 的 扳機 嗎 ？ 」 妮娜 問 。 「 我 ， 我 認為 應該 是 。 不 知道 ， 她 拿 著 槍 。 」 「 我 還 以為 是 妳 拿 著 槍 。 」 「 我 ？ 」 我 感到 下巴 因為 驚訝 和 恐懼 而 要 掉下來 了 。 「 天哪 ， 不 是 。 但 也 有 可能 是 誰 撞到 了 她 ── 我們 都 站 得 很 近 。 」 門 外 傳來 咆哮 ， 我 聽到 克萊兒 的 車胎 輾過 前門 積雪 的 碎石路 。 同時 ， 客廳 傳來 撞擊聲 ── 湯姆 出現 了 ， 拖 著 一 扇 厚重 的 橡木 門 ， 門把 還 在 上面 。 「 它 一定 有 一 噸 重 ， 」 湯姆 說 ， 「 但 反正 只要 搬到 車 上 就 好 了 。 」 「 好 吧 ， 」 妮娜 再度 掌控 全 局 ， 不 費 吹灰之力 就 建立 權威 。 「 湯姆 ， 你 扶住 他 的 肩膀 ， 我 搬 他 的 腳 。 我們 把 他 抬起來 移到 門 上 的 時候 ， 諾拉 ， 妳 要 支撐 他 的 臀部 。 注意 不要 動到 他 腿 上 的 包紮 ， 也 要 小心 不要 讓 門把 勾到 東西 。 準備好 了 嗎 ？ 我 說 抬 就 抬 。 三 、 二 、 一 ， 抬 。 」 我們 一起 用力 抬起 詹姆斯 。 他 發出 一 聲 不 情願 的 呻吟 ， 更多 血 湧到 唇 邊 ， 然後 被 放到 臨時 的 擔架 上 。 我 跑去 打開 巨大 的 鐵鑄 前門 ， 首度 如此 感謝 這 棟 房子 面積 龐大 ， 門板 可以 輕易 通過 內門 ； 然後 我 回去 幫 妮娜 搬動 門板 尾端 。 門板 沉重 無比 ， 我們 奮力 把 它 拖 過 走廊 、 搬到 屋 外 天寒地凍 的 夜色 中 。 克萊兒 發動 引擎 等 著 ， 冰涼 的 夜空 中 是 一團團 白色 的 引擎 廢氣 。 「 他 還好 嗎 ？ 」 她 轉頭 從 肩膀 上 問 ， 伸手 要 開後門 。 「 他 還 有 呼吸 嗎 ？ 」 「 他 還 有 呼吸 ， 」 妮娜 說 ， 「 但 不 穩定 。 好 吧 ， 我們 把 他 從 門 上 放下來 。 」 我 不 知道 我們 怎麼 做到 的 ， 總之 在 恐懼 、 顫抖 、 鮮血 四濺 中 ， 我們 設法 把 他 移到 後座 。 他 軟趴趴 地 躺 著 ， 呼吸 又 淺 又 急 ， 讓 我 很 害怕 。 他 的 腿 掛 在 車 外 ， 而 我 看到 滲透 的 鮮血 在 冰涼 的 空氣 中 ， 古怪 地 化為 蒸氣 。 這 一 幕 讓 我 無法 動彈 ── 我 就 呆 站 著 ， 太過 震驚 ， 想 不 起 接下來 要 做 什麼 。 湯姆 輕輕 地 把 詹姆斯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