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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 手塚治蟲 知道 自己 會 在 六十二 歲 死去 而 工作 仍 未 完成 , 他 一定 儘早 去 做 太多 想 做 而 沒 做 的 事情 , 他 一定 希望 人生 無悔 。 二十四 小時 的 人生 假如 , 一 個 人 的 一生 只 有 二十四 小時 : 半夜 十二點 出生 , 到 明日 凌晨 十二點 就 得 離開 人世 , 我 相信 每 個 人 必定 會 擬訂出 確切 的 人生 計畫 , 分配好 時間 , 並且 認真 地 實行 。 例如 早上 一定 睡 到 精神 飽滿 才 起床 , 因為 再 也 沒有 「 睡覺 這 件 事 了 。 好好 吃 頓 早餐 , 這 可 是 最後 一 頓 早餐 。 接下來 就 計畫 一 天 的 活動 , 做 真心 想 做 的 事 。 如果 是 去 上班 , 一定 效率 高昂 地 處理 事務 , 既 賺到 一 天 的 溫飽 , 也 盡到 工作 的 責任 ; 而且 , 相信 絕對 沒有 人 會 願意 加班 ! 生命 到 十二點 就 結束 了 , 六點 一 下班 , 就 會 趕快 去 做 想 做 的 事 。 和 交情 最 好 的 朋友 碰面 , 或 看 一 場 最 想 看 的 電影 … … , 一 個 人 , 或 與 他人 一起 用心 度過 寶貴 的 剩餘 時光 , 迎接 生命 的 終止 — — 了無 遺憾 。 這 就 是 我 對 生命 的 態度 。 每 一 天 , 都 過 得 像是 最後 一 天 ; 每 件 事情 , 都 盡 全部 心力 去 做 , 就 好像 再 也 沒有 機會 似的 。 生命 裡 , 許多 機緣 都 是 偶然 , 我 不 強求 , 也 不 拒絕 , 但 絕對 全力以赴 ; 結果 如何 , 我 甚至 不 在乎 , 只要 我 自覺 已 盡心 , 就 無愧 了 。 某 一 年 中秋節 , 一 家 報社 的 編輯 打電話 給 我 , 希望 我 能 畫 應景 的 漫畫 來 配合 版面 , 我 當時 立刻 婉轉 地 拒絕 了 , 我 告訴 她 : 「 很 對不起 , 我 一向 不 接受 訂貨 , 我 只 畫 我 想 畫 的 東西 。 是 的 ! 別人 從來 不能 指定 要 我 畫 什麼 , 要 我 不 畫 什麼 , 我 做 的 都 是 自己 有 興趣 完成 的 內容 。 因為 我 不 希望 自己 在 生命 完結 時 , 還 在 點點滴滴 地 後悔 : 這 件 想 做 的 事 沒 做 、 那 幅 想 畫 的 漫畫 沒 進行 …… , 我 要 毫無 遺憾 地 離開 人間 。 依照 前面 所 說 : 「 人生 只 有 二十四 小時 的 理論 , 我 現在 對 自己 的 定位 是 「 下班 之後 。 下班 之後 , 表示 我 衣食 已 求得 溫飽 , 不必 再 為 生計 奔波 。 下班 之後 , 表示 我 可以 自由自在 地 做 想 做 的 事 。 下班 之後 , 其實 是 我 認為 人生 最 值得 珍惜 的 一 段 時間 。 下班 之後 , 我 為 自己 訂下 的 生活 方針 是 : 「 半 年 工作 、 半 年 休息 。 也許 有 人 會 問 : 「 既然 是 下班 之後 了 , 為什麼 還 要 工作 ? 我 所謂 的 「 工作 , 其實 指 的 就 是 畫 漫畫 。 我 不 是 為 賺錢 、 為 生活 而 畫 , 它 實際 上 既是 我 的 興趣 , 也 是 我 的 樂趣 。 在 進行 這 件 事 時 , 我 的 自我 得到 最 大 的 滿足 。 同時 , 已 訂出 的 繪畫 題目 還 有 很多 尚未 動筆 , 我 將 會 一一 完成 。 一 年 中 , 半 年 時間 我 揮動 畫筆 , 沉浸 在 創作 的 領域 ; 另外 半 年 , 我 放鬆 自己 , 看 想 看 的 書 、 去 想 去 的 地方 、 學 想 學 的 事物 , 這樣 隨意 的 日子 , 使 我 得到 最 大 的 休息 。 但 「 隨意 絕不 等於 「 懶散 , 事實 上 我 仍 擬出 了 生活 計畫 。 通常 我 一定 會 走 一 趟 日本 , 注意 他們 漫畫 市場 的 演變 , 也 會 順便 去 東南亞 看看 作品 銷售 情況 。 這 兩 年 , 我 的 作品 開始 在 中國 大陸 出版 , 所以 我 也 到 那兒 去 看 一下 市場 接受度 , 同時 認識 了 不少 朋友 。 以往 , 我 利用 休息 時間 到 日本 上 語文 學校 , 而 能 順利 地 用 日文 交談 溝通 ; 現在 , 我 也 安排 到 加拿大 上 英語 學校 , ABC 從頭 學 起 , 有點 辛苦 , 但 我 學 得 很 快樂 。 認識 整 個 世界 多 學 其他 語文 , 其實 是 希望 能 更 便利 地 認識 整 個 世界 。 近 幾 年 , 除了 國內 以外 , 我 常 在 日本 、 加拿大 久留 , 也 到 其他 國家 旅行 。 接觸 異鄉 文化 的 時 、 地 愈 多 , 愈 發現 自己 對 世界 的 陌生 與 無知 , 自我 衝擊 就 愈 強烈 。 這 對 一 位 創作 者 來 說 是 好 的 , 因為 原本 在 不知不覺 中 逐日 僵化 定型 的 思想 模式 , 正 可 藉著 異國 文化 的 衝擊 整 個 打破 , 再 重新 組合 、 融鍊 , 鑄造出 鮮活 的 新 模子 , 為 創作 注入 一 番 新 氣象 。 其實 我 原本 只 著眼於 日本 、 東南亞 , 對 英文 的 自卑 , 使 我 一直 不 太 敢 介入 歐美 文化 的 範疇 , 雖然 我 明知 歐美 某些 先進 的 文化 能 開展 視野 。 猶豫 的 步伐 , 還是 在 多 年 好友 李榮東 的 鼓勵 下 才 踏出 的 。 他 告訴 我 : 「 外面 世界 又 廣 又 大 , 值得 多出去 看看 。 現在 這 個 時代 裡 , 你 不能 再 以 做 一 個 島國 公民 而 自足 , 而是 期許 自己 , 做 世界 的 公民 。 如果 我們 以 「 地球村 的 概念 來 看 世界 , 的確 , 「 世界 公民 這樣 的 襟懷 是 必須 的 。 即使 是 不同 的 人種 、 語言 、 文化 , 大家 其實 都 生長 在 地球 這 個 大 家庭 中 , 而 進步 的 資訊 與 便捷 的 交通 , 更 能 打破 藩籬 , 使 千里 成 一 家 。 我 希望 朋友們 掌握 機會 , 多 到 各 地 旅行 , 領受 不同 的 文化 衝擊 , 開展 胸襟 , 也 以 做 「 世界 公民 自許 。 我 已 超過 四十 歲 , 算起來 是 個 中年人 了 。 四十多 年 , 說 長 不 算 長 ; 說 短 , 生命 倒 也 經受 幾 番 歷練 。 沒有 接受 完整 的 教育 , 但 在 文憑 主義 的 陰影 下 , 我 仍 掙得 一 片 天 。 十五 歲 隻身 上 台北 , 二十 歲 入伍 當兵 , 我 不 服輸 、 不 認命 的 個性 , 為 自己 謀得 最 想望 的 生活 方式 。 自行 創業 遭遇 危機 時 , 我 以 「 蔡志忠 ! 你 在 做 什麼 ? 的 反省 , 釐清 財富 的 意義 , 立定 新 的 工作觀 。 放棄 平順 的 卡通 事業 , 整 個 投入 漫畫 創作 , 外人 看來 「 不 值得 , 我 認為 是 返璞歸真 , 所 做 能 與 一生 志趣 契合 , 多 好 ! 這樣 的 經歷 並 不 特殊 。 事實 上 , 我 只 是 個 平凡人 , 並 沒有 什麼 特點 可以 傲 向 世人 。 每 個 人 在 生命 中 , 都 會 遇到 幾 番 風雨 , 不要 被 風嘯 雨勢 住 ! 盡力 打點好 裝備 , 積極 勇敢 地 穿越 過去 , 迎接 我們 的 , 就 是 一 片 海 藍藍 的 晴空 。 最 大 的 幸福 《 禪說 》 裡 , 有 個 故事 是 我 最 鍾愛 的 : 一 個 人 獨自 站 在 山頂 上 , 動 也 不 動 , 站 了 很 久 還 沒 下山 來 。 從旁 經過 的 人 覺得 很 奇怪 , 就 到 他 身邊 問 他 : 「 你 為什麼 一直 站 在 這裡 ? 你 在 看 山 嗎 ? 他 搖搖頭 。 「 你 在 看 雲 嗎 ? 他 搖搖頭 。 「 你 在 等 什麼 嗎 ? 仍 是 搖頭 。 「 那 你 為什麼 要 站 在 這裡 ? 「 不 為 什麼 。 我 就 是 站 在 這裡 , 不 為 什麼 。 我 是 個 平凡人 , 沒有 什麼 輝煌 功績 或 嘉德懿行 值得 別人 效法 , 要 說 出版 自傳 , 分量 實在 太 輕 。 然而 在 幾 番 考慮 後 , 我 還是 願意 將 生命 中 的 點滴 片段 與 大家 分享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寫 自傳 ? 書 出版 後 , 一定 會 有 人 這樣 問 我 。 我 的 答案 就 如同 那 位 站 在 山頂 上 的 人 一樣 : 「 不 為 什麼 。 不 是 為了 自塑 偶像 , 不 是 為了 炫耀 成績 , 也 不 是 想 靠 出書 賺錢 。 但 如果 , 如果 真 地 要 我 找出 一 個 理由 , 我 想 或許 可以 這麼 說 : 我 希望 大家 能 和 我 分享 生命 裡 一 個 大 喜悅 — — 我 喜歡 漫畫 , 我 想 、 我 畫 、 我 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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