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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節 五行 連續 重複 , 趣味 不同於 講究 凝鑄 和 重複 中 有 變化 的 傳統 修辭 技巧 : 例如 《 詩經 》 〈 桃夭 〉 : 「 桃之夭夭 」 之後 , 不 說 「 其 華 灼灼 」 , 而 寫成 「 灼灼 其 華 」 。 ) 〈 空間 〉 一 詩 結尾 : 「 雲 散 / 水 枯 / 唯獨 因 莫名 而 感動 的 兩 行 / 流向 不 知名 的 遠方 … … 」 「 不 知名 的 遠方 」 云云 , 似 有 自命 飄逸 、 了無 牽掛 的 況味 , 也 有 叫 詩句 傳 之 久遠 的 期許 。 這 曾意思 在 下 一 首 〈 頹廢 的 浪漫 主義 者 〉 中 表達 得 更 露骨 。 這 首 詩 在 某 種 程度 上 或可 當做 詩人 自己 的 表白 , 它 漫無 目標 地 提到 沙特 , 提到 虛無 和 死亡 , 標榜 「 一點點 / 腐敗 的 蘋果 香 」 那 一 類 名士派 的 雅癖 , 宣稱 「 心情 不宜 大起 大落 」 , 切忌 「 變成 一 塊 石頭 / 笨重 , 而 不能 滾動 」 。 不能 滾動 的 石頭 顯然 在 影射 介入 現實 太 深 , 牽腸掛肚 , 以至於 感情 沉重 , 想像 停滯 。 頹廢 的 浪漫 主義 者 甚至 不 在乎 得 不 到 世人 的 諒解 而 被 咒罵 , 「 因為 神 / 神 窺伺 在 很 遠 很 遠 的 角落 」 。 最後 這 句 詩 十分 脗合 典型 的 浪漫 詩人 的 孤傲 心態 : 不惜 遺棄 社會 大眾 , 同時 也 被 社會 大眾 所 遺棄 ; 他 不 寄望 俗人 的 瞭解 , 只 願 託付 神明 的 鑑判 。 許悔之 對 「 遠方 」 和 「 異國 風味 」 似 有 一 份 不 衰 的 嚮往 , 連 在 題為 【 政治篇 】 的 一 卷 , 也 大多 從 遠處 , 而 不 從 身邊 取材 。 ( 當 蚊子 飛入 米羅 的 畫 裏 ) 指出 雖然 米羅 畫 中 的 線條 「 不合情理 」 , 但 不必 問 為什麼 , 隨後 把 坦克車 開進 ( 天安門 ) 廣場 和 一 隻 「 蚊子 飛入 米羅 的 畫 裏 」 , 兩 件 不倫不類 的 事 相提 並列 , 似 要 暗示 其 荒謬 , 不可理喻 , 但 語調 柔和 。 〈 南美洲 的 午后 〉 用 輕柔 舒緩 的 語調 , 刻寫 拉丁美洲 的 景觀 , 並 暗示 其 政局 動盪 : 畫面 上 陽光 慵懶 , 依稀 可 聞 遠方 斷斷續續 傳來 婦人 的 哭聲 : 這樣 的 午后 適合 一 杯 下午茶 或者 擁抱 整 個 解放 的 幻夢 斜 靠 著 軀椅 搖 啊 , 搖 就 這樣 , 沉沉 的 睡去 詩 中 人物 就 這樣 消沉 地 搖 啊 搖 , 睡著 了 , 雖然 , 同時 有 行刑槍隊 正 押解 反 革命 份子 踐踏 過 咖啡豆 仍 在 生長 的 田地 。 肉身 許悔 之 著 獻給 和 我 一樣 時時 困惑 , 卻 不 曾 放棄 對 這 個 世界 欲望 的 人們 如 我 昔 為 歌利王 割截 身體 , 我 於 爾時 , 無 我相 , 無 人相 , 無 眾生相 , 無 壽者相 ; 何以故 ? 我 於 往昔 節節 支解 時 , 若 有 我相 、 人相 、 眾生相 、 壽者相 , 應 生 嗔恨 。 ── 《 金剛 般若波羅蜜經 》 【 開卷 】 許悔之 / 世界 的 雙臂 集 名為 《 肉身 》 , 身為 作者 , 當然 有 命名 時 東走西顧 的 寓義 。 作者 不 死 , 卻 無能 避免 , 詩 將 在 時間 中 朽壞 , 在 朽壞 的 知覺 中 , 世界 伸出 他 巨大 的 雙臂 。 每 一 個 人 的 世界 都 只 在 他 降生 的 那 一 刻 方 才 開展 , 在 嬰兒 出生 前 的 一百多 天 , 等待 在 我 四周 的 是 命名 時 那 種 身在 節慶 之中 的 情緒 。 一九九三年 二月 十一日 凌晨 卷 二 【 絕望 補 】 : 千分之一 秒 的 流星雨 行刑 者 是 痛苦 的 , 他 用 罪愆 來 成全 我們 … … 當 記憶 勃起 夜 裏 每 一 首 歌 都 是 一 個 詠歎句 我們 讓 潮汐 呼嘯 捲起 十 萬里 , 蹲 著 看 整 盆 海洋 偷偷 勃起 ; 「 這些 都 不 是 秘密 了 , 」 依照 情節 你 堅持 著 我 必須 應聲 倒地 。 一九八八 幻覺 「 每 一 個 天使 都 是 可帕 的 。 」 是 的 , 我們 再三 模擬 潮汐 和 生命 的 奧義 , 卻 偏 又 耽溺 於 過度 的 幻想 ( 譬如 M16 槍管 裏 爬出 蜈蚣 ) 但 里爾克 說 : 可是 , 唉 我 仍 向 你 歌唱 , 所以 我們 都 來不及 偉大 與 悲傷 除了 學習 欺騙 和 零星 的 戰鬥 , 我們 仍 在 觀察 槍管 裏 怎會 竄出 蜈蚣 蜈蚣 為何 不停 的 咬嚙 心頭 。 一九八八 絕望 嘉年華 (1) 鷹 飛過 , 天空 便 一 陣 噓笑 。 有 風 的 傍晚 , 絕望 者 不期然 看見 一 隻 鷹 ── 不再 是 空間 中 鳥 雀 的 夢魘 , 當 鷹 飛到 天空 與 地面 接連處 , 一 群 鴿子 挑釁 地 通過 那 鷹 的 行路 。 行路 難 哪 , 驚惶 的 眼神 再再 不能 從 鴿 的 行伍 中 竄出 。 折翼 的 鷹姿 , 絕望 者 的 影子 ; 被 天空 慢慢 吞噬 。 (2) 首 途 的 成程 裏 , 絕望 者 走過 , 群山 便 寂寞 了 。 是 誰 放逐 了 整 個 天空 的 雲 ? 最後 又 教 它 無端 地 落淚 。 不止 天空 的 雲 , 還 有 樹梢 的 魚 ── 是 誰 把 魚 掛 在 樹梢 ? 不准 它 飛翔 , 也 不許 墜落 … … 絕望 者 想 著 想 著 , 睡著 了 。 從 南方 回來 的 時候 , 經過 那 個 幽閉 的 隧道 ; 在 黑暗 的 時空 中 , 打車窗 上 , 絕望 者 居然 看見 自己 ; 但 等到 見 了 陽光 , 卻 又 消失 了 。 只 剩下 風 對 風 的 招手 , 樹 同 樹 的 爭辯 , 在 窗 外 進行 著 。 (3) 撲地 一 隻 蝙蝠 , 驚醒 一 樁 心事 。 在 長廊 的 盡頭 , 一 隻 蝙蝠 盲目 地 飛 著 , 像是 焦急 地 找尋 出處 , 最後 撞到 了 絕望 者 ; 而 窗 , 是 不 閉 的 。 當 絕望 者 坐 在 地 上 哭泣 時 , 那 隻 蝙蝠 終於 飛出 窗 外 。 (4) 絕望 者 從 海邊 回去 的 時候 , 塞 了 一 口袋 的 海貝 來 印證 萍碎風絮 的 誓言 。 風 裏 , 狂舞 的 身影 , 就 是 絕望 者 唯一 的 下落 。 緊 抱住 一 個 灌滿 氣 的 救生圈 , 而 又 怕 沒入 海 中 的 , 是 絕望 者 。 絕望 者 是 一 個 突然 在 化裝 舞會 中 , 剝下 面具 , 赤裸裸 的 狂哭 者 。 絕望 者 的 心 沒有 家 。 (5) 醒 後 , 聽說 絕望 者 曾 哭 著 來 尋 我 , 滿 身 是 血 。 當時 , 連 血 也 無法 喚醒 我 了 , 因為 我 已 沉沉 睡去 。 在 沉睡 中 叫醒 我 吧 ! 血 , 原是 用來 歃盟 的 。 (6) 絕望 者 閉上 他 的 眼睛 後 , 和 街 上 每 個 匆匆 行走 的 人 , 就 都 一樣 了 。 在 嘉年華會 狂歡 的 街 上 , 絕望 者 高聲 咆哮 , 但 沒有 人 理會 ; 寂寞 是 國 , 而 他 真 是 王 嗎 ? 戲院 中 , 悲劇 正在 上演 , 每 個 人 都 流 了 淚 , 更 有 女子 們 幽幽 的 啜泣聲 ── 好 傷心 哪 。 絕望 者 突然 起立 , 鼓掌 。 絕望 者 哭 了 沒有 ? (7) 在 空難 中 , 一 架 滿載 旅客 的 飛機 墜燬 在 覆 雪 皚皚 的 絕巔 , 所有 的 乘客 都 死 了 ; 絕望 者 藉著 吞嚥 死者 的 肉 , 喝 他們 的 淚 , 終於 活 了 下來 。 救援隊 找到 唯一 生還 的 人 ── 絕望 者 。 在 記者會 上 , 鎂光燈 強烈 照射 下 , 接連 的 問題 重複 著 … … 絕望 者 卻 始終 , 一語不發 。 (8) 絕望 者 笑 過 那些 愛 哭 的 孩子 後 , 便 沒有 再 回來 。 在 森林 的 大 火 裏 , 火舌 狂 吐 , 把 空氣 都 灼熱 了 ; 絕望 者 想到 大師 曾 有 訓誨 , 只要 斷滅 心頭 火相 , 那麼 就算 火焰 撲身 , 也 會 頓然 熄滅 。 最後 絕望 者 淹死 , 在 森林 裏 絕望 者 笑 著 死去 ; 人們 不 相信 他 是 絕望 者 。 一九八五 蛀蝕 有 一 條 蟲 正 啃噬 著 黑夜 的 痛處 … … 寒夜 躲 在 冬 的 深處 獨自 寫 詩 叫囂 不停 的 北風 呼呼 吹入 將 那 道 時間 的 門 轟然 帶上 一直 不 曉得 藏匿 何處 卻 又 夜夜 啃噬 的 那 條 蛀蟲 終於 將 整 座 城堡 蛀蝕 一 空 倒塌 的 樑柱 磚石 重重 地 擊傷 了 我 這樣 的 蛀蝕 一 空 的 題目 這樣 的 蛀蝕 一 空 的 孤獨 一九八六 沉淵 盡頭 有 一 頭 哀傷 的 獸 鎮日 喘息 不已 蹲踞 在 我 的 心頭 偶爾 牠 伸出 多涎 的 舌頭 用 一 種 低頻 的 溫柔 聲調 呼喚 秋風 撲撲 的 落葉 掩蓋 我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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