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「 噢 ， 你 醒 了 ！ 」 是 我 的 兒子 威爾 ， 他 從 蒸汽 瀰漫 的 浴室 走出來 ， 一 頭 金髮 溼答答 滴 著 水 ， 腰際 圍 著 毛巾 。 他 的 左邊 胸肌 有 很 帥 的 太陽 刺青 ， 對 我 來說 有點 多餘 … … 好像 別人 會 把 他 認錯 ， 以為 他 不 是 太陽神 的 孩子 。 他 注意到 我 的 驚恐 眼神 ， 突然 停住 不 動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「 吼嗚 ！ 」 那 隻 豹 說 。 「 塞摩爾 ？ 」 威爾 走向 我 的 行軍床 ， 把 那 顆 豹 頭 拿起來 … … 很 久 很 久 以前 ， 有 人 把 這 顆 頭 做成 剝製 標本 ， 固定 在一塊 牌匾 上 ， 然後 在 一 場 車庫 拍賣 中 ， 戴歐尼修斯 把 它 解救出來 ， 賦予 它 新 生命 。 通常 呢 ， 根據 我 的 記憶 ， 塞摩爾 會 待在 主屋 的 壁爐架 上方 ， 但 那 無法 解釋 他 現在 為何 會 咬 我 的 枕頭 。 「 你 在 這裡 做 什麼 ？ 」 威爾 質問 那 顆 豹頭 。 然後 他 對 我 說 ： 「 我 發誓 我 沒有 把 他 放 在 你 的 床 上 。 」 「 是 我 放 的 。 」 戴歐尼修斯 突然 從 我 身邊 冒出來 。 我 的 肺部 飽受 折磨 ， 無法 再 尖叫 了 ， 但 我 又 往後 跳開 了 幾 公分 。 戴歐尼修斯 對 我 露出 招牌 的 嘻笑 表情 。 「 我 覺得 你 可能 想要 有 個 伴 。 我 和 泰迪豹 一起 睡 都 睡 得 比較 好 耶 。 」 「 你 人 真 好 。 」 我 使盡 全力 ， 想 用 銳利 的 眼神 殺死 他 。 「 但 我 比較 喜歡 一 個 人 睡 。 」 「 隨便 你 。 塞摩爾 ， 回去 主屋 。 」 戴歐尼修斯 彈 了 個 響指 ， 只 見 那 顆 豹頭 從 威爾 手 中 消失 不見 。 「 嗯 ， 那麼 … … 」 戴歐尼修斯 打量 著 我 。 「 睡 了 十九 個 小時 之後 ， 有沒有 覺得 比較 好 ？ 」 我 意識到 自己 全身 上下 只 穿 內褲 。 我 的 凡人 身體 蒼白 鬆弛 ， 滿 是 瘀青 和 疤痕 ， 看起來 一點 都 不 像 天神 ， 比較 像 是 用 樹枝 從 土 裡 挖出來 的 蟲蛆 。 「 感覺 好極了 。 」 我 咕噥 著 說 。 「 太 棒 了 ！ 威爾 ， 幫 他 打扮 一下 。 吃 早餐 的 時候 我 會 見到 你們 兩 位 。 」 「 早餐 … … ？ 」 我 茫然 說道 。 「 對 ， 」 戴歐尼修斯 說 ： 「 就是 有 鬆餅 的 那 一 餐 。 我 好 愛 鬆餅 喔 。 」 他 幻化成 一 團 葡萄 香味 的 發亮 霧氣 ， 消失 了 。 「 真是 個 愛 現鬼 。 」 我 嘀咕 著 說 。 威爾 大笑 。 「 你 真的 變 了 耶。 」 「 我 希望 大家 不要 再 提 這 件 事 了 。 」 「 那 是 好事 。 」 我 再次 低頭 看看 自己 的 滿 身 傷痕 。 「 你 說 了 算 。 有 沒 有 衣服 可以 借 我 ？ 或者 可能 來 個 粗 麻布袋 ？ 」 接下來 的 事情 會 讓 你 好好 認識 威爾 ．索拉斯 ： 他 早 就 幫 我 把 衣服 準備好 了 。 他 上 次 進城 時 ， 特地 跑去 買 些 可能 適合 我 穿 的 衣服 。 「 我 想 ， 你 最後 會 回到 營區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反正 我 希望 你 回來 。 我 希望 你 有 回到 家 的 感覺 。 」 這 足夠 讓 我 再 哭 一 次 。 眾 神 哪 ， 我 真是 好 情緒化 的 廢物 。 威爾 不 是 從 我 這裡 遺傳到 體貼 的 個性 。 完全 是 他 母親 娜歐咪 的 功勞 ， 願 眾 神 保佑 她 的 仁慈 心腸 。 我 考慮 擁抱 威爾 一下 ， 但 既然 我們 兩 人 分別 只 穿著 內褲 和 圍 著 一 條 毛巾 ， 擁抱 似乎 有點 怪 。 他 轉而 拍拍 我 的 肩膀 。 「 去 洗 個 澡 吧 ， 」 他 建議 說 ： 「 其他 人 一大早 就 去 健行 … … 」 他 指指 那些 空蕩蕩 的 上下 床鋪 ， 「 但 他們 很 快 就 會 回來 。 我 會 等 你 。 」 我 洗好 澡 ， 換上 衣服 … … 是 全新 的 牛仔褲 和 V 領 橄欖色 上衣 ， 兩 件 都 非常 合身 … … 威爾 重新 為 我 包紮 額頭 。 他 給 了 我 幾 片 阿斯匹靈 ， 因為 我 渾身 都 痛 。 我 又 開始 覺得 自己 幾乎 像 人類 了 … … 是 好 的 那 方面 ； 就 在 這時 ， 遠處 響起 海螺 的 號角聲 ， 通知 整個 營區 去 吃 早餐 。 我們 要 走出 小屋 時 ， 剛好 碰到 凱拉 和 奧斯汀 ， 他們 剛剛 健行 回來 ， 後面 跟 著 三 名 年輕 學員 。 又 是 一 陣 淚水 與 擁抱 。 「 你 長高 了 ！ 」 凱拉 用 她 弓箭手 的 強壯 雙手 抓著 我 的 肩膀 。 六月 的 陽光 讓 她 的 雀斑 更加 明顯 。 她 一 頭 橘髮 ， 髮 尾 點綴 著 綠色 ， 讓 我 想到 萬聖節 的 南瓜糖 。 「 你 至少 長高 五 公分 ！ 是 不 是 啊 ， 奧斯汀 ？ 」 「 絕對 有 。 」 奧斯汀 贊同 說 。 奧斯汀 身為 爵士樂手 ， 通常 溫和 且 冷靜 ， 但 他 對 我 露出 明亮 的 笑容 ， 就 好像 我 剛剛 專注 的 獨奏 能夠 媲美 歐涅 ．柯曼O 。 他 的 無 袖 橘色 營區 T恤 露出 黝黑 的 手臂 ， 頭 上 的 玉米辮 呈現 的 漩渦 圖案 就 像 外星人 的 麥田圈 。 「 不 只 是 身高 ， 」 他 判斷 ， 「 還 有 你 整 個 人 的 感覺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呃哼 。 」 他 身後 一 個 小孩 說 。 「 噢 ， 對了 。 抱歉 啦 ， 各位 ！ 」 奧斯汀 往 旁邊 一 站 。 「 老爸 ， 今年 我們 有 三 位 新 學員 。 我 相信 你 記得 自己 的 孩子 吧 ， 葛瑞西 、 傑瑞 、 殷仔 … … 各位 ， 這 位 是 阿波羅 ！ 」 奧斯汀 很 隨性 地 介紹 他們 ， 意思 像是 ： 「 我 知道 你 根本 搞 不 清楚 這 三 個 小孩 是 誰 ， 你 大概 在 十二 還是 十三 年 前 生下 他們 然後 就 忘 了 ， 但是 別 擔心 ， 老爸 ， 我 懂 你 。 」 傑瑞 來自 英國 倫敦 ， 葛瑞西 是 美國 的 愛達荷州 ， 殷仔 是 香港 。 （ 我 何時 待 過 香港 啊 ？ ） 三 個 人 遇到 我 似乎 全 都 呆掉 了 … … 但 比較 像是 覺得 「 你 一定 是 跟 我 開玩笑 」 ， 而 不 是 覺得 「 哇 喔 超 酷 」 那樣 。 我 喃喃 表達 一點 歉意 ， 說 自己 是 糟糕 的 父親 。 那些 新 學員 彼此 交換 眼神 ， 顯然 默默 達成 共識 ， 決定 放我一馬 。 「 我 餓死 了 。 」 傑瑞 說 。 「 對 呀 ， 」 葛瑞西 說 ： 「 去 餐廳 ！ 」 於是 我們 步行 過去 ， 就 像 一 個 超尷尬 的 大 家庭 。 其他 小屋 的 學員 也 陸陸續續 走向 涼亭 餐廳 。 我 看到 梅格 走 在 半山腰 上 ， 與 同樣 來自 狄蜜特 小屋 的 兄弟 姊妹 興奮 聊天 。 在 她 身旁 小跑步 的 是 「 桃子 」 ， 就 是 她 的 果木 精靈 夥伴 。 那 個 穿 尿布 的 小傢伙 似乎 相當 開心 ， 不時 拍動 葉子 翅膀 ， 抓住 梅格 的 腿 想要 引起 她 的 注意 。 離開 肯塔基 後 ， 我們 就 沒 再 見到 桃子 。 他 通常 只 現身 於 大自然 環境 ， 或是 梅格 有 極 大 危險 ， 或者 早餐 準備 上桌 的 時候 。 我 和 梅格 已經 相處 了 好 一 段 時間 ， 通常 只有 我們 兩 人 ， 所以 看到 她 和 另 一 群 朋友 走 在一起 ， 我 的 內心 感到 一 陣 劇痛 。 沒有 我 在 身邊 ， 她 看起來 既 滿足 又 自在 。 如果 真 能 回到 奧林帕斯山 ， 我 很 想 知道 她 會不會 決定 待在 混血營 。 我 也 想 知道 這 個 想法 為何 讓 我 感到 悲傷 。 O 歐涅 ． 柯曼 （ Ornette Coleman ） ， 美國 知名 的 爵士樂 演奏家 ， 演奏 薩克斯風 和 小號 ， 為 一九六〇年代 「 自由 爵士 」 運動 的 提倡 者 之 一 。 在 尼祿 的 皇室 家庭 遭受 那些 恐怖 經歷 後 ， 她 理應 得到 一點 平靜 的 生活 。 這 讓 我 想起 盧古索娃 的 那 個 夢境 ， 她 躺 在 尼祿 王座 前方 的 擔架 上 ， 渾身 是 傷 。 也許 我 和 高盧人 之間 的 共同點 ， 比 我 願意 承認 的 還要 多 。 梅格 需要 比較 健全 的 家庭 ， 要 比 我 或 小盧 能夠 提供 的 更 好 。 但是 ， 放手 讓 她 離開 的 想法 ， 並 沒有 因此 而 比較 容易 接受 。 就 在 我們 前面 ， 有 個 年 約 九 歲 的 男孩 跌跌撞撞 離開 阿瑞斯 小屋 。 他 的 安全帽 完全 吞沒 他 的 頭 。 他 跑出來 ， 想要 追上 小屋 的 同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