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宮 ， 說 大王 有 要事 與 先生 相商 。 3 __UNDEF__ 鏤刻 著 山川 鳥獸 的 香爐 中 ， 散發出 淡淡 的 青 煙 ， 繚繞 在 巨大 的 屏風 之前 。 屏風 的 下面 ， 坐 著 齊湣王 田地 ， 他 一手 靠在 黑漆 几案 上 ， 一手 翻 著 孟嘗君 送來 的 竹簡 。 兩 個 美妙 少女 ， 立 在 榻 的 兩 邊 ， 舉 著 芭蕉 扇子 輕輕 地 搖 著 。 齊湣王 覺得 煩悶 燥熱 ， 方才 孟嘗君 的 諫言 ， 又 一 次 攪亂 了 他 的 心 。 他 本 想 利用 ﹁ 楚人 來 迎 太子 ﹂ 的 機會 ， 與 楚國 做 一 份 交易 ， 將 楚 之下 東國 （ 淮河 以北 地區 ） 併入 齊國 版圖 。 誰 知 相國 孟嘗君 硬是 不 同意 ， 說 這 個 辦法 不 可取 。 萬一 楚國 不肯 割地 ， 另 立 新王 ， 齊國 不過 扣留 一 個 光桿兒 ， 還要 背上 趁人之危 、 不仁 不義 之 惡名 。 齊湣王 為 ﹁ 惡名 ﹂ 二 字 所 困擾 ， 一方面 想 放棄 這 個 機會 ， 送 楚 太子 回國 ， 一方面 又 覺得 機不可失 ， 因而 命 人 傳喚 蘇秦 ， 想 聽聽 這 個 高人 有 何 高見 。 蘇秦 早 就 打算 利用 這 件 事 離間 齊 楚 關係 ， 同時 除掉 孟嘗君 田文 ， 達到 一箭雙鵰 的 目的 。 他 勸 湣王 勿 為 ﹁ 惡名 ﹂ 擔憂 。 這 是 楚國 自投羅網 ， 並非 大王 有意 要 敲 人竹槓 。 楚國 如果 另 立 新王 ， 大王 可 順勢 對 其 新王 說 ， 給 我 下 東國 之 地 ， 我 替 你 殺掉 太子 羋橫 。 不然 的話 ， 我 將 糾集 秦 、 韓 、 魏 和 齊 四 國 ， 再次 伐 楚 ， 共 立 太子 。 那 個 新王 聽 了 一定 害怕 ， 非 把 東國 之 地 奉獻 於 大王 面前 不可 。 ﹁ 先生 之 言 固然 有理 。 然 楚人 適逢 國喪 ， 在 這 種 情形 之下 扣留 人質 ， 於 情 於 理 都 說不過去 。 ﹂ ﹁ 哈哈 哈哈 ， 這 是 楚人 故意 造出 的 假象 。 ﹂ 蘇秦 笑道 ： ﹁ 楚人 怕 大王 留住 人質 ， 來 之前 就 商議 好了 ， 誆 說 懷王 已 死 ， 好 讓 大王 放 人 。 其實 ， 懷王 是 被 秦 昭襄王 騙入 武關 ， 至今 還 軟禁 在 咸陽城 內 呢 。 ﹂ __UNDEF__ 齊湣王 不禁 ﹁ 哦 ﹂ 了 一 聲 ， 臉 上 露出 驚疑 之 色 。 ﹁ 鄙人 有 門客 畢成 ， 早已 將 此 事 查 得 一清二楚 ， 大王 盡 可 放心 好了 。 ﹂ ﹁ 楚人 真的 敢 欺騙 寡人 ， 寡人 自然 會 毫不 客氣 地 留住 太子 ， 以 換取 下 東國 。 ﹂ 齊王 不解 地 說 ： ﹁ 可是 ， 孟嘗君 田文 竭力 阻撓 ， 將 如何是好 ？ ﹂ ﹁ 大王 知道 孟嘗君 為何 站 在 楚人 一 邊 嗎 ？ ﹂ 蘇秦 反問 一 句 。 齊湣王 被 問 傻 了 ， 沉默 以 對 。 ﹁ 孟嘗君 曾經 得 過 楚人 的 好處 。 ﹂ 蘇秦 故意 將 傳言 渲染 一 番 ， 說 ： ﹁ 去年 秋天 ， 孟嘗君 田文 遊說 楚王 ， 楚王 答應 參加 合縱 抗 秦 。 為了 感謝 田文 ， 楚王 就 送 了 一 張 價值連城 的 象牙床 。 ﹂ ﹁ 有 這 等 之 事 ？ ﹂ 齊王 登時 睜大 眼睛 問 。 ﹁ 大王 如果 不 信 ， 還 有 田文 的 門人 公孫戌 為證 。 楚獻 象牙床 ， 就 是 他 親手 接收 並 運回 齊國 的 。 ﹂ ﹁ 難怪 他 要 為 楚人 謀 利益 。 ﹂ 齊王 聽到 這麼 具體 的 指證 ， 不禁 起疑 ， 便 問道 ： ﹁ 依 先生 之 見 ， 此 事 該 如何 辦好 ？ ﹂ ﹁ 臣 聽說 ， 謀 洩 者 事 無成 ， 計 不決 者 名 不 就 。 ﹂ 蘇秦 故作 憂心忡忡 地 說 ： ﹁ 今 大王 扣留 楚 太子 ， 是 為了 換下 東國 之 地 。 如果 不 趁早 得到 淮河 以北 的 土地 ， 那麼 楚國 就 可能 變卦 。 到 那時 ， 大王 可就 真的 抱 著 無用 的 人質 ， 而 背 不義 之 名 於 天下 了 。 ﹂ ﹁ 好 。 ﹂ 齊王 終於 下 了 決心 ： ﹁ 此 事 就 交 先生 辦理 ， 田文如 再 干擾 ， 寡人 立即 撤 了 他 的 相國 之 職 。 ﹂ __UNDEF__ 蘇秦 領 了 口旨 ， 登上 一 輛 華麗 的 馬車 ， 向 稷下 急馳 而 去 。 稷下 一 座 豪宅 裡 ， 住 著 楚 太子 羋橫 。 這 個 可憐 的 人質 ， 聽說 父親 病故 ， 在 悲傷 之中 卻 生出 一 份 驚喜 ， 那 便是 他 可以 回國 繼承 王位 了 ， 這 是 二三十 年 來 夢寐以求 的 事 啊 。 說 實在 的 ， 他 對 父親 羋槐 沒有 好感 ， 甚至 還 有點兒 怨恨 。 他 怨 父親 疑心 重 ， 耳根 軟 ， 十幾 年 前 那 場 伐 秦 之 敗 ， 父親 就是 聽信 讒言 ， 差一點 降旨 廢 了 他 。 他 恨 父親 將 他 當作 籌碼 一樣 送來 送去 ， 得罪 秦國 了 ， 就 將 他 送往 秦國 為 質 ； 輕慢 齊國 了 ， 又 把 他 轉送 齊國 。 二三十 年 來 就 這樣 在 秦 、 齊 之間 輪流 當 人質 ， 他 恨不得 馬上 就 結束 這 種 寄人籬下 的 人質 生涯 。 現在 父親 死 了 ， 他 終於 熬出頭 了 。 因此 ， 在 悲傷 之餘 ， 又 暗自 慶幸 一 番 。 可是 昨天 傳來 消息 ， 說 齊王 不 讓 他 回國 。 聽到 消息 那 一 刻 ， 直 如 晴天霹靂 。 他 在 心 中 叫道 ， 為何 不 放 我 回去 ， 為何 還 要 我 繼續 在 齊國 受罪 ？ 他 反覆 問 著 、 叫 著 ， 卻 沒有 人 能夠 回答 他 。 他 猶如 困獸 一樣 ， 在 室 內 不停 地 踱來踱去 。 正在 絕望 之 時 ， 門官 來 報 ， 說 鬼谷 仙師 的 弟子 蘇秦 求見 。 他 嚇 了 一 跳 ， 不 知 來者 是 為 何 事 ， 便 舉步 出門 ， 行 過 大禮 ， 將 蘇秦 接進 內室 。 賓主 坐定 ， 羋橫 尚未 開口 請教 ， 蘇秦 就 開門見山 地 說 ： ﹁ 齊國 大臣 們 都 想 立 殿下 為 楚王 ， 奈何 齊王 不 肯 ， 想要 換取 下 東國 ， 方 肯 放 殿下 回國 。 如果 殿下 不 趕快 答應 ， 延誤 了 時機 ， 楚國 國內 就 有 可能 擁立 子蘭 為 新王 。 到 那時 ， 殿下 就 後悔莫及 了 。 ﹂ __UNDEF__ 原來 這樣 ！ 羋橫 找到 答案 了 。 現在 是 關鍵 時刻 ， 若 不 趕快 決定 ， 王位 就 會 被 子蘭 奪去 。 因此 ， 他 不加 思索 ， 就 一口 答應 將 下東國 割給 齊國 。 蘇秦 立即 拿出 備好 的 協約 ， 要 羋橫 簽字 畫押 。 沒想到 對方 來 真的 。 羋橫 心 裡 暗暗 嘀咕 ： 簽 了 字 ， 畫 了 押 ， 下 東國 就 是 齊國 的 了 。 這 個 代價 實在 太 大 ， 他 一時 又 猶豫 了 ， 真 不 甘心 一 次 就 給 齊國 五百 里 土地 。 他 想 了 想 ， 說 能否 容 他 與 令尹 商量 一下 再 簽字 畫押 ？ 見 羋橫 猶豫不決 ， 蘇秦 覺得 正中下懷 。 他 真正 的 目的 就 是 要 離間 齊 楚 關係 ， 讓 這 位 未來 的 楚王 永遠 仇恨 齊王 。 因此 ， 他 同意 羋橫 的 請求 ， 讓 他 先 去 會見 令尹 昭魚 。 羋橫 找到 令尹 住 的 使館 ， 還 沒 說完 來意 ， 楚國 的 猛將 淖齒 就 叫 了 起來 ： ﹁ 這 是 趁人之危 ， 趁火打劫 ， 與 當年 齊國 攻破 燕國 一樣 行徑 ， 殿下 切 不可 答應 。 ﹂ ﹁ 若 不 答應 ， 本 宮 如何 返回 郢都 ？ ﹂ 羋橫 心急如焚 地 問 。 他 現在 最 擔心 的 ， 就是 讓 異母 弟子 蘭 搶先 當上 新王 。 如果 這樣 ， 他 的 未來 一切 都 完 了 。 ﹁ 末將 現在 就 去 找 齊王 理論 ， 他 若 不 答應 放 殿下 回國 ， 末將 就 將 這 把 利劍 橫 在 他 脖子 上 ， 看 他 還 敢 不 敢 亂 敲詐 勒索 ！ ﹂ 淖齒 說完 ， 拔腿 就 走 。 ﹁淖 將軍 不可 魯莽 。 ﹂ 昭魚 攔住 淖齒 ， 耐心 勸 道 ： ﹁ 在 人 屋簷 下 ， 不得不 低頭 。 老夫 以為 ， 不如 簽字 畫押 為 好 。 ﹂ ﹁ 若是 簽 了 字據 ， 就 要 割地 ， 這 實際 上 等於 出賣 楚國 利益 呀 ， 令尹 大人 。 ﹂ ﹁ 不 ， 老臣 認為 可以 採取 緩兵之計 。 ﹂ 昭魚 湊 過 頭 去 ， 向 羋橫 悄聲 地 說 ： ﹁ 等 殿下 回到 郢都 當上 國王 之後 ， 可 派 上柱國 子良 去 獻 地 。 接著 派遣 淖齒 將軍 駐守 東地 ， 再 派 景尚 大夫 入 秦 求救 。 等到 齊國 興兵 進攻 東地 時 ， 秦 已 發兵 救援 。 齊 見 東 地 尚 有 守軍 ， 只好 收兵 回國 ， 什麼 也 得 不 到 ， 還要 消耗 許多 財力 軍力 。 ﹂ ﹁ 這 個 緩兵之計 甚 好 。 ﹂ 羋橫 叫道 。 他 立即 返回 宅邸 ，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