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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 播出 那 種 說 不 到 兩 句 話 便 衣服 剝 得 精光 的 玩意兒 。 「 昨天 我 租來 的 , 老公 又 出國 去 了 , 自己 一 個 人 欣賞 很 難過 , 所以 和 你 分享 。 」 她 像 往常 一樣 趴 到 我 的 上面 , 很 用力 的 擺動 她 的 身子 , 而且 也 大聲 的 叫 著 。 樓下 的 房東 回 南部 了 , 她 可以 盡情 的 歡呼 , 然後 表情 漸漸 轉為 痛苦 , 像 要 哭 了 那樣 難看 。 她 走 以後 我 睡 不 著 , 彈 了 一 個 晚上 的 鋼琴 , 把 所有 積欠 的 曲子 寫完 , 反正 沒 人 會 上來 抗議 。 如果 房東 在 , 我 得 隨時 接受 她 把 房子 收回去 的 威脅 。 舒伯特 的 音樂 讓 我 去 想 那些 齷齪 的 事 倒 也 是 一 種 很 荒謬 的 自我 凌虐 , 在 錄音室 工作 時 , 滿 腦子 都 是 舒伯特 , 這 也 是 最近 不 曾 有 過 的 事 。 大約 就 是 正午 , 我 接到 一 通 非常 奇怪 的 電話 。 密閉 的 錄音室 見 不 到 陽光 , 潮溼 的 霉味 依然 很 重 。 對方 是 一 個 自稱 PS 的 女孩 , 她 說 : 「 就是 信 寫完 , 還 有 話 沒 講完 就 寫 一 個 PS 的 那 個 PS 。 」 然後 她 說 她 很 喜歡 我 寫 的 歌 , 想 和 我 見面 。 我 支支唔唔 了 一陣子 說 最近 很 忙 沒空 , 以後 有 機會 再 說 。 只 聽說 有 人 崇拜 歌星 , 沒 聽說 有 人 崇拜 編曲 的 , 我 不 怎麼 相信 她 的 鬼話連篇 。 她 忽然 很 嚴肅 的 問 我 : 「 你 在 夜裡 聽 過 蟬聲 嗎 ? 」 我 一下子 答 不 出來 , 因為 我 從來 沒 注意 這樣 的 問題 , 也 忘 了 在 夜裡 所 可能 聽到 的 聲音 , 在 夜裡 我 都 是 昏昏然 的 。 「 你 為什麼 問 這 個 問題 ? 」 我 只好 反問 她 。 「 因為 書 上 說 , 蟬 只 會 在 白天 的 時候 叫 , 尤其 是 黃昏 , 夏天 的 黃昏 , 蟬 的 聲音 最 大 , 可是 夜裡 不可能 有 蟬聲 。 我 偏偏 都 是 在 夜裡 才 聽到 蟬聲 。 真的 , 我 清清楚楚 的 聽到 蟬聲 , 而且 不斷 的 , 一直 叫 。 」 「 我 能 見 你 一 面 嗎 ? 」 她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我 說 不行 , 對方 便 掛 了 電話 。 我 繼續 編 我 那些 自我 抄襲 的 陳腔 爛調 , 「 大 棵 」 抱怨 加值型 營業稅 害 他 喝 牛奶 多 花 三 塊 錢 , 抱怨 去 換 身分證 時 和 那 個 辦事員 吵 了 一 架 , 最後 連 計程車 只 降 兩 塊 錢 他 也 要 × 兩 聲 。 我 想到 了 那 個 模範 司機 , 那 個 放 「 舒伯特 」 , 永遠 沒有 怨言 的 好 國民 。 然後 , 我 像 著 了 魔 似的 , 在 曲譜 上 連續 畫 了 三 隻 蟬 。 (二) 江鳳 興沖沖 的 打 了 電話 給 我 , 說 要 一起 吃 中飯 , 她 請客 , 並且 要 送 我 一 件 小 禮物 。 一 家 很 安靜 的 日本 料理店 , 江鳳 點 了 一些 都 是 她 愛 吃 的 東西 , 生魚片 和 有 殼 的 生物 都 令 我 噁心 , 偏偏 她 都 要 了 這些 , 最後 替 我 叫 了 一 碗 淡 而 無味 的 麵 。 她 從 大大 的 皮包 中 摸出 了 一 副 太陽眼鏡 推到 我 的 前面 : 「 我 老公 從 國外 買回來 分送 諸 親友 的 , 我 汙 了 一 副 給 我 的 情人 , 很 不錯 的 牌子 哩 。 來 , 戴戴 看 。 」 她 硬 要 我 戴 給 她 看 , 我 不 好 掃 她 的 興 , 便 戴 了 起來 。 整 個 世界 黯淡 起來 , 只是 江鳳 依然 笑 得 很 開心 。 「 走 在 路 上 遇到 你 老公 , 他 發現 我 戴 了 他 買 的 眼鏡 , 不 是 人贓俱獲 ? 」 我 取下 了 眼鏡 退還給 她 : 「 讓 人 戴 綠 帽子 , 還要 附帶 贈品 , 不會 嫌 太 過分 了 ? 」 江鳳 沒 搭理 我 , 只是 撥弄 她 剛 燙 過 的 一 頭 捲毛 , 頻頻 問 我 : 「 好不好看 ? 好不好看 ? 」 江鳳 比 我 剛 認識 她 時 又 胖 了 些 , 那 種 自以為 男人 都 會 迷戀 她 而 不能 自拔 的 表情 。 生魚片 端上來 , 她 便 開始 挑剔 這些 魚 不 夠 新鮮 、 不 夠 油 , 弄得 那 個 包頭 包腳 活像 日本 女人 的 侍者 不知所措 。 還好 她 夾 起 魚片 往 口 裡 送 , 吃完 一 片 又 一 片 , 那 個 侍者 才 如釋重負 的 掀開 布簾 低頭 離去 。 她 吃 著 生魚片 的 樣子 很 有 在 海 裡面 大 魚 吞 小 魚 的 那 股 狠勁 。 有 一 回 , 在 碧潭 吃 活 跳蝦 , 那些 半 醉 的 蝦 從 盤子 裡 跳出來 滿 桌 跑 , 她 滿 桌 抓 , 扯 著 蝦 還 在 掙扎 揮舞 的 前腳 , 扯斷 了 , 便 用 手 一 擠 , 將 蝦肉 從 殼 中 擠出來 送 往 嘴 裡 。 邊 吃 邊 讚美 著 : 「 好 鮮 , 好 鮮 。 」 江鳳 不 太 能 放棄 美食 , 於是 她 只有 去 跳 韻律操 。 她 仍然 保有 不錯 的 身材 , 那 是 我 唯一 能 讓 自己 覺得 不 吃虧 的 地方 。 」 就 這樣 , 我們 全 班 浩浩蕩蕩 的 按 著 地址 去 找 光頭 , 有 人 騎車 , 有 人 走路 , 繞過 了 菜田 和 許多 巷弄 , 又 經過 了 一 條 很 長 的 橋 , 找到 了 光頭 的 家 , 那 是 我們 第一 次 知道 「 永和 」 , 永和 , 好 遙遠 的 地方 , 也 是 好 偏僻 的 地方 。 光頭 打 著 赤膊 , 正在 給 妹妹 洗澡 , 光頭 身 上 的 肋骨 一根根 好 清楚 , 他 洗 得 很 認真 , 我們 悄悄 溜進 他 那 間 黑暗 狹窄 的 小屋 , 齊聲 大喊 : 「 徐國民 ! 」 他 嚇 了 一 大 跳 , 整 個 人 往 後 倒 , 差一點 摔 了 一 跤 。 光頭 看到 全 班 的 同學 都 來 了 , 簡直 不知所措 , 一直 傻笑 , 摸 著 他 那 個 光滑 而 有 稜角 的 腦袋 說 : 「 你們 來 遠足 啊 ? 」 「 聽說 你 生病 了 , 所以 來 看 你 。 」 我 代表 大家 說話 : 「 希望 你 病 好 以後 早一點 來 上課 。 」 我 伸出 手 , 因為 禿尾巴 老李 派 我 是 團長 , 所以 我 要 有 團長 的 樣子 , 光頭 一 雙 沾 了 水 的 手 很 不好意思 伸出來 , 就 在 短褲 上 揩 了 兩 下 , 和 我 握手 。 他 還是 一直 傻笑 , 說 : 「 昨天 , 我 從 床 上 跌下來 , 忽然 什麼 事 都 忘記 了 , 你 是 || 」 「 我 是 江大捷 啊 。 」 「 啊 || 江大捷 , 對 , 對 , 我 想 起來 了 。 江大捷 。 你 就是 那 個 被 我 記 了 名字 以後 , 偏偏 沒 挨 過 打 的 江大捷 , 對 不 對 ? 」 我 不 敢 回頭 看 那些 正 站 在 我 後面 的 所有 同學 , 包括 阿潘 和 武雄 , 因為 他們 再 也 猜 不 到 , 禿尾巴 老李 打 不 下 手 的 人 , 竟然 會 是 我 。 禿尾巴 老李 不 打 我 的 理由 是 非常 奇怪 的 , 他 認識 我 爸爸 , 而且 還 一起 當 過 兵 。 爸爸 有 一 次 開玩笑 的 告訴 禿尾巴 老李 說 : 「 我 兒子 的 胸口 有 一 塊 黑斑 , 形狀 像 一 片 秋海棠葉 , 正好 在 心臟 的 部位 , 好像 代表 咱們 這 一 代 從 大陸 來 的 夥伴 , 心 在 中國 。 」 也許 就 是 這 個 理由 吧 , 禿尾巴 老李 對 我 的 功課 要求 很 嚴苛 , 可是 就是 不 打 我 。 有關 我 胸口 那 一 塊 黑斑 其實 也 給 我 帶來 很 大 的 苦惱 , 因為 它 有 一直 在 擴大 的 趨勢 , 而且 形狀 也 在 變 , 大姊 說 , 那 就 表示 細胞 一直 在 增加 , 那 就 是 一 種 癌 。 大姊 說 , 這 回 你 死定 了 。 二姊 說 , 大概 沒 救 了 。 小妹 說 , 別 忘 了 留下 遺書 , 把 撲滿 的 錢 留給 我 。 連 小弟 都 會 用 哀傷 的 口氣 向 我 揮手 說 : 「 唉 , 永別 了 , 親愛 的 大哥 。 」 我 赤裸 著 上身 面對 鏡子 , 用 肥皂 用力 搓洗 , 用 刷子 猛烈 刷 那 塊 黑斑 , 可是 黑斑 一點 也 沒有 減少 , 反而 因為 我 把 胸膛 刷 得 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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