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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 我們 一齊 努力 罷 ! 你 的 同志 , 光潛 / 談 多元 宇宙 朋友 : 你 看到 「 多元 宇宙 這 個 名詞 , 也許 聯想到 詹姆斯 的 哲學 名著 。 但是 你 不用 害怕 我 談 玄 , 你 知道 我 是 一 個 不 懂 哲學 而且 厭 聽 哲學 的 人 。 今天 也 祇是 吃 家常便飯 似的 隨便 談談 , 與 詹姆斯 毫無 關係 。 年假 中 朋友們 無事 來 閒談 , 「 言不及義 的 時候 , 動輒 牽涉到 戀愛 問題 。 各人 見解 不同 , 而 我 所 援 以 辯護 戀愛 的 便是 我 所謂 「 多元 宇宙 。 什麼 叫做 「 多元 宇宙 呢 ? 人生 是 多 方面 的 , 每 方面 如果 發展到 極點 , 都 自有 其 特殊 宇宙 和 特殊 價值 標準 。 我們 不能 以 甲 宇宙 中 的 標準 , 測量 乙 宇宙 中 的 價值 , 如果 勉強 以 甲 宇宙 中 的 標準 , 測量 乙 宇宙 中 的 價值 , 則 乙 宇宙 便 失 其 獨立性 。 而 祇 在 乙 宇宙 中 可 盡量 發展 的 那 一 部分 性格 便 不免 退 處於 無形 。 道德 的 宇宙 各人 資稟 經驗 不同 , 而 所 見到 的 宇宙 , 其 種類 多寡 , 量積 大小 , 也 不 一致 。 一般人 所以 為 最 切己 而 最 推重 的 是 「 道德 的 宇宙 。 道德 的 宇宙 是 與 社會 俱 生 的 。 如果 世間 祇 有 我 , 道德 的 宇宙 便 不能 成立 。 比方 沒有 父母 , 便 無 孝慈 可 言 , 沒有 親友 , 便 無 信義 可 言 。 人 與 人 相 接觸 以後 , 然後 道德 的 需要 便 因之 而 起 。 人 是 社會 的 動物 , 而 同時 又 秉有 反 社會 的 天性 。 想 調劑 社會 的 需要 與 利己 的 慾望 , 人 與 人 中間 的 關係 不能不 有 法律 道德 為 之 維護 。 我 近來 覺 人生 太 無 意味 ; 我 覺得 世界 上 很少 真正 的 同情 者 — — 除去 母性 的 外 , 也許 絕無 — — 我 覺得 我 是 不可 再 活 在 世上 和 人類 接觸 了 ; 而 尤其 使 我 悲傷 的 就 是 我 本來 可以 向 他 發發牢騷 的 哥哥 已 於 暑假 中 死 於 北京 , 繼而 我 的 父親 也 病歿 了 。 也許 我 過去 的 生活 太 偏於 情感 — — 或 太 偏於 理智 。 或者 我 的 天性 如此 。 我 知道 我 請 您 教 我 , 是 無 效果 的 , 但是 我 又 覺 著 不可 不 領領 您 的 教 。 我 讀 過 這 封 信 為 之 悒然 許久 。 我 很 疑慮 我 所屬 望 最 殷 的 孟剛 或者 於 悲慟 父兄 之 喪 外 , 又 不幸 別觸 塵網 。 青年人 大半 都 免不掉 煩悶 時期 , 但是 我 相信 孟剛 終 當 自 能 解脫 。 寄 了 一 部 歌德 的 《 梅思特 遊學 記 》 給 他 讀 , 希望 他 在 這 本 書 中 能 發現 他 所 未曾 見到 的 人生 之 又 一 面 。 孟剛 具有 很 強烈 的 感受 偉大 心靈 之 暗示 的 能力 , 我 很 希望 他 能 私淑 歌德 拋開 輕生 的 念頭 , 替 人類 多 造 些 光 ; 哪裡 知道 孟剛 在 寫信 給 我 的 時候 , 就 有 自殺 的 決心 , 而 那 封 信 竟 成 絕筆 ! 孟剛 自殺 的 近因 , 我 不 甚 明瞭 。 但是 就 他 的 性格 和 遭際 說 , 這 次 舉動 也 不 難 解釋 。 他 不 屬於 任何 宗教 , 而 宗教 的 情感 則 甚 強烈 。 他 對於 世人 罪惡 , 感覺 過於 銳敏 。 托爾斯泰 的 影響 本 應該 可以 使 他 明瞭 赦宥 的 美 ; 可是 他 的 性情 耿介 孤潔 , 不屑 與世浮沉 , 祇 能 得 托氏 之 深 的 方面 , 未 能 得 托氏 之 廣 的 方面 , 其 結果 乃 走 於 極端 而 生 反動 。 孟剛 固 深於 情 者 。 慈愛 的 父兄 既 先後 棄世 , 而 友朋 中 能 了解 他 心 的 深處 者 又 甚 寥寥 。 於 此 寥闊 冷清 的 世界 中 , 孟剛 乃 不幸 又 受 命運 之 神 最後 的 揶揄 , 而 絕望 於 理想 的 愛 。 這些 情境 相 湊合 , 孟剛 遂 恝然 拋開 垂暮 的 慈母 而 自殺 了 。 我 不 願 像 柏拉圖 、 叔本華 一般人 以 倫理 眼光 抨擊 自殺 。 生 的 自由 倘若 受 環境 剝奪 了 , 死 的 自由 誰 也 不能 否認 的 。 人們 在 罪惡 苦痛 裡 過活 , 有 許多 祇是 苟且 偷生 , 靦然 不 知 恥 。 自殺 是 偉大 意志 之 消極 的 表現 。 假如 世界 沒有 中國 的 屈原 , 希臘 的 芝諾 ( Zeno __UNDEF__ ( 註 , 羅馬 的 西尼加 ( Seneca __UNDEF__ ( 註 一 類 人 的 精神 , 其 卑污 頑荼 , 恐 更 不堪言狀 了 。 人生 是 最 繁複 而 詭秘 的 , 悲 字 樂 字 都 不足以 概 其 全 。 愚者 拙者 混混沌沌 地 過去 , 反倒 覺 庸庸 多 厚福 。 具有 湛思 慧解 的 人 總 不免 苦多樂 少 。 悲觀 之 極 , 總 不 出乎 絕世 絕 我 兩 路 。 自殺 是 絕世 而 兼絕 我 。 但是 自殺 以外 , 絕非 別 無 他路 可 走 , 最 普通 的 是 絕世 而 不絕 我 , 這 條 路 有 兩 分支 。 一 種 人 明知 人世 悲患多端 而 生命 終歸於盡 , 乃 力圖 生前 歡樂 , 以 詼諧 的 眼光 看 遊戲 似的 世事 , 這 是 以 玩世 為 絕世 的 。 此外 也 有 些 人 既 失望 於 人世 歡樂 之 無常 , 而 生 老 病 死 , 頭頭 是 苦 , 於是 遁入 空門 , 為 未來 修行 , 這 是 以 逃世 為 絕世 的 。 蘇曼殊 的 行跡 大半 還 在 一般人 的 記憶 中 。 他 是 想 逃世 而 終於 止 做到 玩世 的 。 玩世 者 與 逃世 者 都 祇 能 絕世 而 不能 絕 我 。 不能 絕世 , 便 不能 無賴 於 人 。 牽絆 既 未 斷盡 , 而 人世 憂患 乃 有時 終 不能不 隨之 俱來 。 所以 玩世 與 逃世 , 就 人 說 , 為 不道德 ; 就 己 說 , 為 不 徹底 。 衡量 起來 , 還是 自殺 為 直截了當 。 自殺 比較 絕世 而 不絕 我 , 固 為 徹底 , 然而 較之 絕 我 而 不 絕世 , 則 又 微 有 欠缺 。 什麼 叫做 「 絕 我 而 不 絕世 ? 就 是 流行語 中 所謂 「 捨己為 , 不過 這 四 字 用濫 了 , 因而 埋沒 了 真義 。 所謂 「 絕 我 , 其 精神 類 自殺 , 把 涉及 我 的 一切 憂苦 歡樂 的 觀念 一 刀 斬斷 。 所謂 「 不 絕世 , 其 目的 在 改造 , 在 革命 , 在 把 現在 的 世界 換 過 面孔 , 使 罪惡 苦痛 , 無自 而 生 。 這 世界 是 污濁 極了 , 苦痛 我 也 夠 受 了 。 我 自己 姑且 不 算 罷 , 但是 我 自己 墮入 苦海 了 。 我 決 不忍 眼睜睜 地 看 別人 也 跟 我 下水 。 我 決計 要 努力 把 這 個 環境 弄得 完美 些 , 使 後 我 而 來 的 人們 免得 再 嘗 受 我 現在 所 嘗 受 的 苦痛 。 我 自己 不幸 而 為 奴隸 , 我 所以 不惜 粉身碎骨 , 努力 打破 這 個 奴隸 制度 , 為 他人 爭 自由 , 這 就 是 絕 我 而 不 絕世 的 態度 。 持 這 個 態度 最 顯明 的 要 算 釋迦牟尼 , 他 一 身 都 是 「 以 出世 的 精神 , 做 入世 的 事業 。 佛教 到 了 末流 , 祇 能 絕世 而 不能 絕 我 , 與 釋迦 所 走 的 路 恰 相 背馳 , 這 是 釋迦 始料不及 的 。 古今 許多 哲人 、 宗教家 、 革命家 , 如 墨子 , 如 耶穌 , 如 甘地 , 都 是 從 絕我 出發 到 絕世 的 路 上 去 的 。 假如 孟剛 也 努力 「 以 出世 的 精神 , 做 入世 的 事業 , 他 應該 能 打破 幾 重 使 他 苦痛 而 將來 又 要 使 他人 苦痛 的 孽障 。 但是 , 孟剛 死 了 , 幽明 永 隔 , 這 番 話 又 向 誰 告訴 呢 ! 一九二六 , 五月 十八夜半 於 愛丁堡 給 青年 的 十二 封 信 / 〈 附錄 三 〉 人名 註釋 〈 附錄 三 〉 人名 註釋 1 富蘭克林 ( Franklin , Benjamin __UNDEF__ 1706 ∼ 1790 , 美國 十八世紀 名列 華盛頓 後 的 最 著名 人物 。 他 出生 於 波士頓 , 只 受 過 極 短 的 正規 教育 , 一切 全 靠 自學 , 集 文學家 、 科學家 及 政治 人物 於 一 身 。 曾 發明 避雷針 、 富蘭克林 爐 , 參與 起草 「 獨立 宣言 , 在 獨立 戰爭 中 並 爭取到 法國 的 財政 及 軍事 協助 。 2 達爾文 ( Darwin , Charles __UNDEF__ 1809 ∼ 1882 , 英國 博物學家 , 「 進化論 的 奠基人 。 3 柏拉圖 ( Plato __UNDEF__ , 西元 前 428 ∼ 前 348 , 希臘 哲學家 , 出身 貴族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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