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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於是 再 自問 : 「 我 的 生命 始於 何時 ? 出生 的 剎那 ? 胎兒 心臟 或 大腦 成形 時 ? 精卵 結合 開始 分裂 時 ? 還是 那 隱含 於 跳動 的 精蟲 、 與 母體 內 打開 心扉 接納 精蟲 的 卵子 之中 ? 」 又 自問 : 「 我 死亡 以後 呢 ? 我 的 生命 將 會 以 何 種 形式 呈現 ? 我 的 形體 消失 , 但 存留 在 人們 心 中 的 我 , 使 我 的 生命 彷彿 經由 轉換 , 不斷 延續 。 」 想 著 想 著 , 好像 昱和 也 有 生命 似地 回到 溫 醫師 的 身邊 。 溫 醫師 常常 在 夜深人靜 , 靜靜 地 看 著 書桌 前 的 盆栽 , 小 主人 已經 不 在 , 但 盆子 與 枯枝 俱 存 。 一剎那間 , 溫 醫師 體悟 : 「 雖然 昱和 走 了 , 但 以 另 一 種 形式 , 205 . 探友 留在 人間 , 留在 我們 心 中 。 」 溫 醫師 的 病人 很多 都 是 過 一 段 時間 就 離開 人世 。 有的 家屬 在 一 段 日子 後 , 回來 看 溫 醫師 , 彷彿 來 探望 朋友 , 表達 感謝 。 再度 面對 這些 家屬 , 溫 醫師 都 用 這 種 心情 跟 家屬 們 解釋 : 「 是 的 , 他 ( 她 ) 永遠 在 那裡 , 永遠 在 我們 心 中 。 」 他 ( 她 ) 永遠 在 那裡 , 永遠 在 我們 心 中 。 傑克 太 健康 、 太 年輕 , 不 應該 這麼 早 死 。 十四 歲 到 二十 歲 , 一 個 人 一生 的 黃金 歲月 , 但 他 卻 大半 在 醫院 裡 度過 , 在 死神 的 陰影 下 度過 , 在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化療 痛苦 中 度過 。 默默 承受 一切 , 自己 來 醫院 , 自己 做 化療 , 自己 照顧 自己 。 記得 傑克 曾 說 : 「 你 永遠 不 知道 死亡 何時 會 找上 你 。 」 溫 醫師 回答 他 : 「 沒 錯 。 這 就 是 我們 無須 懼怕 死亡 的 原因 。 」 溫 醫師 知道 他 很 害怕 , 也 知道 他 從不 害怕 ; 也許 對 他 而言 , 死亡 從未 真正 開始 , 也 沒有 結束 。 最後 , 他 離開 了 , 帶 著 遺憾 , 帶 著 未 完成 的 心願 , 他 就 這麼 離開 了 。 從 這 個 病床 、 這 所 醫院 , 以及 溫 醫師 的 生命 裡 。 53 . 心願 一 個 月 後 。 傑克 的 母親 忽然 出現 在 診間 , 送 了 一 本 書 給 溫 醫師 , 他 一 看 封面 , 不禁 一 愣 。 作者 是 傑克 。 母親 告訴 溫 醫師 , 孩子 在 生病 期間 , 意識到 自己 不久 會 去世 , 所以 立志 要 寫 一 本 書 。 書稿 完成 後 , 孩子 獻給 母親 , 溫柔 地 說 : 「 我 把 化療 與 放療 過程 中 , 醫生 護士 為了 鼓勵 我 而 說 的 動人 故事 , 加上 我 的 心情 , 如何 面對 癌症 , 都 仔細 寫下來 。 我 本來 就 喜歡 觀察 人 , 喜歡 交朋友 , 和 人 互動 。 這 本 書 可以 幫助 有 這樣 生病 小孩 的 人家 , 版稅 也 可以 幫助 家人 。 」 原來 , 傑克 的 心願 是 寫 一 本 書 。 而 他 終於 完成 了 , 在 生命 的 最後 一 刻 , 在 他 精神 極度 痛苦 的 時候 , 他 做到 了 。 完成 這樣 的 書 , 意味 他 必須 再一次 鏤刻 自己 的 痛苦 , 那 是 一 個 難以 到達 的 境界 。 因為 , 只有 當 自己 能 完整 陳述 傷口 時 , 傷口 才 算 痊癒 。 54 . 醫生 疾病 不只 奪去 , 也 能 給予 。 透過 病人 , 溫 醫師 感到 生命 的 重要 , 感到 生命 真正 的 意義 , 也 感到 生命 的 尊嚴 。 這 並 不 是 說 醫師 多麼 懂得 體會 生命 , 而是 覺悟到 生命 是 多麼 脆弱 , 自己 原來 是 多麼 渺小 。 看盡 生 老 病 死 , 無常 人生 , 溫 醫師 發現 不管 人們 再 怎麼 努力 面對 人生 的 苦難 , 苦難 還是 會 以 不同 形式 出現 ; 苦難 是 永恆 的 , 然而 比 苦難 更 永恆 的 , 是 親情 , 是 家人 無怨無悔 的 關愛 , 是 他們 那 永遠 以 一 顆 平靜 柔軟 的 心 去 面對 苦難 生命 的 執著 。 57 . 考試 躺 在 治療檯 上 的 蘇菲 老太太 , 左顧右盼 , 神情 緊張 。 她 正在 接受 模擬 照射 , 兩 腿 張開 , 很 不 舒服 。 模擬 照射 不 是 實際 的 放射 照射 , 是 先 用 X 光 來 定位 , 計算 之後 才 正式 照射 , 目的 在於 更 精準 抓到 癌細胞 的 位置 。 如果 直接 照射 , 病人 會 受到 多餘 的 放射 治療 , 對 身體 造成 傷害 。 模擬 照射 方法 有 兩 種 : 一 是 用 電腦 斷層 攝影 , 畫出 腫瘤 位置 , 之後 在 電腦 上 呈現 D 立體 效果 , 加以 整合 , 算出 放射 治療 的 範圍 和 方向 。 一 是 用 普通 X 光機 , 像 照射 胸部 X 光 那 種 , 直接 定位 , 這 是 比較 老式 的 定位 方法 。 溫 醫師 走進來 , 握住 蘇菲 的 手 : 「 很 緊張 ? 」 七十五 歲 的 蘇菲 死命 點頭 。 她 單身 , 獨居 , 先生 早已 去世 , 有 兩 個 兒子 , 一 在 加州 , 一 在 德州 。 「 這 種 照射 很 普通 , 妳 放輕鬆 就 好 , 不會 有 什麼 影響 的 。 」 蘇菲 皺 著 眉 說 : 「 治療檯 太 硬 了 , 而且 , 機器 的 聲音 弄得 我 很 不 自在 , 不 知 會 發生 什麼 事 。 」 58 . 醫生 二○○七年 一月 , 蘇菲 上完 廁所 , 在 擦拭 的 衛生紙 上 看到 鮮紅 血液 。 她 很 緊張 , 立刻 找 她 的 家庭 醫師 。 初診 結果 , 肛門 裡 有 一 無法 判定 的 小 腫塊 。 再 到 腸胃科 , 做 直腸 內視鏡 , 結果 發現 離 肛門 口 一 公分 的 地方 有 個 三 公分 大小 的 腫塊 。 經 切片 , 送到 病理科 , 確定 為 肛門癌 。 「 這 跟 過去 我 常常 穿 太 緊 的 內褲 有關 嗎 ? 」 蘇菲 問 。 「 應該 沒有 。 」 「 是 不 是 因為 過去 我 常 便秘 ? 」 「 跟 便秘 應該 也 沒有 關係 。 」 「 四 、 五 年 來 , 常常 放 栓劑 , 有 沒有 關係 ? 」 「 應該 也 沒有 關係 。 」 溫 醫師 看 蘇菲 情緒 還 算 穩定 , 直接 建議 她 : 「 最好 的 治療 是 放射 治療 加 化學 治療 。 」 「 如果 我 都 不要 做 呢 ? 」 59 . 考試 「 那 只有 切除 肛門 , 然後 做 一 個 新 的 人工 肛門 , 但 通常 病人 會 覺得 不 自在 、 不 習慣 , 尤其 是 剛 開始 時 。 」 蘇菲 的 兒子 們 要 她 同住 , 但 她 不 想 麻煩 兒子 , 所以 沒 去 。 她 對 自己 得 了 癌症 這 件 事 的 接受度 算 很 高 。 有 些 人 是 完全 不能 接受 。 「 妳 有 把 結果 告訴 妳 的 兒子 嗎 ? 」 溫 醫師 問 。 「 沒有 。 」 「 為什麼 不 講 ? 」 「 講 了 也 沒用 。 他們 又 能 怎麼辦 ? 他們 一定 會 馬上 來 看 我 , 看 我 , 又 不能 做 什麼 , 只是 更 難過 。 我 看到 他們 難過 , 自己 也 更 難過 。 搭 飛機 , 浪費 錢 ; 請假 , 會 被 扣薪 。 」 溫 醫師 停頓 了 一會 , 似乎 是 在 思索 該 怎麼 回應 。 蘇菲 又 說 : 「 我 爸 體 弱 多 病 , 中風 二 次 , 最後 還 死 於 肺癌 , 死前 非常 痛苦 。 我 媽 一直 沒 恢復 過來 , 彷彿 心 跟著 爸爸 死去 , 只 剩下 身體 還 在 世上 。 我 叔 60 . 醫生 叔 也 是 癌症 , 大腸癌 , 病 到 末期 , 有 一 天 突然 吩咐 他 孩子 , 把 存 在 銀行 的 現金 全部 領出來 , 總共 領 了 一百多萬 美金 。 他 把 全部 鈔票 換成 十 元 鈔 , 紮成 一 大 疊 , 一百多萬 現金 就 這樣 堆放 在 臥室 裡 : 牆角 、 書櫃 、 桌子 、 衣櫥 都 堆 得 滿滿 的 , 每 天 盯 著 那些 現鈔 看 , 陪 著 那些 現鈔 睡 。 因為 那 是 他 畢生 血汗 所 賺來 的 錢 , 既然 無 福 享用 , 那 就 多 看 幾 眼 吧 。 看 不 到 幾 天 就 離開 人間 了 。 」 蘇菲 眼神 望 向 好 遠 好 遠 的 遠方 , 沒有 盡頭 、 也 不 需要 盡頭 。 說起 自己 親人 的 遭遇 , 極端 平靜 , 沒有 自憐 , 好像 說 別人 家 的 事 。 對 蘇菲 而言 , 說出 親人 離開 的 經歷 似乎 讓 心情 舒緩 不少 。 溫 醫師 隨後 問 : 「 妳 來 複診 , 生活 上 有 人 照顧 嗎 ? 我 是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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