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鐲 ， 活生生 的 嘴唇 和 裡面 晶瑩 整齊 的 牙齒 。 她 的 魚 就 要 涼 了 ， 涼 了 就 不 好吃 了 。 不 好吃 是 不行 的 。 「 你 可以 離開 嗎 ？ 」 她 直直 地 看 著 他 說 。 「 什麼 意思 ？ 」 「 你 可以 離開 嗎 ？ 」 她 看 著 他 ， 重複 道 。 「 我 不 想 繼續 這樣 下去 。 大家 都 會 很 不 開心 。 」 「 你 說 現在 ？ 你 要 我 現在 離開 ？ 」 他 瞪大 眼睛 。 要不是 她 認識 他 太 久 ， 會 以為 他 登時 就 要 起身 ， 拿起 桌 上 鬱金香 長相 的 香檳杯 ， 把 花苞 在 桌沿 一下 敲碎 ， 然後 拿 著 剩下 花萼 的 尖端 ， 割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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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不 知道 ， 割 任何 東西 。 但 他 不會 ， 他 只是 睜 著 驚人 的 大 眼 ， 不可思議 地 看 著 她 。 她 也 看 著 他 ， 大概 沒有 什麼 表情 ， 至少 自己 感覺 不 太 出來 。 雪白 的 餐巾 還 像 沈睡 的 鴿子 一樣 ， 躺臥 在 兩 人 腿 上 。 是 吧 ？ 她 下意識 地 用 左手 摸摸 腿 上 的 餐巾 ， 確定 它 還 在 那 。 「 嗯 。 現在 。 」 她 點頭 。 他 的 憤怒 繼續 提高 ， 全 身 肌肉 緊繃 到 像 即將 迸裂 的 氣球 ， 他 站起身 ， 往 外 走 。 現在 那 白 鴿 躺 在 地 上 ， 可能 醒 了 ， 雙眼 大張 ， 但 仍然 動 也 不 動 。 她 拿起 自己 的 花苞 ， 眼睛 望 著 他 的 ， 喝 了 一 口 。 冰涼 帶 著 苦味 的 氣泡 滑下 喉頭 。 很 舒服 ， 她 想 。 她 拿起 刀叉 ， 把 桌 上 的 蘆筍 切成 小 塊 。 一 條 三 段 ， 一 條 四 段 ， 然後 決定 幼嫩 的 頭部 應該 以 三分之一 大小 處理 ， 梗 的 部份 則 至少 要 以 四分之一 或 更 小 ， 才 能 達到 最 好 效果 ， 細細 咀嚼 。 年輕 侍者 拾起 地 上 的 白 桌巾 ， 微微 慌張 地 發問 ： 「 請問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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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 還 回來 嗎 ？ 」 她 拿 著 刀叉 ， 看 著 他 ， 「 嗯 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微笑 。 「 可能 不會 。 」 那 白鴿 在 侍者 手 裡 捏 皺 了 ， 聽 了 回答 的 他 似乎 更 手足無措 ， 那 餐巾 突然 成為 一 種 重要 的 象徵 ， 代表 許多 可能 ， 在 這樣 不 確定 、 曖昧 的 時刻 ， 侍者 遲疑 半晌 ， 匆匆 點 個 頭 走開 。 她 用 剛剛 決定 的 方法 吃完 最後 一 條 蘆筍 ， 像 證實 自己 的 想法 是 對 的 ， 點頭 感到 無比 滿意 。 年輕 侍者 走到 站 在 牆角 的 經理 那裡 ， 交頭接耳 的 片刻 ， 經理 始終 柔和 的 表情 瞬間 變 得 堅毅 ， 露出 比 當年 在 幼稚園 參訪 的 布希 總統 聽見 世貿 大樓 傾塌 消息 還 嚴肅 的 表情 。 他 從 意識到 自己 會 死 那 天 就 不 照相 了 ， 但 書 、 音樂 、 電影 這些 雜物 還是 無 處 打發 。 他 在 想 這些 東西 會 留給 誰 ， 哪 個 人 會 真的 關心 他 到時候 是 躺 著 還是 側 睡 ， 他 父母 是 絕對 不會 關心 這些 事情 的 ， 他們 肯定 只 顧 著 自己 難過 傷心 ， 顧 著 他人 看見 他們 難過 傷心 。 不 知道 許 太太 會不會 知道 他 死 了 ， 不 知道 她 還 稀 不 稀罕 這 一點點 遺產 ， 許 先生 想 著 想 著 苦惱 起來 。 一 群 人 東倒西歪 的 坐上 了 計程車 ， 有的 開 回 家 ， 有的 繼續 去 一些 更 暗 更 吵 的 地方 。 其實 許 先生 不 介意 談論 許 太太 ， 但 真的 沒有 什麼 好說 。 許 太太 愛上 別人 ， 帶走 兩 箱 行李 。 他 不 知道 她 現在 在 那裡 ， 應該 是 一 個 沒有 人 會 再 叫 她 許 太太 的 地方 。 他 用 一 個 週末 整理 她 剩下 的 東西 ， 收納 在 客房 的 衣櫃 裡 ， 等 她 想要 的 時候 回來 拿 。 好像 就 這樣 了 。 世界 上 總是 會 發生 這些 事情 。 許 先生 回到 家 ， 鎖上 門 ， 脫下 外套 ， 脫下 襯衫 衣服 襪子 。 許 先生 走進 廁所 ， 把 百葉窗 關上 。 他 把 剩下 的 衣服 脫光 ， 把 水 開 到 最 熱 。 這 是 他 一 天 最 舒服 的 時刻 ， 他 想 。 許 先生 把 水 關上 ， 拿 浴巾 擦抹 全 身 ， 浴室 裡 霧氣 蒸騰 ， 他 把 門 打開 讓 熱氣 出去 ， 漱口 刷牙 。 鏡子 上 的 白 霧 慢慢 消失 ， 鏡 中 人 重新 站 在 他 面前 ， 一 天 下來 他 重新 熟悉 這 張 臉 ， 像 穿上 一 件 已經 鬆垮 但 無比 舒服 的 老 睡褲 。 這 張 臉 笑吟吟 地 看 他 刷牙 ， 張 口 說 ： 幹 得 好 ， 一 天 結束 了 。 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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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吃 過 東海 蛟魚 ， 燉 三 天 三 夜 入味 ， 口感 仍然 脆嫩 ， 據說 是 牠們 常 在 火山口 出沒 ， 肉質 習慣 高溫 的 緣故 。 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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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還 吃 過 山鳳凰 ， 有 經驗 的 亞馬遜 獵人 抓到 以後 隨即 將 她 的 喙 敲下 ， 全 身 的 肉 會 頓時 變軟 ， 拈到 口 中 ， 入 口 即 化 。 」 我 轉身 去 廚房 拿 刀 。 「 那 你 吃 過 什麼 ?
 
」 他 問 。 「 我 沒 吃 過 什麼 特別 的 東西 ， 決定 把 你 吃掉 做為 代表作 。 」 大家 都 要 回到 原來 的 地方 ， 似乎 就 能 找回 原來 的 自己 ， 原來 的 人 ， 原來 的 感情 。 她 從不 認為 有 什麼 是 可以 找回 的 。 丟 了 的 東西 就 是 丟 了 ， 找回來 也 不 一樣 了 。 但 這 是 她 的 專業 ， 她 表現 得 很 專業 。 您 好 ， 有 什麼 能 為 您 服務 的 嗎 ？ 有 人 聽完 這 句 話 就 哭 了 。 三十 出頭 的 少婦 ， 要 去 兩 年 前 度 蜜月 的 地方 ， 一 個 人 。 丈夫 呢 ？ 她 沒有 問 。 您 的 預算 多少 ？ 這 次 去 哪裡 ？ — — 彷彿 他們 都 有 「 好幾 次 」 ， 非常 尊榮 — — 想 飛 什麼 航線 ？ 有 特別 喜歡 的 航空 ？ 介意 轉機 嗎 ？ 素食 還是 一般 ？ 介意 凌晨 還是 半夜 的 飛機 嗎 ？ 可以 省 三千 塊 。 我 知道 那 很 累 ， 我 的 重點 是 ， 可以 省 三千 塊 。 她 聽 著 抱怨 ， 想 。 還 能 記得 他們 的 聲音 。 副總經理 ， 也 喚 經理 ， 老闆 現在 不 喜歡 叫 「 老闆 」 ， 叫 先生 、 叫 總裁 。 如果 不 是 對方 要求 ， 永遠 不 喚 別人 太太 ， 五十三 歲 的 「 張 小姐 」 。 對方 羞澀 地 抱怨 。 「 哎喲 ， 還 小姐 呢 。 」 抱怨 ， 不 是 拒絕 。 都 愛 那 種 陌生 的 抬舉 。 張 小姐 也 是 林 太太 ， 兩 個 女兒 在 澳洲 唸書 ， 全 家 的 旅程 都 由 她 規劃 。 林 先生 和 林 太太 除了 去 澳洲 看 女兒 外 ， 不再 一起 出遊 。 林 先生 和 黃 小姐 出遊 ， 林 太太 和 其他 太太 一起 出遊 。 黃 小姐 喜歡 豪華艙 中間 座位 ， 林 太太 的 素食 餐盒 一定 要 特別 熟 。 她 聽見 自己 問 ： 一樣 的 前 排 窗口 好 嗎 ？ 誰 和 情人 甜蜜 地 回來 ， 誰 和 艷遇 留在 當地 。 人間 仙境 ， 桃花源記 。 她 不 愛 抬舉 ， 對方 的 謝謝 都 覺 多餘 ， 應該 的 ， 她 只是 說 。 她 知道 什麼 背景 什麼 語言 是 好 春藥 ， 她 不過 是 中間 的 藥師 。 充滿 陽光 的 地方 ？ 吃飯 晚 ， 日照 更 長 ， 飯 後 可以 到 山坡 上 看 夕陽 。 安靜 的 地方 ？ 那 是 河 的 起源 ， 孕育 整 個 文明 。 一 個 古老 的 地方 ？ 這 溫泉 有 千 年 歷史 ， 從 羅馬 時代 就 有 人 到 那裡 治癒 身心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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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 帶 著 滿心 想像 上路 ， 滿足 或 疲倦 地 回來 。 等待 另 一 次 出發 。 不要 把 自己 丟 在 路 上 ， 就 不用 去 路 上 尋找 自己 。 她 想 。 * 她 發現 自己 至少 有 一 種 能耐 ﹕ 一 種 擴大 回應 的 能耐 。 他 溫柔 ， 她 以 死 相 許 。 對 她 不 好 ， 她 準 能 對 他 更 不 好 。 無誤 ， 確實 ， 肯定 ， 迅速 。 「 不如 我們 各自 靜 一 靜 。 」 他 說話 像 嘆息 。 把 東西 都 交到 一 手 ， 另 一 手 越過 她 肩膀 ， 撫摸 頭髮 和 下面 的 頭 。 「 再 回到 之前 一樣 。 」 不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