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緩慢 推進 , 彷彿 慢 動作 放映 的 賽車 轉播 。 因為 比賽 需要 , 我 特別 留意 各 種 車子 的 速度 , 好 讓 轎車 、 卡車 和 各 級 火車 PK , 因此 經常 探頭探腦 偷窺 停 在 路 邊 汽車 的 時速表 , 想像 它們 風馳電掣 的 神態 。 我 常 想 , 想像 源於 無知 吧 。 孩童 尚未 啟蒙 , 以 好奇 之 眼 , 想像 的 心 , 探索 這 個 世界 , 及至 智識 開啟 , 想像 愈來愈 少 , 務實 愈來愈 多 , 這 便 是 成長 。 除了 無知 , 也 可能 腦子 裡 有 根 筋 歪斜 了 , 簡單 的 事 想 不 透 , 只好 以 想像 填補 。 我 還 記得 剛 上 高中 , 著迷 於 武術 與 功夫片 。 不 對 , 著迷 是 後來 的 事 , 起初 是 好奇 , 那時 李小龍 雖然 猝 逝 , 一 聲 「 阿雜 」 , 餘音 嫋嫋 , 而 王羽 的 刀劍 武俠 已 退 流行 , 拳腳 功夫片 方興未艾 。 我 不 知 從 哪 看來 好多 武術 名稱 , 什麼 虎鶴 雙形拳 、 螳螂拳 、 鷹爪功 , 裡頭 那麼多 動物 竄高伏低 , 左 蹦 右 跳 , 想到 就 好 亢奮 。 不過 所有 畫面 全 憑 想像 , 那時 我 還 不 曾 在 大 銀幕 裡 看過 一招半式 , 甚至 一度 以為 , 兩 人 對招 是 照拳譜 一 招 一 式 依序 比畫出來 。 我 不解 , 若 兩 人 同 一 師門 , 打出來 的 招式 豈不 一模一樣 ? 或 熟稔 對方 招式 , 不 就 輕易 破解 , 何必 比武 呢 ? 等 我 看到 期待 已 久 的 功夫片 , 啞然失笑 。 我 怎 那麼 笨 呢 ? 哪 有 人 這樣 打架 的 ? 話說回來 , 日後 看 武俠 小說 , 名家 大師 筆下 卻 多 的 是 類似 的 描述 , 俠客 一 招 招使出 , 全部 使完 了 , 沒 招 了 , 不能 克敵 , 便 黯然神傷 。 至 此 方 知 , 果真 有 這麼 不 知 變通 的 比武 方式 啊 。 而 寫出 這 種 笨 武術 的 怎麼 會 是 好 武俠 小說 呢 ? 緣於 這 份 特殊 經驗 , 日後 對於 武俠 小說 與 武打 電影 , 我 自有 看法 , 評價 與眾不同 。 我 腦子 裡 想 東 想 西 的 習性 , 不 說 沒有 人 知道 。 我 向來 是 大人 眼 中 的 乖 小孩 , 自我 滿足 , 且 好 閱讀 , 可以 靜靜 一 整 天 不 吵 不 鬧 。 他們 又 覺得 這 孩子 怪怪 的 , 不 知 想 什麼 。 我 不會 講 心事 , 心思 深沉 , 從 這 點 看來 有望 成為 一 代 梟雄 , 卻 不幸 龍困 淺灘 , 淪為 胸有 千萬 雄兵 , 胡思亂想 , 身 無 一技之長 , 左支右絀 的 魯蛇 。 沒 錯 , 一 與 現實 接觸 , 我 就 像 底片 曝光 那麼 不堪 。 我 成長 於 民風 淳樸 的 桃園 小鎮 , 幾 家 店面 , 幾 條 街道 , 生活 簡簡單單 。 童年 畫沙 , 即為 野人 獻曝 的 一生 定調 。 後來 上 台北 念 高中 , 彷彿 走進 異次元 時空 , 聽到 台北 同學 以 我 不 熟悉 的 語彙 談論 我 所 不 知 的 事物 , 舞會 、 敲桿 、 馬子 , 什麼 跟 什麼 , 我 受到 的 刺激 與 迷惑 , 一如 孫逸仙 十四 歲 搭 輪船 赴 檀香山 , 「 始 見 輪舟 之 奇 , 滄海 之 闊 , 自是 有 慕西學 之 心 , 窮 天地 之 想 。 」 讓 我 震撼 得 像是 滿清 見識到 洋人船 堅砲 利時 那般 目瞪口呆 的 , 是 在 當兵 時 。 大學 聯考 後 上 成功嶺 , 無比 挫敗 , 同袍 三兩 下 拆解 、 組合 槍枝 , 我 一籌莫展 。 返鄉 後 我 保留 訓練 手冊 , 時時 在 腦子 裡 按圖 模擬 拆合 步槍 。 四 年 後 , 大學 畢業 受 預官 訓練 , 我 已 操作 自如 , 卻 陷入 另 一 窘境 。 當時 名牌 只 發 一 塊 , 每 次 送 洗 衣物 回來 , 就 得 穿 針引線 縫 名牌 。 誰 說 大男人 不會 裁縫 ? 每 個 都會 啊 , 唯我獨笨 。 我 不 喊 累 , 毅力 驚人 , 體力 尚可 , 唯 手指 笨 得 可以 。 我 心 裡 嘀咕 , 革命 軍人 難道 是 來 折 豆腐乾 棉被 、 縫縫 補補 嗎 ? 但凡 用到 手指 的 事務 , 我 幾乎 不會 。 回首 前塵 , 如果 生命 重來 , 要 過 怎樣 的 生活 ? 或者 怎樣 可以 擁有 比較 好 的 生活 ? 我 的 答案 無非 多 勞作 、 多 勞動 。 我 媽 對 子女 極盡 保護 , 怕 孩子 餓 著 冷 到 , 怕 委屈 受累 。 不 給 家事 做 , 一來 不忍 孩子 累 , 二來 不 放心 , 家事 必 全面 掌控 。 我 過 著 什麼 都 不會 但 又 什麼 都 不必 會 的 幸福 日子 , 以致 三十多 歲 以前 雜務 不 通 , 欠缺 生活 自理 能力 , 三十五 歲 才 削出 人生 第一 顆 蘋果 。 直到 自立 門戶 , 從頭 學 起 , 勉強 像 個 樣子 , 但 還是 時時 糊塗 笨拙 , 幹下 糗事 。 讀 《 論語 》 , 孔 老先生 說 「 吾 少 也 賤 , 故 多 能 鄙 事 。 」 我 感觸 尤 深 。 在 現實 人生 裡 衝撞 , 得 有 四分衛 的 本事 , 生活 技能 、 生財 之 道 、 人情 事理 都 得 面對 、 學習 。 在 想像 裡 滿足 的 自適快意 , 只 會 害 了 自己 。 所以 若 有 人 問 我 , 何謂 生存 之 道 , 不外乎 面對 現實 , 少 想像 , 多 務實 。 詭異 的 是 , 當 我 寫下 懺悔錄 , 卻 也 察覺 , 愛 想像 的 何止 我 一 人 。 解嚴 之前 的 台灣 , 整 個 社會 氛圍 , 以及 國家 政策 , 就 鼓勵 大家 在 想像 裡 完成 大業 。 政府 想像 著 繼續 擁有 秋海棠 版圖 的 榮光 , 想像 著 號角 一 響 就 要 還 我 河山 , 想像 著 大陸 同胞 人人 引頸 盼望 王師 北定中原 , 民眾 想像 電影 裡 被 剪掉 的 旖旎 春光 , 想像 傳聞 中 禁書 禁片 的 內容 , 想像 不 曾 一睹 的 長江 黃河 長白山 。 誰 也 不 知道 , 窮 一生 時光 , 能不能 想像 成形 , 幻想 成真 。 從 這 角度 看來 , 我 應該 獲頒 青年 獎章 才 是 。 當然 , 此 玩笑話 聊 以 自慰 , 任 精神 世界 八荒 四海 馳騁 , 於 現實 卻 窒礙 難行 , 只 能 大嘆 「 百 無 一 用 是 書生 」 。 無用 是 真 的 , 書生 倒 未必 , 充其量 如 溫瑞安 詩 中 所 說 , 「 我 是 那 上京 應考 而 不 讀書 的 書生 / 來 洛陽 是 為 求 看 你 的 倒影 。 」 這樣 是 得 不 到 功名 的 啊 。 畢竟 「 人生 實 難 , 大道 多 歧 。 」 臺靜農 先生 喜歡 以 輯 自 《 左傳 》 、 《 列子 》 的 句子 題詞 , 直 把 生活 的 百般 滋味 說透 了 。 脫離 與 脫軌 1 __UNDEF__ 從小 就 不 怎麼 有 膽識 , 偏偏 始終 在 躲避 一些 事情 , 想 從 現實 生活 裡 脫離出來 。 不幸 的 是 , 我 要 閃躲 逃離 的 , 恰好 是 社會 的 主流 價值 , 以致 別人 眼 中 的 我 總是 顯得 怪裡怪氣 。 但 我 畢竟 不 是 很 有 本領 的 人 , 勇氣 稍嫌 微薄 , 對 我 所 不屑 的 偉大 事物 , 對 不以為然 的 真理 , 缺乏 抵制 的 決心 , 對抗 的 勇氣 , 立場 不 敢 太過 顯現 張揚 , 只 能 默默 與 它們 脫離 。 對 節日 慶典 無 感 , 對 習俗 儀式 反感 , 對 宗教 質疑 大於 崇仰 , 對 傳統 文化 缺乏 敬意 。 這樣 的 我 , 可想而知 , 要 與 家族 、 團體 打成一 片 是 有 困難 的 , 只 能 讓 自己 像 碎片 般 存在 , 享受 「 碎碎 平安 」 的 快樂 。 更 害怕 與 半生不熟 的 人 講話 , 因為 往往 需要 解釋 一些 事情 : 你 為什麼 吃素 ? 為什麼 不 上班 ? 為什麼 不 理財 ? 為什麼 沒 開車 ? 為什麼 很少 說話 ? 對於 素來 討厭 的 自我 介紹 , 恨不得 簡化為 電影 《 藍色 大門 》 裡 孟克柔 ( 桂綸 鎂 飾 ) 的 那 句 : 「 我 很 麻煩 的 。 」 想想 這 一生 , 無 災 無 難 , 無憂無慮 , 無 所 求 , 唯一 不 太 快樂 的 , 就 是 脫離 了 一些 事情 卻 不 敢 脫軌 , 只好 在 拉鋸 矛盾 中 尋找 存活 之 道 , 以及 與 他人 對應 的 方式 吧 。 我 覺得 是 個性 使然 , 也 與 興趣 有關 , 牽拖 的話 好像 和 文學 與 閱讀 頗 有 關聯 。 人生 識字 憂患始 , 人生 識字 也 未嘗 不 是 叛逆 的 開始 。 在 書 裡 , 發現 一 個 天地 , 與 日常 不 太 一樣 的 世界 , 從此 喜歡 讀 , 喜歡 寫 , 這 就 有 了 不同於 同儕 的 價值觀 。 還 記得 小學 某 次 要 摸彩 , 我 媽 幫 我 準備 白 報紙 。 那時 我們 家 白 報紙 很多 , 供 我 塗鴉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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