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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。 「 妳 要 睡 , 我 不 想 看到 貓熊 的 黑 眼圈 。 」 她 笑 了 , 清揚 的 聲音 像 銀鈴 , 在 他 身 畔 迴響 著 。 他 一邊 收拾 , 一邊 懺悔 , 他 的 工作 是 追尋 真相 , 卻 迴避 了 內心 的 真相 。 對 自己 不 誠實 , 已經 種下 了 惡 的 種子 。 他 很 難受 , 卻 沒想到 她 也 很 難受 ; 他 很 痛苦 , 卻 沒想到 她 也 很 痛苦 。 因為 莫名 的 自尊 、 奇怪 的 恐慌 , 他 不 想 愛 人 、 也 不 想 被 愛 , 這 是 多麼 愚蠢 ! 說到底 , 他 還是 比較 愛 自己 , 怕 一 把 年紀 了 受 傷害 , 還 鄉愿 的 認為 對 大家 好 。 他 搭上 夜晚 的 高鐵 , 午夜 前 抵達 台南市 , 到 熟悉 的 民宿 投宿 , 睡 了 半夜 , 醒 了 更 久 。 第二 天 借 了 摩托車 , 到 小攤 吃 了 碗 虱目魚 粥 , 順 著 濛濛 晨光 的 道路 , 直 奔 成大 醫院 找 人 。 在 這 個 昔日 名為 「 鳳凰城 」 的 古都 , 每 次 到訪 都 尋找 鳳凰 樹影 , 雖然 數量 不如 過去 十分之一 , 但 在 成大 校園 和 夾道 小徑 , 仍 遺留 不少 植株 , 每 棵 都 有 兩 、 三 層 樓 高 , 向 後 仰 還 看 不 到 樹頂 。 鳳凰樹 纖細 的 羽狀 複葉 , 在 淡藍 天空 輕輕 搖動 , 地 上 落 著 點狀 黃 葉 , 帶來 蕭瑟 的 冬意 , 每 次 看 都 騷動 他 的 心 。 他 在 走廊 上 徘徊 , 帶 著 黑 眼圈 但 精神 昂揚 , 心 裡 有 小鼓 在 咚咚 。 靠 牆 的 藍色 塑膠椅 , 弧形 表面 有些 裂痕 , 像 散亂 的 蜘蛛網 , 他 不時 看 著 手機 , 猶豫 要不要 打 去 ? 又 怕 這 一 講 , 心情 都 洩露 了 , 於是 牢牢 盯 著 房門 , 看起來 胸有成竹 , 事實 上 膽怯 得 緊 。 他 想 走到 護理站 , 卻 又 踅 了 回來 , 最後 還是 在 病房 前 發楞 。 剛才 進去 的 護士 走出來 , 差點 撞到 他 的 下巴 , 她 訝異 的 問 : 「 找 江 小姐 ? 」 他 點點頭 , 沒有 獲得 同意 , 便 大步 跨 了 進去 , 病床 上 的 女孩 坐 了 起來 , 面頰 明顯 消瘦 許多 , 但是 直 衝 著 他 笑 , 他 長 了 這麼 大 , 才 懂得 「 滿 室 生春 」 的 意思 。 兩 人 默默 凝望 對方 , 周遭 成為 一 片 真空 , 彷彿 語言 會 褻瀆 神聖 。 他 慢慢 走向 她 , 如同 教徒 走向 聖龕 , 這 片 靜默 , 是 否定 後 的 再 確定 , 棄絕 後 的 再 挽回 。 若芙 手臂 微 張 , 微微 傾 身 , 兩 人 的 手 握住 了 , 海人 怕 碰痛 她 , 輕輕 的 捧 在 掌 上 , 她 卻 握 得 很 緊 , 像是 不能 再 放 , 半 透明 的 臉 上 , 驀然 掛下 兩 行 清 淚 。 海人 大驚 , 突然 衝口而出 , 翻來覆去 只 有 一 句 : 「 都 是 我 不 好 。 」 她 笑 了 , 抽出 一 隻 手 , 長長 的 睫毛 垂下來 , 眼周 和 他 一樣 黑 , 瞳孔 更加 幽深 。 海人 遞去 衛生紙 , 她 擦 著 面頰 , 一邊 說 : 「 他們 關心 我 , 只是 方法 錯 了 , 我 自己 決定 , 自己 承擔 。 」 他 不 語 , 知道 這 個 年紀 的 女孩 , 為 愛 可以 不顧 一切 , 卻 沒想到 有 此 榮幸 。 「 是 我 沒 讓 人 放心 。 」 若芙 搖頭 , 兩 人 很 有 默契 , 拋開 這 個 話題 。 「 妳 的 傷 好 多 了 嗎 ? 有 沒 有 後遺症 ? 」 若芙 噗哧 一 笑 , 「 醫生 說 , 沒想到 我 康復 得 這麼 快 , 我 只 想 趕快 出院 去 找 你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」 他 張 著 嘴巴 。 「 對 啊 。 你 說 , 我們 是 朋友 。 我 不 相信 你 會 突然 不 理 我 ; 如果 是 真 的 , 希望 你 見 了 我 , 聽 我 解釋 看看 , 能夠 改變 主意 。 」 她 的 臉紅 了 , 為了 掩飾 尷尬 , 又 嘟起 嘴 , 「 不然 你 真 不 理 我 了 ? 」 「 怎麼 可能 ? ! 」 她 看 著 他 , 認真 的 說 : 「 你 瘦 了 。 」 他 靦腆 的 笑 了 笑 , 知道 頰 邊 也 削下去 了 。 身後 的 門 又 開 了 , 護理 人員 來 送 早餐 , 好奇 的 看 著 兩 人 , 海人 讓出 位置 , 方便 擺放 餐點 碗碟 。 接下來 這 段 日子 , 他 天天 往返 醫院 和 民宿 , 知道 若芙 愛 吃 小吃 和 堅果 , 餐餐 買 了 不同 花樣 , 變 著 法兒 逗 她 歡心 — — 阿憨 鹹粥 、 金得 春捲 、 鍋燒 意麵 、 許家 芋粿 、 小南碗粿 等等 … … 不只 她 愛 吃 , 海人 也 很 喜歡 , 美食 之 都 佳餚 甚多 , 天天 更換 亦 不 重複 , 愉悅 從 胃 直通到 心 裡 。 她 的 親戚 沒 再 說 什麼 , 飛宇 和 妻子 天天 都 來 , 外婆 行動 較 不 方便 , 三 、 四 天 會 來 一 次 。 第一 次 知道 外婆 要 來 , 海人 特地 躲開 , 她 在 病房 待 了 一 小時 , 才 和 兒子 一起 離開 。 他們 等候 電梯 時 , 外婆 遠遠 看到 他 , 竟然 默默 點頭 致意 , 海人 怔住 了 。 他們 後來 又 在 病房 相遇 , 但 親切 的 和 他 寒暄 , 絕口不提 之前 的 事 , 好像 從未 發生 什麼 , 讓 他 見識到 老 台南 的 含蓄 和 壓抑 。 其實 若芙 的 傷勢 不 像 她 說 的 那麼 樂觀 , 不過 有 他 的 陪伴 , 確實 好轉 許多 。 無可 避免 的 , 他們 的 共同 話題 是 謀殺 案情 , 若芙 責怪 他 單槍匹馬 到 顏家 , 兩 人 對 兇手 自殺 都 很 惋惜 , 認為 他 該 接受 司法 的 制裁 , 而 不 是 試圖 躲避 罪行 , 既然 逃過 人間 活罪 , 他們 只 能 祈禱 因果 報應 , 不 去 想 可能 是 自我 安慰 。 關於 人傑 的 死訊 , 卻 是 個 敏感 的 話題 , 對 若芙 來 說 , 更 是 這 一 年 來 面臨 第二 個 重大 打擊 。 海人 斟酌 再三 , 還是 沒有 主動 提 , 直到 三 、 四 天 後 , 聊 過 顏伯年 、 所有 家屬 、 張家 三 姊妹 和 檢警 偵辦 … … 這 一 刻 還是 無可 避免 的 來臨 。 飛宇 曾 說 破案 那 幾 天 , 只 讓 她 看 了 一會 電視 , 還 收起 電腦 和 手機 , 當時 她 狀況 起起伏伏 , 好 的 時候 堅持 找 海人 , 壞 的 時候 一聲不吭 , 沒 人 敢 問 她 在 想 什麼 , 惟恐 冷凍 的 冰 會 融化成 水 , 所以 海人 心裡有數 。 若芙 請 他 描述 挖掘 情形 , 他 儘量 輕描淡寫 , 還 騙 她 沒有 靠近 , 只是 遠遠 望 著 ; 若芙 傾聽 時 並 不 看 他 , 手 捏成 拳 放 在 棉被 上 , 眼皮 底下 光光 的 , 白淨 臉 上 沒有 表情 , 他 只 能 暗暗 擔心 。 過 了 幾 天 之後 , 她 才 對 他 說起 人傑 — — 包括 他 的 體貼 與 善意 、 迴避 心情 的 聊天 、 還 有 不 曾 理會 的 來電 … … 她 真的 覺得 抱歉 , 過去 沒 對 他 真正 交心 , 總是 維持 著 消極 的 距離 ; 而且 她 也 非常 沮喪 , 雖然 自己 盡力 了 , 甚至 受 了 傷 , 都 不能 挽回 他 的 人生 悲劇 。 「 那 天 我 在 學校 加班 , 小威 打電話 給 我 , 說 他 回 台灣 了 , 我 問 他 為什麼 ? 他 說 在 學校 有 點 事 , 被 罰 閉門 思過 , 一 氣 之下 就 回來 了 。 他 到 學校 找 我 , 叫 我 陪 他 去 買 限量 球鞋 , 又 說 他 爸 晚上 回國 , 一起 吃飯 好 不 好 ? 但是 前夫 現在 有 老婆 , 我 怎麼 可能 答應 ? 小威 纏 了 半 個 小時 , 就 帶 著 布偶 走 了 , 當時 是 下午 兩點半 , 我 在 辦公室 比對 帳務 , 聽到 發生 車禍 才 離開 。 」 她 的 眼神 像 碎裂 的 玻璃 , 顫抖 的 聲音 滿 是 懇求 , 「 你們 確定 是 他 嗎 ? 他 早 就 走 了 , 會不會 是 別人 開 的 ? 難道 他 沒有 走 ? 或是 走 了 又 再 回來 ? 否則 怎麼 可能 ? 後來 我們 沒 見到 面 , 去年 再見 是 暑假 了 , 這 一 年 他 話 少 很多 , 我 還 以為 他 變 成熟 了 , 原來 是 有事 瞞 著 我 。 」 她 越 說 , 頭 越 低 , 表情 越 沮喪 。 「 我們 查 過 了 , 當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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