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現代 媚婦 》 ( La Courtisane moderne ) , 再現出 一 位 羅紗 輕 掩 的 裸婦 坐 在 一 輛 馬車 內 , 手 執 鞭長 可及 一 隊 文武 壯 耄 之 馬鞭 , 可謂 將 一 當代 實景 提升到 了 寓言 的 層次 。 蓋 第二 帝國 時代 的 艷妓 名娼 , 在 庫提赫輩 看來 , 憑 其 周旋 於 達官 顯要 、 名流 文士 間 的 旺盛 精力 , 開設 巴黎 最 精緻 沙龍 的 靈活 生意 手腕 ( 有 個 例外 , 那 就 是 由 瑪蒂爾德 公主 〔 Princesse __UNDEF__ Mathilde 〕 所 開設 的 沙龍 , 此 一 沙龍 較少 修飾 、 較 質樸 些 ) , 以及 在 時裝 、 室 內 裝潢 方面 的 開創 時尚 、 領導 流行 能力 , 影響力 不只 及於 當代 的 禮儀 規範 和 道德 風尚 , 更 及於 當代 的 政治面 。 上述 事實 , 馬內 的 《 奧林匹亞 》 ( Olympia ) ( 圖 131 ) 與 左拉 的 《 娜娜 》 皆 有所 表達 , 認真 說來 , 雖 左拉 對 其 情慾 亢揚 的 女 英雌 是 賦予 了 象徵 意義 上 的 重要性 的 , 我們 看到 娜娜 在 經歷 一 場 翻天覆地 的 毀人 自毀 後 , 竟 戲劇性 地 染上 天花 , 她 的 內在 與 外在 的 墮落 、 敗壞 因之 可以 相埒 於 普法戰爭 邊緣 的 法國 國族 本身 。 而 馬內 呢 , 馬內 與 撰 《 日記 》 ( Journal __UNDEF__ ) 的 龔古爾 兄弟 、 庫爾貝 、 季斯 ( Constantin __UNDEF__ Guys __UNDEF__ , 1805 - 92 ) 和 竇加 一樣 , 對 妓女 此 一 在 當代 巴黎 生活 中 扮演 了 相當 重要 角色 的 主題 是 以 遠 更為 直接 、 隨意 的 態度 揮灑 。 他 的 《 奧林匹亞 》 固 絕非 是 一 篇 形式 嚴謹 的 論文 , 但 ── 就 如 藝評家 雷夫 所 精闢 指出 ── 其 屬 當代 娼門 的 形象 再現 , 為 馬內 意圖 呈現 當代 巴黎 形形色色 生活 之 計畫 中 的 又 一 幅 佳妙 作品 則 絕無 可疑 。 纖細 而 略帶 自持 、 冷凝 , 奧林匹亞 不啻 具現出 了 一 位 典雅 中 帶 矯揉 之 氣 的 神女 典型 , 其 平底 拖鞋 、 絲絨 飾帶 、 所 養 黑 貓 與 帶來 示 讚慕 之 意 花束 的 黑種 女僕 皆 在在 能 體現出 當代 氣息 , 而 與 過往 對 裸女 的 浪漫化 或 理想化 再現 有 著 相當 大 的 差異 。 無論 從 哪 一 方面 來 看 , 《 奧林匹亞 》 一 畫 皆 可 說 是 實踐 了 波特萊爾 那 「 現代 藝術家 應 尋求 當代 情境 以 再現 裸體 」 的 呼籲 ── 誠如 波特萊爾 所 指 , 裸體 固 自古 有 之 , 但 由於 社會 環境 之 變異 及 美 的 典型 之 更替 , 故 今古 形象 必 有 不同 。 馬內 的 近距 觀點 及 其 快速 、 直接 的 處理 手法 能 使 這 幅 畫 中 的 蘭花 ── 情慾 之 花 ── 及 黑 貓 與 豐滿 的 胸膛 , 皆 脫離 象徵 層次 而 成為 十九世紀 中葉 煙花界 的 自然 裝飾 , 雖則 奧林匹亞 於 剛愎 、 不馴 中 流露出 的 清冷 氣息 會 讓 我們 想起 十九世紀 初 法國 畫家 吉洛底 ( Anne-Louis Girodet de Roucy-Trioson , 1767 -1824 ) 那 幅 冰瑩 如 水晶 的 畫作 《 小小姐 丹納 》 ( Mademoiselle Lange as Danae ) , 或 會 讓 我們 想起 普拉茲 ( Mario Praz ) 在 其 《 浪漫 痛苦 》 ( Romantic Agony ) 一 書 中 曾 精闢 分析 的 「 世紀 末 的 壞 女人 」 概念 。 馬內 十數 年 後 的 《 娜娜 》 係 一 短暫 的 「 人生 切片 」 , 並 充斥 聖像 般 的 遙遠感 及 身體 和 心理 的 雙重 扁平性 , 但 《 奧林匹亞 》 不 如此 , 不但 不 如此 , 他 還 如 雷夫 所 指出 的 , 充斥 一 種 寫實 主義 式 的 實感 及 一 種 如 上演 社會 寫實劇 般 的 客觀性 : 誠然 , 小仲馬 ( Alexandre Dumas ) 老早 即 以 「 奧林匹亞 」 這 個 名字 來 作為 《 茶花女 》 ( La Dame aux Camelias ) 中 一 位 神女 的 芳名 。 馬內 宗教畫 裡 的 非 宗教 質地 , 是 馬內 的 崇拜 者 所 特加 讚賞 的 。 左拉 即 曾 宣稱 : 「 他們 說 馬內 筆下 的 基督 不 像 基督 , 而 我 也 承認 情形 可能 的確 是 如此 , 但 對 我 而言 這 是 幅 以 熱情 及 自由 之 筆 畫下 的 、 洋溢 自然 光輝 的 亡者圖 。 」 英國 作家 喬治 • 摩爾 亦 曾 指出 : 「 他 的 基督圖 不過 就 是 位 相當 胖 的 模特兒 背 靠 著 牆 坐 著 、 兩 位 女人 戴上 翅膀 各 站 在 一 邊 , 如此 而已 。 我們 既 看 不 出 這 描寫 的 是 位 聖者 之 死 , 從 天使 的 臉 上 也 看 不 到 天國 的 存在 。 但 這 個 人 的 腿 倒 畫 得 很 逼真 , 光 這 個 成績 就 足以 傲視 其他 畫 了 。 」 對 馬內 的 支持 者 而言 , 這 幅 畫 究 屬 一 成功 的 宗教畫 或 屬 一 動人 的 死 之 召喚 , 這 個 問題 一點 也 不 重要 ; 重要 的 問題 只 在於 這 是否 是 幅 好 畫 , 而 對 馬內 的 崇拜 者 而言 , 這 個 問題 的 答案 當然 是 肯定 的 。 至於 庫爾貝 呢 , 庫爾貝 藉由 宣稱 他 沒辦法 畫 天使 , 因為 他 從來 沒 見 過 , 等於 完全 否定 了 以 寫實 主義 手法 鋪陳 傳統 宗教 主題 的 可能 ; 在 「 此 世 的 事實 」 與 「 他世 的 虛構 」 間 , 他 是 藉 將 後者 除去 , 來 解決 其間 存在 的 難局 。 死亡 在 十九世紀 中葉 101100 然而 有時候 , 他世 的 虛構 也 可能 會 被 寫實 主義 者 保留 , 但 此時 這 個 虛構 是 作為 一 很 不尋常 、 襯托性 極 強 的 角色 , 用以 凸顯 它 所 牽涉 的 經驗 之 虛假 、 不實 。 譬如 福樓拜 就 是 這樣 。 在 他 的 《 包法利 夫人 》 裡 , 詩學 神話 、 安慰 人心 的 幻象 及 過往 的 宗教 意象 等 非常 破壞 者 ( unparalleled destroyer ) 是 被 用來 作為 一 尖銳 利器 , 藉以 凸顯 ( 牽涉 在 愛瑪 •包法利 於 小說 中途 所 經歷 的 恍惚 之 「 死 」 ) 多重 的 自我 欺騙 。 在 這裡 , 傳統 靈視 經驗 ( visionary experience ) 的 意象 不僅 是 被 用來 帶出 該 「 死亡 」 本身 的 虛假 、 不實 ( 包法利 夫人 並 不 是 真 死 , 她 只是 幻想 死 , 因為 那 會 使 她 對 自己 及 對 他人 而言 都 變 得 比較 有趣 ) , 更 被 用來 帶出 ( 伴隨 該 假 死 場面 的 ) 宗教 儀式 及 錯覺 、 譫妄 ( delusions ) 的 虛假性 , 以及 該 女 主角 本身 、 她 整 個 的 生活 方式 , 及 ( 從 書 中 的 弦外之音 可以 看出 ) 所有 那些 像 她 一樣 「 以 假 為 真 , 變 虛 作 實 」 的 人 之 全然 的 不 實在 。 倘若 我們 能 再 把 福樓拜 對 愛瑪•包法利 的 假死 場面 的 描寫 看 得 更 仔細 一點 , 那麼 我們 就 能 看出 他 是 如何 盡力 想要 傳染給 我們 一 種 生 、 死 都 不過 是 事實 且 僅 就 是 事實 的 生命感 及 死亡感 ; 他 是 祭出 了 多麼 大 的 耐性 , 不 放過 任何 一 種 他 所 能 使用到 的 文學 武器 , 才 能 這樣 一 磚 一 磚 地 拆掉 傳統 的 意義 圍牆 , 因為 傳統 的 意義 世界 係 代代 相傳 、 根深柢固 , 十分 頑強 地 抗拒 任何 欲 摧毀 它 的 努力 的 , 非 傾 全 力 不足以 傷 其 身 。 有 一 天 , 愛瑪 病 得 很 重 , 直 以為 她 自己 就 要 死 了 , 她 趕忙 喚 人 進來 , 說 要 受洗 。 後來 當 他們 把 她 的 房間 準備好 , 推出 擺滿 藥瓶 的 五斗櫃 作為 聖餐臺 , 且 當 費利賽特 在 地 上 鋪滿 大理 花瓣 時 , 愛瑪 覺得 一 陣 強烈 的 快感 流遍 全 身 , 彷彿 解脫 了 一切 痛苦 , 一切 思想 , 一切 情感 。 她 的 肉體 不再 受 思想 所 苦 ; 一 個 新 生命 業已 開始 ; 彷彿 她 的 靈魂 業已 昇揚 到 上帝 那兒 去 , 正 要 在 祂 的 大 愛 裡 被 吞噬 , 就 像 燃燒 的 香 在 煙 中 消逝 。 床單 上 灑滿 了 聖水 , 牧師 從 聖體盒 裡 取出 白色 的 聖體 , 而 當 她 張開 雙唇 以 迎接 聖體 之 時 , 她 因 一 種 神 賜 的 幸福 而 感到 陶醉 。 床 邊 的 簾子 像 雲 一般 輕柔 鼓起 ; 五斗櫃 上 兩 根 小 蠟燭 的 燭焰 看來 有若 兩 枚 炫目 的 光圈 。 繼 之 她 將 頭 往後 朝 枕頭 上 一 靠 , 彷彿 聽見 越 空 而 來 的 天使 輕 奏 的 豎琴聲 , 看見 天父 在 藍色 的 天 上 , 坐 在 一 金黃色 的 寶座 裡 , 周圍 則 圍繞 著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