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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 給 他 , 寫完 燒掉 , 之後 再 寫 一 封 , 也 燒 了 。 休息 時 她 去 了 趟 洗手間 , 回來 途中 她 瞥見 了 一些 學生 的 素描 。 她 的 臀部 、 高起 的 胸部 、 短短 的 頭髮 。 初春 的 時候 , 她 去 找 美髮師 , 叫 他 幫 她 剪 頭髮 。 他 謹慎 地 著手 處理 ── 剪 一 吋 ? 他 問 。 再 多 一些 , 她 說 。 他 剪掉 兩 吋 。 再 多 一些 , 她 說 。 最後 他 屈服 了 , 削短 、 修剪 , 他們 兩 人 看 著 一 綹綹 的 髮絲 無聲無息 地 掉落到 地板 上 。 當 看到 鏡 中 的 自己 時 , 她 哭 了 起來 , 因為 她 再 也 不 認識 自己 了 。 他 驚恐 地 看 著 她 , 對不起 , 他 說 , 我 以為 這 是 妳 想要 的 。 這 的確 是 , 她 說 。 原本 是 這樣 沒 錯 。 「 好 吧 , 麗莎 。 」 老師 走到 她 身邊 。 「 那麼 , 現在 我們 要 擺 一 個 時間 較 長 的 姿勢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「 所以 , 必須 是 簡單 的 姿勢 , 一 個 妳 可以 撐 四十五 分鐘 的 姿勢 。 」 她 在 架高 的 平臺 上 坐下來 , 仍然 穿著 晨衣 , 找到 了 一 個 姿勢 , 一 邊 膝蓋 往 上 抬 , 另 一 邊 的 腿 在 身側 彎曲 。 她 用 雙臂 抱住 膝蓋 以 支撐 身體 。 她 有 個 較 長 姿勢 的 小 清單 。 有 些 人 可以 用 最 扭曲 的 姿勢 坐上 數 個 鐘頭 , 通常 是 舞者 、 雜技 演員 , 她 不 是 他們 那 一 類 的 人 。 幾 分鐘 後 房間 安靜下來 。 現在 他們 正在 作畫 , 有 畫筆 在 畫布 上 的 聲音 , 還 有 老師 靜靜 地 從 一 個 畫架 走到 另 一 個 畫架 的 腳步聲 。 他 有時候 什麼 都 沒 說 , 有時候 傾 身 靠近 , 低聲 說 , 很 好 , 或者 你 看到 這邊 這 條 線 了 嗎 ? 他 用 手 在 紙 上 比劃 , 然後 抬起來 , 劃過 空中 。 她 低頭 看 自己 ── 她 的 小腿 上 長出來 的 腿毛 , 她 今天 早上 忘記 刮 了 。 這裡 的 暖氣 不 均勻 , 她 的 小腿肚 有 一 部分 變成 斑駁 的 紅色 。 她 可以 聞到 自己 的 氣味 。 她 意識到 自己 失去 了 很多 , 多 到 她 不大 能 理解 究竟 有 多少 : 她 失去 了 納森 、 失去 了 漢娜 。 她 也 失去 了 凱特 , 凱特 都 不 回 她 電話 。 但是 她 失去 的 遠 不只 這些 , 彷彿 失去 是 個 黑洞 , 將 所有 可能 的 未來 、 你 可能 成為 的 一切 、 所有 的 成功 、 愛情 、 孩子 , 以及 你 可能 擁有 的 自尊 , 全 都 吸 了 進去 。 「 我們 想要 捕捉 一些 東西 , 」 老師 正在 說 , 「 一些 本質 。 我們 的 職責 並非 詮釋 , 我們 想要 的 是 傳達 。 」 她 左邊 的 屁股 已經 麻木 , 腳 也 開始 發麻 。 她 微微 動 了 一下 , 聽見 老師 嘖 了 一 聲 。 「 麗莎 , 」 他 說 , 「 請 盡量 靜止 不 動 。 」 有 人 咳嗽 了 一 聲 , 她 抬起 頭 來 直視 一 名 年輕 女子 的 眼睛 。 她 大約 二十 歲 , 長 得 細緻 美麗 , 看起來 像 個 嚴肅 的 小 洋娃娃 。 她 想像 年輕 女子 衣服 下 的 軀體 , 如 雪花 石膏 般 光滑 。 她 注視 著 麗莎 的 時候 心 裡 在 想 什麼 ? 她 是否 想 著 為什麼 她 到 這 年紀 還 在 做 這 種 工作 ? 她 是否 在 觀察 她 腹部 的 曲線 ? 好奇 她 是否 生 過 孩子 ? 她 回視 這 名 年輕 女子 , 她 現在 正 盯 著 麗莎 的 大腿 , 用 炭筆 畫出 較 粗 的 線條 。 她 如同 洋娃娃 的 臉蛋 神情 冷漠 。 麗莎 心想 , 我 只不過 是 一 堆 線條 , 裡頭 毫無 真實 的 東西 , 就 像 多 年 前 她 母親 在 塔夫內爾 公園 人行道 上 畫 的 那些 軀體 一樣 。 那 畫 彷彿 是 預言 般 預見 了 這 種 空虛 , 僅 剩下 輪廓 。 她 突然 感到 一 陣 頭暈 , 又 動 了 一下 。 房間 另 一 側 傳來 可 聽見 的 抱怨聲 。 「 不好意思 , 」 她 說 , 「 我 覺得 身體 不 舒服 。 」 她 站起來 , 用 晨衣 裹住 身體 , 走到 外面 走廊 上 , 將 臉頰 貼 在 冰涼 、 堅硬 的 牆面 上 。 漢娜 __UNDEF__ 清晨 在 蓋威克 機場 , 她 有如 剛 剝殼 的 牡蠣 。 廣闊 的 世界 壓迫 著 她 ; 那些 穿著 高跟鞋 和 大衣 的 女人 , 以及 有 更 好 的 地方 要 去 而 快步 前進 的 人 。 她 穿著 防水 夾克 和 登山 健行靴 , 感覺 自己 既 隱形 又 過於 顯眼 。 三十六 歲 , 她 已 近 中年 。 男人 盯 著 她 或是 不 看 她 , 哪 一 個 比較 糟 ? 她 的 拇指 指尖 輕輕 觸碰 婚戒 留下 的 空白 , 一 處 小 凹槽 , 結 了 硬 皮 、 隆起 的 皮膚 , 不過 已經 不 在 了 。 如今 繭 幾乎 已經 消失 了 , 但 她 的 拇指 仍舊 會 回去 觸摸 , 就 像 舌頭 會 去 舔 原本 存在 牙齒 的 缺口 。 到 了 亞伯丁 , 她 得 等 一 小時 才 能 登上 轉接 的 班機 。 機場 裡 擠滿 了 男人 , 那些 男人 看起來 像 新兵 , 只是 體格 沒有 那麼 強健 , 很多 人 體型 龐大 、 面色 紅潤 、 頭髮 漸 稀 , 在 酒吧 裡 大 口 吃 早餐 喝 啤酒 。 她 避開 他們 , 瀏覽 史密斯 書店 的 架子 , 想要 買 本 雜誌 , 可是 這些 雜誌 全 都 看起來 有點 荒謬 , 於是 她 走到 書架 那邊 。 她 已經 好幾 個 月 沒 看書 了 。 過去 無害 的 活動 現在 布滿 了 引爆線 ; 她 不 想 看 任何 有關 愛情 、 孩子 、 不 忠 的 書 。 她 拿起 旅遊 指南 又 放回去 , 她 不 需要 旅遊 指南 , 她 能夠 憑 直覺 導航 。 她 可以 隨興 。 最後 她 買 了 一 本 《 艾瑪 》 和 一 瓶 水 , 她 以前 讀 過 這 本 , 很 確定 書 裡 沒有 嬰兒 。 飛往 奧克尼 的 飛機 很 小 , 雨水 打 在 窗 玻璃 上 , 她 將 旅行袋 放到 座位 下面 。 人們 像 老朋友 似的 互相 打招呼 。 正當 艙門 將要 關閉 時 , 一 個 剛才 在 酒吧 裡 的 男人 登上 飛機 , 他 呼吸 急促 好像 一路 跑來 。 他 向 漢娜 走道 對面 一 位 年長 的 女士 打 聲 招呼 , 然後 在 前 兩 排 的 座位 坐 了 下來 。 他 的 頭髮 短 而 整齊 , 動作 過度 嚴謹 , 像是 知道 現在 還是 早上 , 但 他 已經 醉 了 。 第一 眼 瞥見 群島 是 透過 雲層 的 縫隙 ── 波浪 起伏 的 大海 和 低窪 的 灰褐色 陸地 。 飛機 傾斜 轉彎 時 , 她 看見 雨 和 幾乎 空蕩蕩 的 道路 。 時間 還 不 到 中午 , 到 旅館 辦理 入住 手續 還 太早 , 因此 她 領取 了 租 車 , 決定 開車 沿 著 島 往 上 行駛 。 天空 已經 稍微 放晴 。 她 知道 主要 的 遺址 集中地 距離 大約 車程 四十 分鐘 ; 有 墓室 和 立石 。 她 不妨 趁 雨 暫時 停歇 前 先 去 看看 。 她 穿過 小鎮 , 有 一 座 宏大 的 紅磚 大 教堂 , 一些 正面 以 石頭 砌成 的 房屋 , 另外 在 通往 北方 的 道路 上 有 間 大型 的 特易購 。 鄉間 濕漉漉 的 、 看起來 前景 不妙 。 車 上 的 收音機 調到 BBC 廣播 二 臺 ── 一些 愚蠢 空洞 的 閒聊 , 一些 庸俗 的 歌曲 , 她 想要 找 別的 電臺 卻 只 收到 靜電 干擾 , 於是 關掉 了 收音機 。 她 在 寂靜 的 公寓 裡 預訂 此 次 假期 時 , 並 沒有 預料到 是 這樣 。 她 原 以為 會 看到 陡峭 、 壯麗 , 規模 讓 她 家 室 內 景觀 相形見絀 的 風景 , 然而 這裡 幾乎 看 不 見 一 座 山丘 或 一 棵 樹 , 只 有 一叢叢 的 草 和 塗抹 著 灰泥 礫石 的 平房 。 要是 她 誠實 的話 , 這裡 的 景色 相當 荒涼 。 她 把 車 停 在 三 座 巨大 的 立石 旁 , 然後 爬出 車 外 。 一 隻 寬 臉 的 大 綿羊 站 在 巨石 中間 , 正在 吃草 。 那 隻 羊 非常 難看 , 那些 巨石 也 是 , 看起來 好像 粗獷 主義 的 城市 建築 , 那 種 一九七○年代 過於 熱心 的 郡議會 可能 會 認為 是 好 主意 的 東西 。 她 盡職 地 繞 著 立石 走 , 站到 巨石 中間 , 那 隻 羊 狐疑 地 看 著 她 。 她 等 著 有 什麼 感覺 , 但是 除了 略微 不 自在 外 毫無 感覺 。 在 島 的 最 北端 有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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