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力 掙扎 著 ， 想 從 棺木 中 爬出 。 不過 ， 整 座 雕刻 中 ， 最 駭人 的 還不是 這 尊 雕像 。 在 他 身後 ， 站 著 一 尊 雕像 ， 兇神 惡煞 般 的 看 著 下方 掙扎 爬出 棺木 的 死者 ， 陰 著 一 張 恐怖 的 臉孔 — — 祂 就 是 裹 著 裹 屍布 的 死神 骷髏 。 死神 右手骨 所 緊握 的 ， 是 寡婦 瑪莉 — 麥達蓮 最 渴望 聽到 的 消息 ： 妳 已 走到 生命 盡頭 ， 夫妻 終於 可以 在 天 上 團圓 。 這 個 由 死神 捎來 的 信息 ， 就 是 一 只 簡單 的 沙漏 。 這 座 石雕 是 由 法國 雕刻家 尚 — 巴提斯特． 皮戈爾 （ Jean-Baptiste Pigalle ） 以 白色 大理 石材 巧手 刻出 的 ， 是 遺孀 為 悼亡夫 所 委託 創作 ， 藉 此 表達 對 婚姻 的 忠貞 。 整 座 石雕 ， 足足 花 了 五 年 的 時間 才 雕刻 完成 。 到 了 一七七六年 石雕 終於 完工 揭幕 時 ， 骷髏 死神 手持 沙漏 的 形象 ， 早已 盤據 歐洲人 心 中 長達 三百 年 之 久 了 ， 這 一切 都 起源自 前述 十五世紀 末 藝術家 的 想像 ， 是 他們 首度 將 死神 與 沙漏 結合 在一起 。 沙漏 ， 最早 原是 做為 鼓勵 節制 的 美德 象徵 ， 現在 卻 成 了 人類 難逃 一 死 的 象徵 。 到 了 這 座 石雕 問世 時 ， 死神 手持 沙漏 、 高高在上 、 無所畏懼 又 不易 親近 的 形象 ， 已經 普遍 出現 在 歐洲 各 處 了 。 聖母院 大 教堂 中 達庫爾 的 石墓 雕像 ， 只 是 這 種 形象 透過 精緻 藝術 傳達出來 的 一 個 例子 。 當時 ， 不 只 是 達官 顯要 以 此 象徵 方式 懷念 過逝 的 親人 ， 同時 也 提醒 在世 者 及時 積德 行善 ， 人生 苦短 。 從 十六世紀 到 十八世紀 ， 不 只 是 花錢 的 墳墓 雕刻 會 採用 這樣 的 意象 ， 歐洲 各 地 無數 簡單 的 墓碑 都 刻有 沙漏 及 其他 死神 的 象徵 ， 像是 骷髏 、 棺材 及 大鐘 。 如果 現在 去 參觀 蘇格蘭 和 愛爾蘭 一些 古老 、 人跡 罕 至 的 墓地 ， 很 可能 就 會 發現 這樣 的 沙漏 刻 在 墓碑 上 。 死神 和 沙漏 的 意象 不僅 被 拿來 象徵 美德 。 在 十八世紀 的 海 上 ， 海盜 猖獗 。 講到 海盜船 ， 我們 往往 會 聯想到 船 上 所 掛 的 旗子 ， 上頭 畫 著 骷髏頭 和 交叉 腿骨 ， 但 其實 ， 這些 海盜船 的 旗子 上 ， 也 常 會 出現 沙漏 的 圖案 。 一七二四年 ， 一 本 專門 記載 海盜史 的 書籍 ， 就 描述 一 面 格外 聲名狼藉 的 海盜旗 ， 上頭 畫 了 「 死神 ， 一 手 拿 著 沙漏 ， 另 一 手 則 是 交叉 腿骨 ； 一 旁 有 飛鏢 ， 下面 則 是 一 顆 流 了 三 滴 血 的 心 」 。 想像 一下 ， 如果 你 是 當時 商船 上 的 船員 ， 當 死神 骷髏頭 圖案 的 旗幟 映入 眼簾 時 ， 不 知 會 嚇出 多少 冷汗 。 不過 ， 一般人 比較 熟悉 、 死神 手持 沙漏 的 意象 ， 多半 還是 在 藝術品 中 才 看 得 到 。 從前 常見 的 一 類 警世 畫作 ， 被 稱為 「 死 之 舞 」 （ Dance of Death/Danse Macabre ， 或 譯為 骷髏 之 舞 ） 。 這 是 用來 提醒 觀 畫 者 ， 不論 你 是 達官 顯要 ， 或是 平凡 百姓 ， 死神 終 將 來訪 。 漢斯．霍爾班 （ Hans Holbein ） 在 一五二五年 所 繪 的 多 幅 出色 「 死 之 舞 」 畫作 中 ， 畫 中 的 死神 要不 帶 著 冷笑 ， 要不得意洋洋 ； 要不 手持 沙漏 ， 要不 就 身邊 有 沙漏 。 就 是 這 一 系列 的 畫作 ， 奠定 了 死神 與 沙漏 相偕 出現 的 連結 。 霍爾班 的 畫 在 一五三八年 發行 ， 二十五 年 後 ， 對 此 畫作 相當 熟悉 的 皮耶特． 布魯格 一 世 也 跟著 畫下 一 幅 畫 。 這 幅 畫 ， 可以 算是 藝術史 上 最 恐怖 的 畫作 之 一 。 〈 死神 的 勝利 〉 （ The Triumph of Death ） 是 一 幅 巨型 、 色彩 亮麗 的 油畫 ， 繪 於 一五六○年代 ， 現 收藏 於 西班牙 馬德里 的 普拉多 （ 大道 ） 博物館 （ Museo del Prado ） ， 這 幅 畫 真的 讓 人 看 得 毛骨悚然 。 畫 中 描繪 了 一 隊 跳 著 死 之 舞 的 骷髏 ， 它們 從 墳 中 爬起 ， 在 鄉間 遊盪 ， 路人 都 逃 不 過 它們 的 凌虐 和 殺戮 。 在 布魯格 筆下 令 人 不 舒服 的 畫面 中 ， 人們 無法 逃脫 血腥 屠殺 ， 被 骷髏 們 殺害 的 人 ， 要 不 魂 斷絞 刑台 上 ， 要不身首異 處 。 有些 骷髏 還 用 刀子 割斷 受害 者 的 喉嚨 ， 在 群眾 間 一路 砍砍 殺殺 ， 完全 不 把 人命 當 一 回 事 。 這些 骷髏 甚至 逼 著 沒 死 的 人 ， 吞下 死者 的 血肉 。 一 具 骷髏 還 把 死者 的 臉皮 割下來 ， 掛 在 自己 臉 上 ， 但 因為 骷髏 沒有 眼珠 ， 所以 臉 上 只 有 一 副 空洞 的 眼神 。 有些 骷髏 則 把 自己 的 棺蓋 當成 盾牌 ， 騎 著 腐爛 的 馬屍 ， 踐踏 想要 逃離 殺戮 的 人們 。 在 整 幅 恐怖 畫面 的 正中央 ， 則 堆滿 了 死屍 和 垂死 的 受害 者 ， 有些 屍體 已經 發臭 腫漲 ， 漂 在 旁邊 的 池塘 水面 ， 另 一 邊岸 上 骷髏 還 一直 倒進 更多 的 屍體 下水 。 池塘 水面 上 有 一 抹 暗紅色 的 血液 ， 全 都 來自 被 砍下 的 頭顱 ； 這些 頭顱 被 砍下 後 ， 都 被 丟進 池塘 中 。 畫面 左邊 有 兩 具 骷髏 特別 引人 注意 ， 一 具 坐 在 一 位 已經 被 打敗 的 國王 後面 ， 這 位 國王 身 上 還 披 著 冑甲 和 精緻 外袍 ， 但 顯然 已經 身受 重傷 。 他 後面 的 骷髏 似乎 在 把 他 往後 拉 。 另 一 具 值得 注意 的 骷髏 ， 則 是 在 畫面 前方 ， 它 慢慢 的 要 朝 畫面 中央 移動 ， 座 下 騎 著 一 匹 瘦骨嶙峋 的 馬 ， 馬後 拖 著 一 輛 馬車 ， 車 上 載滿 了 人 的 頭骨 ， 車 底 則 碾壓 一些 不幸 卡在 車輪 下 的 人 的 四肢 和 身體 。 在 兇狠 、 嗜 殺 為 樂 的 骷髏 手 中 ， 則 拿 著 一 只 沙漏 。 畫 中 ， 死神 手持 沙漏 ， 卻 沒有 昂首闊步 ， 它 只是 負責 把 這些 人 趕 在一起 ： 老 的 、 小 的 、 富 的 、 貧 的 、 男 的 、 女 的 、 有 信仰 的 、 沒 信仰 的 ， 不 分 年紀 、 不 分 出生地 ， 終 有 一 死 。 他們 的 生命 都 以 暴力 的 方式 結束 在 化身為 骷髏 、 面帶 嘲弄 、 不屑 的 死神 手 中 。 之後 數百 年 間 ， 這 種 死神 與 沙漏 結合 的 意象 ， 始終 深深 印 在 歐洲人 的 腦海 裡 。 靜物畫 中 有 一 類 被 稱為 「 虛空畫 」 （ vanitas ） ， 這 是 十六 、 十七世紀 荷蘭 和 歐洲 許多 地方 居家 牆 上 會 掛 的 畫作 。 這 類 畫作 中 會 畫上 美麗 的 俗世 珍寶 ， 從 綾羅綢緞 、 華服 美裳 ， 到 首飾 珠寶 、 藝品 古董 ， 但 一定 免不了 在 畫 中 出現 骷髏頭 、 腐爛 的 水果 、 吹熄 的 蠟燭 ， 以及 無可 避免 的 加上 沙漏 。 當時 有 一 名 不 知名 的 雕刻家 ， 他 則 採用 更 直接 、 不 加 矯飾 的 方式 來 表達 這 個 主題 。 在 倫敦 科學 博物館 （ Science Museum ） 館藏 中 ， 可以 看到 一 座 雕塑 ， 呈現 真人 比例 的 人頭 — — 這 應該 是 十八世紀 的 創作 。 這 個 人頭 ， 觀賞 者 可以 選擇 從 左面 或是 右面 去 看 。 人頭 的 左邊 ， 是 一 位 美女 的 臉 ， 她 有 著 乳白色 的 肌膚 ， 頭髮 細柔 微捲 ， 旁邊 有 隻 手 ， 握 著 一 捧 剛 摘下 的 鮮花 ， 手 的 姿勢 從 她 背後 穿過 她 的 肩膀 。 但 如果 從 她 的 右邊 去 看 ， 她 姣好 的 肌膚 已經 腐爛 ， 只 剩下 猙獰 露 著 牙齒 的 骷髏頭 。 一 條 大 蟲 鑽過 她 的 眼窩 ， 還 有 另 一 隻 大蟲 則 正 要 爬走 ， 蛆蟲 爬滿 她 還 沒 腐爛 完全 的 頭髮 。 一 隻 青蛙 和 一 隻 蝸牛 爬 在 她 的 脖子 上 ， 而 從 後方 伸出 的 手 ， 則 換成 了 死神 的 骷髏手 。 這 座 雕刻 中 沒有 刻出 沙漏 ， 畢竟 光 是 這 群 食 肉 的 蟲蟻 就 已經 把 空間 都 占 滿 了 ， 但 在 這 座 雕刻 前 的 立牌 上 ， 卻 非常 殘酷 的 寫 著 一 段 聖經 傳道書 （ Ecclesiastes I:2 ） 第一 — 十二 節 中 的 一 段 話 ： 「 虛空 的 虛空 ， 一切 都 是 虛空 。 」 （ 和 合本 ） __UNDEF__ 第四 章 __UNDEF__ 市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