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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療 費用 也 會 結清 , 請 他們 不必 尋找 、 也 不用 擔心 。 他 一一 寫完 , 折起 壓 在 被單 下 , 還 發 了 簡訊 給 飛宇 , 請 他 轉告 姪女 。 他 的 嘴唇 腫 了 、 鼻子 也 瘀青 , 找 不 到 刮鬍刀 , 一 身 滑稽 的 病人服 , 長袖 遮住 了 繃帶 , 幸好 沒有 打 石膏 。 原先 的 衣服 被 扯爛 、 沾上 血跡 丟棄 了 , 出入 公共 場所 , 一定 引起 側目 , 商店 還 沒 開 , 難道 要 向 保全 借 ? 他 咧嘴 嘲笑 這 荒謬 的 想法 。 猶豫 該 自己 開車 ? 或是 去 搭 高鐵 ? 高鐵 比較 省事 , 不會 加重 疲勞 ; 開車 比較 自由 , 方便 隨機應變 。 看看 隨身 的 物品 : 皮夾 、 證件 、 金錢 、 信用卡 都 完好 , 但 其他 東西 都 不見了 , 這 才 想起 , 愛車 壞 了 、 損失 不貲 , 還 沒 時間 嘆息 呢 。 他 帶走 抽屜 全部 的 藥 , 消毒 、 包紮 必備 用品 , 打開 門縫 , 左右 張望 , 側身 隱藏 自己 的 陰影 , 留守 者 又 開始 打盹 , 等候 巡房 護士 離開 。 腳步 輕捷 得 像 豹 , 惦惦 溜出 病房 , 神情 輕鬆 得 好似 在 花園 散步 。 出 了 地下室 電梯 , 他 的 步伐 越來越 快 , 找到 保全 說 的 銀灰色 廂型車 , 警惕 的 檢查 輪胎 , 又 打開 引擎蓋 查看 , 才 放心 發動 汽車 , 等到 開出 車道 ,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, 好像 逃出 了 一 個 巨大 棺柩 。 醫院 總 給 他 這 種 聯想 。 車燈 像 強力 的 手電筒 , 集中 光束 , 照出 一 條 限縮 之 路 。 他 的 胸腔 有些 緊迫 , 偶爾 一 陣 劈來 劇痛 , 下意識 緊 咬 牙齒 , 彷彿 能 切斷 疼痛 ; 他 橫 張 手臂 、 上下 挪動 , 適應 僵硬 的 肌肉 , 經歷 一 場 生死 之 禍 , 方向盤 變 得 陌生 許多 。 但是 漸漸 地 , 他 越 開 越 順 , 車 與 人 達成 默契 , 陰陽 之 際 的 高速 公路 , 神明 扭亮 天地 之 燈 , 微調 照亮 半 個 地球 , 車身 慢慢 融入 光 中 , 天色 尚未 全 亮 , 他 便 下 了 國道 , 抵達 台北 的 家 。 換 過 衣服 , 他 發 了 通 簡訊 , 給 潘 婆婆 的 兒子 , 剛 過 清晨 七點 , 對方 便 回 了 電話 。 「 你們 都 平安 吧 ? 」 海人 問 ; 潘 先生 的 語調 很 正經 。 「 還好 , 聽 了 你 的 勸告 , 我 一直 很 留意 。 」 兩 人 約好 早上 八點 三十分 , 在 鄰近 南 機場 的 青年 公園 見面 , 這 是 台北市 第四 大 公園 , 面積 廣達 二十多 公頃 , 含括 一些 大型 國宅 和 眷村 。 海人 停 在 指定 出入口 , 對面 便是 大樓 , 這些 國宅 整齊 劃一 , 每 棟 大約 十多 層 高 , 早期 多 是 軍旅 眷戶 , 近年 加入 一般 市民 。 以前 日本 興建 的 大廈 社區 , 漢字 取名為 「 團地 」 , 海人 覺得 很 傳神 , 就 像 這裡 的 住戶 , 興興隆隆 、 多達 數千 , 潘 先生 的 友人 住在 第九 棟 七樓 , 他 聽 了 海人 的 話 , 帶 母親 到 這裡 避風頭 。 海人 提前 抵達 , 關掉 引擎 , 待在 駕駛座 , 路過 的 車輛 不 多 , 啁啾 鳥鳴 十分 聒噪 , 伴隨 著 啪嚓 啪嚓 的 振翅聲 , 像是 比拚 叢林 森巴 , 又 像是 樂團 的 大合唱 , 要 使勁 把 人 叫 起床 , 一陣子 沒 聽見 這麼 有 精神 的 鳥鳴 了 , 多少 消弭 揭曉 的 緊張 。 離 約定 晚 了 十 分鐘 , 仍 不 見 他們 下樓 , 海人 撥 了 電話 , 但是 沒有 人 接 , 潘 先生 還要 上班 , 應當 不會 太 慢 , 海人 乾脆 下 了 車 , 漫步 在 紅磚道 上 , 隔 著 鐵欄杆 能 看到 公園 , 園 內 廣 植 榕樹 、 杉樹 、 楓樹 和 杜鵑 , 歐巴桑 扭腰 擺 臀 , 正 是 收音機 土風舞 時間 , 幾乎 掩蓋 了 鳥鳴 歌唱 , 草皮 上 打太極 的 阿公 , 氣定神閒 的 推進 「 攬雀尾 」 , 海人 隨便 看 了 看 , 便 全神貫注 在 出口 上 。 又 過 了 三 分鐘 , 一 個 約莫 五十多 歲 的 男子 , 才 扶 著 顫 危危 的 潘 婆婆 , 出現 在 大門 前 。 兩 人 都 駝 著 背 、 黯 著 臉 , 似乎 沒有 睡好 , 婆婆 手 上 綁 著 繃帶 , 明顯 瘦 了 一 圈 , 海人 快步 上前 , 潘 婆婆 認出來 , 像 警報器 按 了 暫停 , 驚弓之鳥 的 神態 , 稍微 緩和 下來 。 三 個 人 隔 著 一 光年 對望 。 海人 突然 不 懂 了 , 他 不 懂 對面 這 個 相貌 端正 、 衣冠楚楚 的 人 , 為什麼 披 著 企業家 和 慈善家 的 外衣 , 卻 隱藏 極度 的 惡意 ? 他 不 是 個 仇 富 的 人 , 也 不 曾 認為 萬喜良 是 好人 , 只是 壞 到 這 種 程度 , 到底 是 在 哪 一 步 走上 了 岔路 ? … … 所有 的 聲音 到 哪裡 去 了 ? 而 時光 還 在 流逝 , 海人 接住 拋出 的 問話 , 卻 不 敢 說 也 不能 說話 , 這 問題 不 是 自己 能 回答 該 回答 , 就算 可以 回話 , 他 也 只 想 咆哮 , 最好 能 吐出 火焰 、 吞食 惡龍 。 這 時候 該 答 的 人 說話 了 , 海人 甚至 沒有 看 她 。 「 如果 我們 不 答應 呢 ? 」 她 的 聲音 非常 清亮 。 「 如果 妳 不 答應 , 我 就 毀 了 它 。 兇手 將 逍遙法外 , 永遠 消失 在 人群 裡 , 妳 再 也 無法 查到 它 , 這樣 可以 嗎 ? 妳 的 家人 會 瞑目 嗎 ? 剛才 提到 我 和 顏伯年 的 對話 , 我們 根本 沒 說 什麼 , 不 相信 美雪 有 錄音 , 就算 錄 了 , 也 是 非法 竊聽 , 那 是 毒 樹 上 的 果實 , 在 法庭 上 也 沒 證據力 , 最後 只是 白忙 一 場 。 抓到 肇事者 才 是 真 的 , 其他 都 是 假 的 , 難道 要 為 了 不相干 的 人 , 放棄 唾手可得 的 成果 嗎 ? 」 海人 的 頭 不 敢 偏 , 惟恐 施加 一點 壓力 。 理智 上 , 他 知道 萬喜良 是 對 的 , 他 握有 關鍵 證據 , 如果 毀 了 很 可能 沒 指望 了 , 但 這 是 若芙 的 悲願 , 若是 不能 破案 , 很 可能 成為 終生 遺憾 。 無論 答應 或 不 答應 , 午夜 夢迴 , 都 會 難過 、 會 後悔 , 這 個 問題 太 嚴重 了 。 但是 他 能 勸 她 嗎 ? 他 有 資格 勸 嗎 ? 這 攸關 她 的 一切 , 正義 能不能 取捨 ? 誰 的 正義 比較 重要 ? 是 閻王 的 受害 者 ? 或是 若芙 的 家人 ? 如果 為 了 己身 利益 , 放過 這 個 惡人 , 說得過去 嗎 ? 萬喜良 還 在 步步 進逼 , 不 讓 他們 考慮 太 久 。 「 怎麼樣 ? 就 做 個 協定 吧 ? 至於 美雪 , 我 會 去 處理 ; 你 手 上 沒有 錄音 , 否則 早 就 播出來 了 。 想想 看 , 如果 她 不 拿出來 , 你 說 的 就 是 狗屁 了 , 警方 不會 相信 的 。 」 海人 緊握 拳頭 , 掐痛 了 自己 的 怒氣 , 若芙 卻 非常 安靜 , 好像 隱形 似的 , 消失 在 空氣 裡 , 兩 個 男人 屏息 著 , 都 在 等 她 決定 。 海人 低頭 看 著 自己 的 拳頭 — — 可以 嗎 ? 可以 放過 這 隻 老 狐狸 嗎 ? 不 ! 無論 她 怎麼 選擇 , 他 都 不能 放棄 ! 設法 奪取 照片 , 就 不必 兩難 了 。 他 抬起 頭 凝神 觀察 , 對方 畢竟 年紀 大 了 , 一定 會 有 破綻 的 , 他 伺機而動 , 又 不能 太 緊繃 , 引起 對方 的 戒心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突然間 , 若芙 發話 了 。 海人 只 覺得 頭皮 發麻 , 任何 答案 , 都 不 是 他 想 聽 的 。 「 去 你 的 ! 我 不可能 ! 」 她 使盡 力氣 的 喊 著 , 有種 遏制 不 住 的 悲傷 , 卻 又 很 驕傲 、 很 頑強 。 海人 大吃一驚 , 險些 想 阻止 ; 但 萬喜良 比 他 還 急 , 微笑 的 臉 瞬時 一 變 , 就 像 魔鬼 附身 , 他 的 眼睛 圓凸 、 犬齒 大張 , 連 紅色 舌頭 都 伸 了 出來 , 「 真的 沒關係 ? 妳 永遠 抓 不 到 兇手 了 ! 」 一邊 大吼 大叫 、 手 舞 足踏 著 , 海人 真 想 搧 他 兩 巴掌 。 若芙 扳起 下頷 , 「 不管 要 多久 , 我 都 會 繼續 追查 。 」 萬喜良 目瞪口呆 , 沒 料到 會 被 拒絕 ; 海人 抓住 這 個 空檔 , 迅雷 般 欺 身 向 前 , 一手 抓住 對方 , 一手 擊出 直 拳 , 劈里啪啷 、 乒乒乓乓 , 杯盤 掃 了 一 地 , 萬喜良 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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