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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 有 破舊 的 制服 , 也 就 是 照片 裡 他 穿著 的 制服 。 刀鞘 是 軍用 的 鋁 製品 , 已經 出現 綠色 鏽斑 和 裂痕 , 一 塊 牛皮 刀把套 取代 了 原本 的 鯊魚 皮套 , 刀身 的 鋼…… 發出 銀色 的 光芒 , 純 手工 鍛煉 , 而 不 是 由 機器 沖壓 製造 … … 刀身 微微 彎曲 , 刀尖 修長 筆直 , 平闊 的 脊線 有 菊 水 的 裝飾 圖案 , 也 就 是 象徵 王室 的 菊花 。 刀刃 純正 、 未 經 霧化 處理 , 還 有 水波 紋路 。 這 是 登峰造極 的 藝術品 , 專 為 戰鬥 而 鑄造 。 ( 我 指 著 他 身旁 那 把 武士刀 , 辰巳 微笑 了 一下 。 ) __UNDEF__ ① 戰前 , 松本人志 和 濱田雅功 是 日本 最 成功 的 即興 喜劇 演員 。 ② 「 嚇俘 」 ( siafu ) 是 非洲 矛蟻 的 別名 。 小松 博士 對 國會 演說 時 , 最先 使用 了 這 個 詞彙 來 指稱 活屍 。 ③ 根據 統計 , 大 恐慌 時期 的 日本 , 自殺率 位居 全球 第一 。 日本 , 京都 __UNDEF__ 在 我 進入 房間 之前 的 幾 秒鐘 , 朝永一郎 老師 已經 知道 我 是 誰 , 顯然 從 我 走路 和 散發出 的 味道 , 甚至 連 呼吸 的 方式 , 都 透露出 我 是 美國人 。 這 位 日本 楯 之會 創會 元老 問候 我 的 方式 很 特別 , 先 鞠躬 再 握手 , 然後 讓 我 跟 他 的 弟子 一樣 坐 在 他 面前 。 朝永 老師 的 大 弟子 近藤辰巳 先 為 我們 奉茶 , 然後 坐 在 老師 身邊 。 訪談 開始 時 , 朝永 老師 說 如果 他 的 外貌 讓 我 感到 不 舒服 , 他 先 向 我 致歉 。 打從 青少年 時期 開始 , 老師 的 雙眼 就 失去 了 光芒 。 我 是 「 被 爆 者 」 , 按照 陽曆 的 算法 , 我 在 一九四五年 八月 九日 上午 十一點 ○二分 失去 了 視力 。 當時 我 人 在 金毘羅山 上 , 跟 班 上 其他 幾 個 男 同學 一起 駐守 在 空襲 警報站 。 那 天 陰天 , 所以 我 只 聽到 聲音 , 沒 看到 那 架 B-29 轟炸機 從 我們 頭 上 掠過 。 而且 只 有 一 架 , 可能 只是 在 偵察 飛行 , 根本 不 值得 向 長官 回報 。 看到 那些 同學 跳進 狹窄 的 防空壕 時 , 我 差點 笑出來 了 。 我 不斷 盯 著 浦上 山谷 的 天空 , 希望 能 找到 美國 轟炸機 的 影子 。 沒 看到 轟炸機 , 反而 看到 了 一 陣 閃光 , 也 是 我 最後 一 次 看見 東西 。 在 日本 , 被 爆 者 的 意思 是 「 原爆 生還 者 」 , 在 日本 的 社會 階級 中 有 著 獨特 的 地位 。 我們 受到 同情 和 憐憫 , 因為 我們 是 所有 政治 議題 的 受害 者 、 英雄 , 和 代表 。 不過 , 從 一般 民眾 的 角度 看來 , 我們 其實 只 是 一 群 社會 邊緣人 。 沒有 父母 願意 讓 他們 的 子女 與 我們 結婚 , 因為 被 爆 者 不 乾淨 , 不可 汙染 日本 純淨 的 基因 溫泉 。 我 個人 對 這 種 羞辱 感觸 很 深 , 我 不但 是 被 爆 者 , 還 是 個 瞎子 , 是 別人 的 負擔 。 療養院 的 窗 外 傳來 了 國家 努力 重建 的 聲音 , 我 有 做出 什麼 貢獻 嗎 ? 沒有 ! 我 找 了 無數 次 工作 , 不管 是 多麼 卑微 的 工作 都 可以 , 可是 沒有 人 願意 雇用 我 。 我 永遠 只 能 當 個 被 爆 者 。 我 也 聽 過 無數 種 禮貌 的 拒絕 。 我 哥 拜託 我 去 住 他 家 , 一直 說 他 和 大嫂 會 好好 照顧 我 , 還 說 他 會 找 些 「 有 意義 」 的 工作 讓 我 做 。 對 我 來說 , 那 比 待在 療養院 更 慘 。 他 才 剛 退伍 回到 家 , 而且 他們 想 再 多 生 一 個 小孩 , 不可能 在 這 種 時候 還 去 麻煩 他們 。 我 當然 考慮 過 自我 了斷 , 也 試 過 許多 次 , 不過 每 次 拿 著 藥丸 或 玻璃 碎片 的 時候 , 總 有 某 種 原因 讓 我 下不了 手 。 我 想 是 懦弱 吧 , 還 能 有 什麼 原因 ? 被 爆 者 是 寄生蟲 , 還是 可恥 的 懦夫 , 我 那 一陣子 都 生活 在 無窮盡 的 恥辱 裡 。 就 跟 天皇 昭告 日本 投降 的 演說 一樣 , 我 真的 是 在 「 承受 生命 無法 承受 之 痛 」 。 我 沒 通知 我 哥 就 離開 了 療養院 , 不 知道 要 往 哪裡 去 , 只 知道 得 離開 我 的 人生 、 我 的 記憶 , 還 有 我 自己 , 而且 愈 遠 愈 好 。 我 到處 旅行 , 一路 靠 著 乞討 維生 … … 反正 早 就 沒有 尊嚴 了 … … 一直 到 了 北海道島 的 札幌 我 才 定居 下來 。 這 個 嚴寒 的 北方 荒野 一直 都 是 人口 最 稀少 的 縣 , 而且 因為 庫頁島 和 千島群島 不再 屬於 日本 領土 , 這裡 就 成 了 西方人 所謂 的 「 邊緣 地帶 」 。 在 札幌 , 我 遇到 一 位 愛奴族 的 園丁 , 他 叫 太田英樹 。 愛奴族 是 日本 最 古老 的 原住民族 , 社會 階級 甚至 比 韓國人 還 低 。 或許 這 就 是 他 同情 我 的 原因 , 我們 同 為 大和民族 排擠 的 賤民 。 也 可能 是 因為 他 的 兒子 沒 從 滿 州 回來 , 沒有 人 承繼 他 的 技術 。 太田 先生 在 赤風 工作 , 那 原本 是 一 間 豪華 旅館 , 後來 成 了 從 中國 返鄉 的 日僑 收容 中心 。 我 剛 到 的 時候 , 管理 部門 的 人 抱怨 說 沒辦法 再 多 雇 一 個 園丁 , 太田 先生 就 自掏腰包 付 我 薪水 。 他 是 我 的 師父 , 也 是 唯一 的 朋友 , 當 他 過世 的 時候 , 我 想 陪 他 一起 死 。 不過 我 還是 不 敢 , 真的 很 沒 種 , 只 能 繼續 苟且 偷生 , 默默 在 土堆 裡 工作 。 後來 赤風 不再 當成 收容 中心 , 豪華 旅館 重新 開張 , 日本 也 從 戰敗 的 瓦礫堆 中 重生 , 變成 了 經濟 強權 。 第一 次 聽到 國內 爆發 活屍 疫情 的 時候 , 我 人 還 在 赤風 。 當時 我 在 餐廳 旁 修剪 西洋式 樹籬 , 不 小心 聽到 幾 位 房客 討論 著 南雲 的 兇殺案 。 他們 的 對話 裡 提到 , 有 個 男人 殺死 了 他 太太 , 然後 又 像 野狗 一樣 啃咬 屍體 ,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聽到 「 非洲 狂犬病 」 這 個 詞 。 我 想說 聽聽 就 算 了 , 繼續 做 我 的 事 。 到 了 隔天 , 更多 人 在 交頭接耳 , 草坪 上 和 游泳池 旁 傳來 更多 竊竊私語 的 聲音 , 南雲 的 凶殺案 已經 變成 舊聞 , 現在 是 大阪 住友 醫院 的 疫情 比較 慘重 。 再 隔 一 天 , 又 從 名古屋 到 了 仙台 , 然後 是 京都 。 我 努力 想要 忘掉 房客 說 的 話 , 我 來 北海道 就 是 想 逃離 世界 , 在 羞愧 和 恥辱 中 度過 餘生 。 最後 是 我們 旅館 的 經理 , 那 個 老古板 , 講話 正經八百 的 上班族 , 是 他 讓 我 意識到 危機 降臨 。 弘前市 爆發 活屍 疫情 之後 , 他 召開 了 員工 會議 , 想要 破除 活屍 復活 的 傳言 。 我 是 以 他 講話 的 聲音 做為 判斷 , 因為 從 一 個 人 開口 說話 的 樣子 , 可以 聽出 很多 訊息 。 菅原 先生 發音 過度 清晰 , 特別 是 那些 又 硬 又 短 的 子音 , 這 是 因為 他 想 掩飾 他 原有 的 口吃 問題 , 雖然 後來 矯正好 了 , 不過 一 緊張 起來 , 問題 還是 會 出現 。 菅原 先生 看似 鎮定 , 不過 這 種 語言 防禦 機制 之前 也 出現 過 , 一九九五年 大地震 時 出現 過 一 次 , 一九九八年 北韓 發射 長程 核武 測試 , 導彈 飛過 日本 上空 的 時候 又 出現 了 一 次 。 不過 那 時候 , 菅原 先生 的 發音 只 有 很 細微 的 變化 。 這 回 菅原 先生 發出 的 尖叫聲 , 比 我 年輕 時 聽 過 的 空襲 警報 都 還要 刺耳 。 所以 , 我 開始 了 人生 中 第二 次 的 逃亡 。 我 想 警告 我 哥 , 不過 都 過 了 這麼 久 了 , 我 不 知道 怎麼 跟 他 聯絡 , 也 不 知道 他 是 不 是 還 活 著 。 聯絡 不 上 我 哥 是 我 一生 中 最後 也 是 最 大 的 恥辱 , 我 可能 連 死 都 不會 瞑目 。 你 為什麼 要 逃 ? 是 害怕 出 事情 嗎 ? 當然 不 是 ! 我 沒有 什麼 好 怕 的 ! 讓 死亡 來 結束 我 悲慘 的 一生 , 我 還 求之不得 … … 讓 我 害怕 的 是 再次 連累 我 周遭 的 人 , 耽擱到 別人 , 佔用到 寶貴 的 空間 , 萬一 他們 為了 救 一 個 不 值得 解救 的 老瞎子 才 遇到 危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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