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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 高 二萬 , 最 低 五千 。 偽 機器 。 張德模 是 對 的 。 你 不 知道 氣 什麼 , 你 恨不得 消滅 這 台 領款機 。 你 任性 粗魯 的 捺 數字鍵 , 二萬 , 一 張 不 差 吐出來 。 無聲 地 淚流滿面 , 手 上 抓著 一 把 錢 , 沿路 往 黑夜 隱 去 。 「 不 相信 科學 」 , 他 對了 , 老 不 經過 實驗 或 觀察 就 妄下 結論 , 你 永遠 學 不會 退到 最 遠 看 事物 。 有 些 東西 就 是 以 你 不 知道 的 不合 常理 在 運作 。 人性 。 如果 沒有 意外 , 有 一 天 你 將 跨越 他 的 生年 , 漫無目的 走下去 。 就 像 現在 , 一 個 人 。 你 終於 知道 , 是 不耐 你 的 散漫 、 不求甚解 、 不 好奇 , 還 有 還 有 , 旅行 耍賴 釘死術 , 他 這 次 是 踐履 他 給 的 警告 : 「 跟 你們 這 種 人 出門 真 乏味 , 下 次 我 要 自己 去 。 」 這 回 , 真 上路 了 。 上路 四 個 月 , 銀行 寄來 通知函 , 全面 晶片化 , 結合 金融卡 、 國際 提款卡 、 國際 轉帳卡 、 國際 信用卡 、 現金 儲值卡 的 晶片卡 , 年底 推出 。 磁條 金融卡 將 停止 使用 。 是 的 , 年底 無論如何 , 他 那 張 卡片 都 要 失效 , 到期 了 。 看 著 申辦函 , 你 還 真的 考慮 , 要不要 為 這 偽 生命 煞有介事 跳過 死亡 , 為 他 續卡 , 繼續 跨 年度 跨 生死 ? 忌日 或 生日 , 講不定 循 了 往例 邀請 三 朋 四 友 , 續攤 。 卡號 他 一定 知道 的 , 他 的 生日 。 永遠 不會 變 。 八月 入院 「 紀念日 」 , 惡 符號 水 淹 土 埋 著 你 , 你 心煩氣躁 馬路 上 亂走 , 瞄見 街角 櫃員機 , 好 吔 ! 玩玩 他 的 密碼 遊戲 , 可 你 老 閃神 輸錯 密碼 , 突然 , 面板 秀出 一 行 字 , 不 待 讀懂 , 你 急 得 快手 要 抽回 磁卡 , 機械 動作 更 快 , 瞬間 卡片 刷 地 被 吃掉 了 。 你 依 提款機 旁 列 的 電話 號碼 打過去 , 負責 行員 強調 不能 發給 你 , 當事人 會 有 意見 , 你 努力 保持 風度 : 「 他 死 了 。 能 有 什麼 意見 。 」 對方 精神 一 振 : 「 那 就 更 不能 發還 了 。 這 張 卡片 號碼 已經 被 註銷 , 你 拿回去 也 沒用 , 我們 都 有 紀錄 , 你 有 可能 還 會 吃上 官司 , 你 盜用 了 別人 的 提款卡 。 」 什麼 別人 ? 張德模 你 這會兒 成 了 別人 。 你 要求 主管 接聽 , 電話 轉 了 幾 手 , 更 冷 的 答案 。 於是 就 在 公共 場所 , 你 徹頭徹尾 失去 耐性 放聲 大吼 : 「 我 管 磁卡 有 沒有用 , 我 只 想 保存 這 張 卡片 作 紀念 ! 把 卡片 還給 我 ! 」 對方 : 「 你 本人 來 辦 繼承 才 能 拿回去 。 這 段 時間 我們 幫 你 保管 。 」 二話不說 你 立時 衝到 銀行 。 結果 一樣 , 絲毫 打動不了 他們 。 走出 銀行 , 立 在 八月 的 街頭 久久 , 烈陽 當頭 , 記起 一 個 極 遙遠 畫面 , 納莉 颱風 狂掃 而 過 的 整 條 街 成 了 河道 , 大水 退 後 , 好 魔幻 的 這 家 銀行 七零八落 帳冊 、 檔案 等等 光天化日 當街 曝曬 , 今 夕 何 夕 ? 終其一生 , 你 對 這 家 張德模 唯一 擁有 信用卡 、 金融卡 的 銀行 的 印象 , 就 永遠 停 在 這 場 魔幻 經典 畫面 。 魔幻 銀行 , 你 困在 無 人性 的 律法 遊戲 裡 走 不 出去 , 你 失去 進入 他 的 提款 隧道 的 磁卡 。 不久 , 年底 你 將 失去 他 的 副卡 。 你 唯一 能 做 的 , 就 是 強悍 發誓 , 再 也 再 也 不用 這 家 的 任何 卡 ! 偽 節氣 關於 命定 , 張德模 其實 已經 猜到 了 吧 ? 都 說 命定 很 大部分 是 看 病人 放棄 不 放棄 。 在 他 , 沒有 放棄 、 不 放棄 的 問題 , 順勢 而己 。 可 這 回 , 你 還是 得 承認 , 他 是 親身 推翻 了 對 張家 男人 長壽 傳統 的 誇口 , 老 得意洋洋 望 著 老 父親 : 「 好人 不 長命 , 禍害 留 千 年 。 」 他 屬 禍害 。 你 一直 疑惑 他 何以 忽略 祖父 早逝 的 事實 , 一概 只 由 老頭 沒 病 沒 痛 活 到 九十 壽終正寢 推論 , 明 擺 著 拔離 祖地 , 孤孤 一 條 父系 線索 , 張家 一 脈 均壽值 被 打進 灰色 光譜 , 作為 島 上 第二 代 外省 移民 , 舉例 注定 薄弱 ? 但 凡事 回歸 歷史 的 他 , 為什麼 臨到 歲數 這 事 就 總 如此 堅持 , 如此 自信 。 而 你 , 從來 簡單 深信 他 的 說法 , 唯一 的 說法 。 ( 「 時間 到 了 就 知道 。 」 其實 你 不 太 在乎 真假 。 ) 壽命 的 節氣 。 倒數 計時 啟動 前 一 天 。 二〇〇四年 八月 十九日 吐 血 送 急診室 , 死 之 前奏曲 。 一九九八年 四月 一日 切除 膀胱 腫瘤 , 死 之 首 部 曲 。 他 開始 , 不 , 你們 開始 在 一 間 一 間 病房 流浪 , 如同 這 世上 沒有 「 一 個 小孩 」 這 回 事 , 病人 也 是 。 無論 怎麼樣 , 是 你 自己 要 走 的 , 但 你 還是 擔心 離去 是 被 拋棄 的 狀態 。 薩依德 如是 形容 。 成為 一 支 偽 病人 隊伍 , 你們 入院 , 你們 出院 , 你們 又 入院 , 你們 又 出院 , 你 成為 最 會 收拾 行李 的 旅人 , 卻 從不 欣賞 風景 。 你 偶爾 也 為 自己 掛號 , 從 病房 打出去 , 總機 老 以為 你 是 醫院 員工 。 進入 他們 的 聯繫 系統 。 偽 病人 。 躲 在 他 後頭 。 前 四 個 月 還 看 書報 , 三 份 報紙 , 每 次 都 要求 放 在 順手 處 , 最 重要 的 事 。 也 散步 , 自己 一 人 到處 走 。 你 偶爾 跟 他 , 走 著 走 著 , 他 就 折回 病房 。 不耐煩 。 有 回 , 你 不 知道 他 散 到 哪兒 去 了 , 一路 找去 , 在 醫院 角落 看見 他 面 無 表情 凝望 窗 外 , 流露 未 見 的 鬱悶 。 你 退回 。 他 不會 聽見 你 的 腳步聲 , 聽力 因為 做 放療 受損 。 有 一 度 , 報紙 也 不 看 了 , 紫杉醇 化療 , 視力 受 了 影響 。 從來 沒有 什麼 「 好 了 以後 」 的 計畫 。 倒是 有 一 天 你 小小 說 了 句 : 「 出院 以後 怎麼辦 ? 」 直接 跳到 他 出院 以後 的 照顧 問題 , 他 沒 回應 , 絕不 自我 催眠 , 但 也 不再 調侃 : 「 這 點 本事 都 沒有 , 還 混 什麼 ? 」 你 在 一 場 不 來自 睡眠 的 夢 裡 , 感覺 要 換 節氣 了 。 二〇〇四年 二月 二十六日 清晨 五點 開始 , 僅僅 一 個 夜間 , 節氣 快速 轉換 完成 。 七七四十九 天 , 初夏 來臨 。 十點 剛 過 , 你 堅持 同 隻 每 年 如期 前來 的 烏鶖 , 站上 橫過 凵形 廣場 電線 , 油墨 身軀 稍微 前傾 正 對 你 窗口 發出 清亮 的 初 啼 : 假 的 ! 假 的 ! 假 的 ! 聽來 是 這樣 。 確定 此 鳥 叫 烏鶖 之前 , 每每 注視 這 黑漆漆 的 羽毛鳥 , 賣力 啼成 這樣 , 他 打趣 道 : 「 像 隻 報喜 的 烏鴉 。 」 極 欣賞 黑鳥 這 股 牛勁兒 , 才 不 理會 什麼 烏鴉 象徵 倒楣 。 你 堅持 這 是 同 一 隻 鳥 , 一九九五年 開始 出現 就 成 了 候鳥 , 他 不經意 笑道 : 「 奇 了 , 有 那麼 長壽 的 鳥 , 可以 展覽 了 。 」 不久 , 再度 迎來 今年 烏鶖 , 怎麼 叫聲 聽 著 格外 悲哀 ? 你 問道 : 「 難道 你 知道 了 嗎 ? 」 黑色 死亡 來臨 , 你 沒辦法 相信 人 在 白天 死亡 。 如今 , 永夜 來到 , 你 再 也 無 能力 分辨 日子 是 開始 還是 結束 ? 之前 你 曾 假裝 是 天氣 狂 , 無時無刻 盯 著 氣象 : 西伯利亞 冷氣團 南 移 , 內蒙古 開始 下雪 , 截至 昨晚 積雪 十五 公分 。 不 騙 你 的 ! 」 「 還 活 的 咧 ! 」 張德模 沒好氣 。 「 與 爾 皆 鄉土 之 離 兮 , 蠻人 之 言語 不 相知 兮 。 」 王陽明 , 〈 瘞旅文 〉 , 蠻 , 不 是 野人 , 是 知識 。 張德模 還 想起 莊府 的 特調 橘皮 酒 : 「 敬老莊 。 」 於是 你們 不 敢 亂 闖 了 , 守 在 國寶 旅行團 最 主要 的 守護地 , 「 起碼 的 尊重 。 」 你們 無論 去 市區 哪兒 都 老實 回到 扶風 小店 用餐 。 最終 也 還是 給 訛詐 了 。 你倆 慢慢 用餐 不 急 去 哪裡 , 客人 們 算帳 老闆娘 寫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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