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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種 人 從不 照 鏡子 卻 朝 思 暮 也 想 的 唸唸 有 辭 : 頭 啊 我 親愛 的 頭 啊 為什麼 你 看 不 到 嘴巴 眼睛 鼻子 想 啊 想 瘋 了 最後 他 發狂 地 砍下 自己 ── 啊 不 別人 的 頭顱 一九九○ 關於 螞蟻 的 笑話 晚餐 前 說 個 笑話 幾 隻 螞蟻 用 機槍 掃射 過 一 大 群 絕食 的 螞蟻 之後 有 一 隻 螞蟻 說 絕對 沒有 ── 新聞 裏 絕對 沒有 死 半 隻 螞蟻 為什麼 呢 ? 牠 近視眼 嗎 ? 牠 說謊 嗎 ? 哈哈 ! 都 可以 反正 死 的 活 的 都 是 螞蟻 老掉牙 的 笑話 換 另 一 種 講法 不 知道 有 沒有 人 笑 得 出來 一九九○ 和 夢 和 時間 賽跑 的 人 砰 ! 比賽 的 槍聲 , 終於 響 了 在 夢 中 和 夢 賽跑 的 人 從 一九八九 的 起跑線 不斷 地 跑 不斷 地 跑 向 一九七六年 的 廣場 … … 一九九○ 孩子們 「 救救 孩子 … … 」 魯迅 之所以 橫 眉 冷 對 是 可以 理解 的 太多 人 擠 在 一 間 失火 的 屋子 已經 睡 了 一 場 長長 的 , 大 覺 孩子們 吵鬧 示威 又 能 怎麼樣 ? 結局 是 : ( 此 段 空白 ) ( 無可 奉告 ) 睜裂 了 眼睛 緊閉 著 嘴巴 又 怎樣 ? 廣場 上 除了 幾 陣 風 一 顆 佈滿 彈孔 的 夕陽 什麼 , 也 沒 留下 都 哪兒 去 了 來不及 長大 的 孩子 魯迅 之所以 甘 為 孺子 牛 是 對 的 你 聽 孩子 們 說 , 說 他 吃 不 下 飯 一九八九 南美洲 午后 慵懶 的 陽光 斜照 草地 遠方 斷續 傳來 婦人 的 哭泣 。 這樣 的 午后 原本 適合 一 杯 下午茶 或者 擁抱 整 個 解放 的 幻夢 斜 靠 著 躺椅 搖 啊 , 搖 就 這樣 , 沉沉 的 睡去 咖啡豆 仍然 生長 在 田 裏 行刑槍隊 吆喝 著 押解 反 革命 份子 踐踏 隔夜 的 星光 而 去 一九九○ 卷 四 【 無言章 】 : 在 沉默 後面 讓 我們 幻想 衰老 於 時間 之中 , 沉默 是 一 種 不易 的 美德 … … 靈感 在 時間 盡頭 彷彿 沒有 記憶 只有 埋伏 賸 下 一些些 陰影 幻滅 陽光 躲藏 在 夢 的 另 一 邊 午夜 鐘鳴 巨大 的 前額 向 廣袤 的 戰場 推進 千里 和 倏隱 倏現 的 思考 猛然 互撞 ! 一九八九 語言 雷聲 太 吵 蛙鳴 太鼓 譟 天 , 不再 雨 粟 所有 的 鬼神 都 , 睡著 了 天地 間 只 賸下 一 雙 失眠 的 耳朵 和 雨 後 倒掛 如 瀑瀉 的 長虹 有 一 種 蠢動 從 死火山 底 慢慢 復活 無意間 觸爆 的 詭雷 啊 ! 火燄 冲天 清泉 湧現 … … 一九八九 空間 水 在 空中 誕生 火 在 空中 歡躍 雷 在 空中 暴怒 電 在 空中 哀傷 心 在 空中 成長 而 誕生 在 空間 中 死亡 雲散 水 枯 唯獨 因 莫名 而 感動 的 兩 行 流向 不 知名 的 遠方 一九八九 頹廢 的 浪漫 主義 者 中年 的 時候 適合 讀 一些些 沙特 存在 與 虛無 如果 能 站 在 岬岸 觀看 遠處 瀕死 的 快感 那 就 , 更 好 了 一點點 腐敗 的 蘋果 香 心情 不宜 大起 大落 但 如果 變成 一 塊 石頭 笨重 , 而 不能 滾動 那 就 糟透 了 頹廢 的 浪漫 主義 者 不 在乎 被 詛咒 因為 神神 窺伺 在 很 遠 很 遠 的 角落 一九九○ 在 沉默 後面 從 東 說 到 西 從 天 說 到 地 從 白 說 到 黑 該 說 的 當然 都 說 了 說 過 的 已經 忘記 說 不 出 的 還 有 很多 很多 不 想 說 的 就 不要 說 了 在 不 說 之前 很 抱歉 請 跟 我 一起 說 : 來不及 說 跑 在 說 的 前面 在 龜 兔 的 比賽 中 要 有 自知之明 因為 沉默 永遠 遙遙領先 一九九○ 卷 六 【 逃亡 記 】 : 擱淺 的 鯨魚 一 排 靈魂 坐 在 廣場 絕食 , 這 一 次 誰 將 選擇 迷路 … … 我們 神秘 的 悲傷 錯過 了 風信子 、 水仙 、 鳶尾 和 丁香 的 花期 , 我們 遙遙 跟 在 夏天 的 後頭 。 最後 一 隻 臺灣 黑熊 逃亡 在 高海拔 的 森林 之中 悶苦 的 吼聲 震破 了 飛鼠 的 耳膜 那 神秘 的 悲傷 , 她 伸出 十 指 彈出 了 甜蜜 的 變奏 你 去 過 北港溪 嗎 ? 我 的 家鄉 那 一 條 被 嚴重 污染 的 彩虹 常常 在 黑夜 之中 無聲 的 淌流 像 一 個 不可 避免 生 而 病 弱 的 女人 眼看著 園 裏 的 薔薇 枯死 一百 朵 除了 等待 那 神秘 的 悲傷 張開 口 我們 甚麼 , 甚麼 也 不 想 說 一九九二 擱淺 的 鯨魚 一 頭 擱淺 的 座頭鯨 終於 斷 了 氣 我們 圍繞 著 牠 龐大 的 軀體 喜 極 , 相擁 , 而 泣 核電廠 爆炸 後 很 久 了 也 不 知道 是 公元 多少 年 的 夏季 我們 結繩記載 一 頭 誤闖 地球 禁域 的 灰色 的 鯨魚 一九九二 ‧ 六 ‧ 三 國民黨 解凍 核四 預算 夜 作 迷路 的 鯨魚 不要 苦苦 追問 一 群 迷路 的 鯨魚 在 茫茫大海 中 要 往 那裏 去 。 讓 我們 迎接 熊熊 而 滾燙 的 光芒 為 將 到 的 諸 神 , 放喉 歌唱 在 血色 浸染 的 海面 之上 飛行 吧 ── 天空 是 著火 的 翅膀 持續 的 暈眩 最 好 , 再 不必 感傷 這 是 地球 最後 一 次 被 記憶 了 人類 的 後裔 會 在 光碟 中 讀到 : 「 地球 , 是 太陽系 中 的 生物 墳場 」 移民 者 早已 把 外太空 視為 家鄉 做為 星際 難民 的 我們 四處 離散 當 最後 的 雨林 被 砍伐 臭氧層 炸開 了 一 扇 又 一 扇 的 巨 窗 天體 仍 照 著 宇宙 的 意志 運轉 白晝 仍 擁有 太陽 卻 失去 了 照耀 萬物 的 力量 離開 前 我們 帶走 了 地球 僅 剩 的 氧 , 足夠 讓 方舟 飛行 到 另 一 顆 星球 至於 檔案 中 的 一些 名詞 : 戰爭 、 饑荒 、 污染 , 與 核爆 就 讓 它們 被 下 一 代 徹底 遺忘 吧 ── 遺忘 之前 你 還 記得 上 個 世紀 那 個 吞食 自己 著作 的 哲學家 嗎 ? 在 瀕死 中 他 體驗到 求生 的 強烈 快感 ── 而 這些 , 都 無關緊要 了 我們 不 是 還 擁有 足以 抵抗 退化 的 生殖器 嗎 ? 讓 我們 在 地球 之外 的 任 一 片 土地 交配 , 懷胎 , 生產 再 創 後 哺乳 文明 哺育 另 一 顆 命運 的 新星 成長 並且 發光 星圖 中 吸盡 所有 能量 的 巨大 黑洞 永遠 在 等待 著 我們 的 迷航 所以 請 你 不要 苦苦 追問 一 群 迷路 的 鯨魚 在 茫茫大海 中 要 往 那裏 去 四顧 茫茫 的 煙霧 中 諸 神 將來 取回 祂們 的 領土 把 我們 的 文明 夾 在 宇宙 大書 中 的 一 小 節 ── 失去 大海 的 鯨魚 就 不再 迷路 了 諸 神 靜默 燃燒 的 天空 不斷 地 追趕 在 我們 後頭 一九七六 , 中元 普渡 就 在 往 七號 大埤 的 樹林 裏 垂掛 著 許多 條 蛇 , 彷若 在 豬圈 上吊 的 阿義嫂 傳說 她 懷 過 三 隻 早夭 的 仔豬 來不及 等到 中元 普渡 便 流 了 產 。 幾 年 來 她 的 丈夫 一直 溺醉 在 小鎮 的 妓女戶 看 一支支 酒瓶 張大 了 嘴巴 拚命 在 唱 牽亡歌 很 快 要 到 種 花生 的 季節 他 把 死去 的 牽 手 的 衣服 穿 在 稻草人 身 上 但是 麻雀 和 斑鳩 都 知道 阿義嫂 , 早 就 死 了 在 牛欄 的 乾草堆 裏 念 國小 二年級 的 臭頭發 偷偷 看見 阿義嫂 , 全身 光溜溜 被 鄰村 的 大舌清 騎 在 身 上 她 低悶 的 呼吸聲 就 像 南風 , 吹動 了 整 片 稻田 招來 一萬 隻 蜻蜓 飛舞 著 停 在 葉尖 上 交尾 但是 阿義嫂 還 沒有 把 衣服 穿好 整 個 村子 都 已經 知道 不會 生殖 的 母豬 偷 男人 了 真是 不見笑 ! 難道 她 不 怕 發情 的 公牛 跟 著 她 跑 ? 那 一 夜 , 阿義嫂 被 她 丈夫 用 扁擔 打昏 了 過去 第二 天 , 她 一樣 去 田 裏 幫忙 除草 做完 晚飯 之後 她 用 麻繩 把 自己 上吊 聽說 眼睛 睜 得 像 銅鈴 般 大 舌頭 , 吐 了 有 半 尺 長 「 阿義嫂 偷 男人 啊 ! 」 「 阿義嫂 上吊 了 啊 ! 」 田 裏 的 稻草人 在 黑夜 中 奔跑 中元 普渡 快 到 了 整 座 村子 都 在 磨刀 一九九二 肉身 緬甸 和平 反抗 者 翁山蘇姬 ( Aung San Suu Kyi ) 夜 裏 , 那 具 熟悉 的 男體 又 在 眼前 不斷 地 飄浮 只有 他 , 才 能 撫觸 我 背後 的 疤痕 我 為 他 懷胎 生養 孩子 病 了 的 時候 , 他 趴 在 床 前 吻 我 虛弱 的 額頭 虛弱 的 緬甸 猶 在 沼澤 中 沉淪 夢 中 他 向 我 伸出 一 雙手 不斷 地 痙攣 , 而 陷落 我 看見 大不列顛 的 船艦 在 黑暗 中 昂揚 的 穿入 伊洛瓦底江 上游 一八八六 , 英 印 帝國 征服 了 佛陀 之 土 殖民 者 帶來 了 種植 的 技術 忖 想 餵飽 了 我們 的 民族 就 餵飽 我們 的 靈魂 罷工 和 抗爭 換來 了 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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