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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從來 不 知道 他 有 這麼 一 條 ) , 臉 上 自信 滿滿 , 好像 要 颱風 走著瞧 ! 風雨 一 過 , 爸 就 要 出門 幹 場 轟轟烈烈 的 大 事業 。 只不過 , 在 他 印證 自己 滿 腔 的 野心 之前 , 還 得 將 被 颱風 吹落 的 木門 修好 ︱ 這 指望不了 媽 , 不然 , 誰 要 抱 弟弟 呢 ? 我 看 著 驚魂 甫 定 、 淚眼 汪汪 的 弟 , 那 個 大人 口 中 救 不 活 的 小 生命 , 眨 著 眨 著 大 眼珠 。 當初 他 虛弱 得 月霞 阿姨 看到 差點 脫口而出 : 「 這 孩子 如果 活過來 , 應該 也 沒辦法 學會 走路 。 」 她 會 把 看到 的 帶回去 告訴 外婆 , 而 外婆 會 幸災樂禍 。 若 外婆 真的 幸災樂禍 , 我 說 什麼 都 要 高高 跳起來 , 雙手 擋住 外婆 那 張 猙獰 的 笑臉 , 不 讓 媽媽 看到 。 現在 , 只要 弟 長 得 比 誰 都 好 , 就 是 最 好 的 證明 ︱ 證明 媽媽 是 最 好 的 一 個 媽媽 。 「 說 啊 ! 」 「 張︱ 張家豪 他 以前 也 有 偷 。 」 「 張家豪 ? 」 「 同學 啦 , 他 說 他 都 會 偷 他 爸爸 的 錢 。 」 「 阿豐 , 你 真的 要 把 我 氣死 ! 」 媽 氣 得 跺腳 , 「 好 的 不 學 , 現在 連 這 都 拿來 講 ! 你 要 錢 媽 有 不 給 你 的 嗎 ? 為什麼 要 一直 蹺課 去 看 漫畫 ! 」 「 我 沒有 ! 」 「 你 還 狡辯 ! 」 「 真的 沒有 嘛 … … 我 又 不 是 去 看 漫畫 … … 」 媽 吁 著 怒氣 , 將 籐條 摔 在 地上 。 喀 一 聲 , 不多不少 。 「 你 外婆 這樣 看不起 你 , 你 有 什麼 感覺 ? 嗯 ? 」 我 看 著 自己 鞋尖 。 「 你 外婆 這樣 侮辱 你 , 你 覺得 媽 好過 嗎 ? 你 要不要臉 吶 你 ⁉ 」 此刻 , 我 寧可 老頭 衝來 痛毆 我 一 頓 。 但 他 就 只是 窩在 廚房 , 津津有味 嚼 著 筍干 , 摻 著 暢行無阻 的 痛罵聲 , 一起 吞下去 。 § 晚上 , 一 片 漆黑 。 趁 大家 都 睡 了 , 我 輕輕 走過 客廳 。 「 等一下 ! 」 老頭 的 聲音 傳來 。 我 停 步 , 等 著 受 打 。 老頭 聲音 裡 不 帶 酒氣 ,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, 清清楚楚 : 「 去 幫 我 賣 東西 。 」 我 懷疑 自己 聽錯 了 , 他 應該 是 叫 我 幫 他 買 東西 吧 ? 就是 這樣 而已 嗎 ? 「 要 錢 的話 , 就 自己 賺 , 不要 用 偷 的 , 」 他 喝 了 一 口 酒 : 「 你 看 我 不 是 只有 小學 畢業 而已 嗎 , 現在 已經 是 大 老闆 了 ! 書 喔 , 不必 念 了 啦 ! 」 § 烈日高照 , 我 跪坐 在 西門町 的 「 成都 楊桃冰 」 對面 , 腳 前 的 地面 鋪 了 張 帆布 , 我 的 生意 正式 開張 。 帆布 上 放置 著 十來 隻 葫蘆 形狀 的 菸斗 , 一模一樣 , 是 工廠 裡 除了 消防 器材 外 所 生產 的 另 一 種 產品 。 一支支 擺齊 , 倒 也 有模有樣 。 星期天 人來人往 , 但 我 的 心 卻 還 沒 從 剛剛 那 段 火車 旅程 上 離開 。 多 希望 有 一 個 朋友 陪 我 聊天 、 逃課 、 四處 坐 火車 冒險 , 但 身 上 不斷 添換 的 鞭痕 , 彷彿 是 隨時 都 會 豎起 , 把 我 變成 一 隻 刺蝟 , 讓 誰 都 靠近不了 我 , 正 如 我 也 靠近不了 誰 。 「 小弟 , 這 怎麼 賣 啊 ? 」 我 猛然 抬頭 , 一 位 胖叔 彎身 , 逐一 看過 每 支 菸斗 。 看 他 聚精會神 的 樣子 , 我 還 真 信 了 每 支 都 不 一樣 。 「 叔叔 , 這 是 菸斗 , 抽菸 用 的 。 」 我 比 了 比 手勢 。 「 我 知道 ︱ 我 比 你 知道 。 這 形狀 好 特別 啊 ! 」 「 對 啊 , 對 啊 ! 」 我 趕緊 點頭 : 「 這 是 大力水手 在 抽 的 那 種 ! 」 他 沒 被 騙 , 拿起 一 支 端詳 著 。 有 一瞬間 我 好 擔心 他 不會 買 , 又 怕 講錯 話 , 所以 也 沒 繼續 說話 。 我 有 一點 安心 的 感覺 , 因為 他 真的 夠 胖 夠 矮 , 沒辦法 很 敏捷 地 離開 我 的 攤子 , 否則 一下子 就 走掉 了 。 另一方面 我 又 很 想 笑 , 他 外型 看來 就 像 老夫子 派來 臥底 的 。 「 怎麼 賣 啊 ? 」 我 直 發抖 : 「 一百 塊 錢 。 」 「 啊 ? 這麼 便宜 。 」 他 將 錢 遞給 我 : 「 喏 ! 這裡 。 」 長達 五 分鐘 , 我 一直 發 著 抖 。 我 總共 賣掉 五 支 菸斗 , 健步如飛 , 跳上 火車 回家 。 好 高興 好 高興 ! 明明 從 西門町 坐 公車 回家 更 方便 , 我 卻 選擇 搭 火車 。 明明 在 松山 火車站 可以 下車 , 我 卻 一路 坐到 基隆 , 再 折返 。 只要 收集 更 長 更 遠 的 路程 , 下 回 , 就 可以 賣 得 更 好 。 心 底 是 有點 矛盾 的 。 好像 賣光 菸斗 , 就 為了 討好 老頭 , 證明 自己 給 老頭 看 ; 偏偏 每 回 被 揍 , 我 都 更 想 證明 他 有 一 天 不得好死 。 如果 這 是 和解 的 步驟 , 我 也 不一定 跟 他 和解 。 心 底 卻 不免 奢望 , 在 我 長大 到 可以 保護 媽媽 之前 , 老頭 可以 對 我們 好 一點點 , 起碼 發酒瘋 去 捶 牆 就 好 , 反正 牆 不會 哭 不會 鬧 , 只 會 倒下來 把 他 壓死 。 回到 家 已 是 傍晚 。 星期天 , 媽 他們 都 去 哪裡 了 ? 家 裡 一 個 人 也 沒有 。 說 不 寂寞 , 是 騙人 的 。 而且 不 知 為什麼 , 阿成 已經 不再 主動 找 我 講話 , 我 和 他 就 慢慢 疏遠 了 。 我 在 安靜 的 家 裡 逗弄 紙盒 裡 的 蠶 寶寶 , 它們 軟綿綿 、 圓滾滾 的 , 一口口 啃 著 桑葉 , 猶如 我 手 上 的 硬 卡 火車票 , 被 剪 過 一 次 又 一 次 , 疲於往返 。 有點 感傷 , 我們 家 四處 遷徙 的 日子 已 成 過去式 , 現在 這 個 家 被 一 根 水泥釘 牢牢 釘入 南京東路 , 正 如 我 老頭 被 牢牢 釘 在 酒瓶 上 , 我 被 牢牢 釘 在 老頭 的 拳頭 上 … … 恍惚 之間 , 我 又 回到 了 漫畫店 。 整 間 店 正在 起伏 著 、 顛 著 、 盪 著 , 輪廓 有點 模糊 的 老闆 問 我 說 , 外面 那 個 是 什麼 樹 。 我 伸頭 看 窗 外 , 那 棵 樹 卻 已 乘 著 帆船 , 慢慢 遠離 。 又 或者 , 漫畫店 化為 一 節 車廂 , 漂浮 海 上 … … 一 轉身 , 老闆 整 個 頭 都 花白 了 , 他 問 我 說 : 「 阿豐 , 你 明天 還 會 再 來 店 裡 嗎 ? 」 我 勉為其難 點點頭 , 心 裡 卻 想 , 後天 就 不會 來 了 。 猛然 驚醒 ︱ 是 地震 嗎 ? 一 股 不可思議 的 力量 , 撞 著 門 。 我 陡然 起身 , 很 快 就 意識到 , 是 老頭 在 踹 門 。 我 什麼 都 做不了 , 只 能 看 著 門 慢慢 變形 。 砰 ! 門 往 我 身 上 蓋 ︱ 我 甚至 不 躲 。 下意識 想 著 , 如果 門 先 揍 了 我 , 那麼 老頭 說不定 會 手下留情 。 這 扇 門 , 就 這樣 離開 了 牆 。 出現 了 老頭 失魂 的 死白 雙眼 。 「 去 買 酒 。 」 他 冷冷 地 說 。 我 一 抖 , 趕忙 抓起 剛剛 在 西門町 賣 菸斗 的 錢 , 全數 奉給 他 。 「 去 買 酒 ! 」 他 怒 喝 。 我 彈跳 起來 , 握 著 那些 錢 , 三 步 併 二 步 往 屋 外 衝 , 拖鞋 差點 掉落 。 我 匆匆忙忙 跑到 雜貨店 , 幾乎 像是 在 跟 一 條 炸彈 引信 比 賽跑 , 賣 酒 的 阿伯 以為 我 在 急 什麼 。 我 在 給 錢 、 找錢 的 這 短暫 時間 內 , 彷彿 有 機會 對 阿伯 投 以 求救 的 眼神 。 但 我 心 裡 清楚 得很 , 沒有 人 幫得了 我 。 別人 不 知道 原因 , 我 也 說 不 出 口 … … 回家 的 路 上 我 恐懼 不已 , 老頭 那 張 失魂 的 表情 深深 印 在 我 腦際 。 我 一邊 加快 腳步 , 一邊 又 希望 媽 和 阿姨 們 早點 回來 。 家 裡 燈火 通明 , 老頭 將 所有 燈 都 開 了 。 我 推開 紗門 , 走到 藤椅 旁 , 左右手 各 拿 著 一 瓶 酒 。 這時 酒瓶 自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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