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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 滿出來 。 幾 個 晚上 下來 , 鵝黃色 的 燈泡 總 按時 把 爸爸 和 阿公 的 輪廓 , 裝飾出 一模一樣 的 醉態 。 從 我 躺 著 的 角度 看過去 , 不禁 要 想 : 今天 跟 昨天 , 不 是 應該 不 一樣 嗎 ? 「 幹 , 酒 都 被 你 喝光 ! 」 「 再 買 就 有 了 啦 ! 」 「 再 買 就 有 ? 你 當 我 財神爺 ? 你 來 這 是 要 把 我 氣死 , 我 收留 你 一 家 三 口 , 不 是 來 害 自己 短命 的 ! 」 「 去 說給 老天爺 聽 啦 ! 看 他 會不會 可憐 你 , 下 一點 錢 給 你 好 過年 。 」 「 幹 ! 」 阿公 將 酒瓶 往 地 上 一 摔 , 碎片 濺起 , 我 瞬間 尿濕 , 哇哇 大哭 起來 。 但 他們 對 我 的 哭聲 恍若 未 聞 , 死命 要 分出 勝負 。 「 你 給 我 出去 , 我 要 讓 你 死 ! 」 阿公 掐 著 爸 的 脖子 , 兩 人 糾纏 著 往 外頭 而 去 。 他們 打架 的 方式 , 就 像 在 訓練 彼此 如何 成為 真正 的 男人 。 或許 在 爸 眼 中 , 阿公 雖然 不 好 相處 , 但 起碼 比 貨運行 的 外公 像 男人 。 隔天 , 趁 媽 未 醒 , 我 脫下 褲子 , 蹲到 屋 後 的 水龍頭 邊 開始 沖 水 , 邊 想 : 以後 我 會不會 變 得 跟 他們 一樣 ? § 很 快 , 阿公 就 將 注意力 從 酒瓶 上 移開 , 分派 工作 給 我 ︱ 要 我 找 鐵釘 給 他 。 我 開始 得意 地 將 手 裡 歪七扭八 的 鐵釘 塞到 阿公 粗駁 厚實 的 手 裡 , 再 轉身 快步 奔跑 , 出去 尋找 更多 的 木條 , 從 上面 拔下 更多 的 鐵釘 。 從 那 時候 , 我 便 開始 在意 大人 看 我 背影 的 眼光 , 我 想 當 個 幫得了 他們 的 小孩 , 讓 阿公 拿 那些 鐵釘 去 換 錢 , 買 更多 的 酒 。 我 理解到 一 個 簡單 的 道理 : 只要 幫 阿公 得到 更多 的 酒 , 他 就 不會 像 爸 那樣 吼 我 。 木條 對 我 來說 , 宛如 一 座 森林 , 為了 探索 森林 深處 , 我 甚至 橫越 馬路 ︱ 媽媽 再三 叮嚀 我 不准 過去 ︱ 潛入 馬路 對面 的 鐵工廠 裡面 找 釘子 。 只 去 了 第三 次 , 就 被 逮到 , 並 換來 阿公 的 一 巴掌 。 「 收留 你 , 不 是 叫 你 來 這邊 丟臉 的 ! 你 這樣 叫 我 以後 怎麼 跟 人家 交代 … … 」 我 怔怔 看 著 阿公 緊緊 捏起 的 拳頭 , 如果 他 一 拳 揮來 , 我 可 會 高高 飛起 ? 阿公 彷彿 也 在 避免 這 可能性 。 他 倒退 幾 步 , 摸到 一 瓶 酒 , 將 滿 腔 怒氣 轉移到 瓶 上 。 「 你 老爸 喔 , 以前 就是 愛 偷 東西 , 被 我 打到 跪地 求饒 , 還 有 一 次 … … 」 他 一邊 罵 , 一邊 得意 細數 著 以前 教訓 爸 的 豐功偉業 。 媽 循聲 走過來 , 沒 幫 我 , 也 加入 教訓 我 的 行列 , 給 了 我 另 一 邊 臉 一 大 片 冒熱 的 五指印 。 「 你 唷 , 給 我 差不多 一點 ! 好 的 不 學 , 去 跟 人家 偷 什麼 鐵釘 , 小心 我 叫 你 爸 用 鐵釘 把 你 釘起來 ! 」 整 天 , 我 害怕 著 他們 把 這 件 事 告訴 爸 。 幸好 , 爸 返 家 時 腳步 東顛 西倒 , 跌跤 一頭 撞響 了 鐵門 。 他 將 媽媽 挖起 , 強 壓 在 她 身 上 , 床 喀喀 震 著 。 「 阿源 , 不要 啦 , 已經 很 晚 了 。 」 「 不要 ? 要不要 是 妳 可以 決定 的 喔 ? 」 「 阿爸 他們 都 在 睡 了 。 」 「 在 睡 又 怎樣 ? 床 不 就 是 用來 睡 的 ? 我 現在 就 是 要 跟 妳 睡 ! 」 「 噢 , 不要 啦 , 我 忙 一 天 很 累 了 … … 」 啪 ! 黑暗 中 清脆 的 一 巴掌 。 「 我 警告 妳 , 給 我 乖 一點 , 不要 以為 招贅 就 了不起 。 再 不 給 我 聽話 , 我 叫 妳 阿母 過來 幫 妳 收屍 ! 」 喀噠 、 喀噠 、 喀噠 , 木床 的 震動 , 趨於 規律 。 喀噠 、 喀噠 … …§ 幾 個 月 後 媽媽 突然 變 胖 , 我 懷疑 有 人 朝 她 吹 了 氣球 , 身體 腫脹 , 肚皮 也 大 了 起來 。 「 生 個 女 的 , 恰 恰 好 。 」 我 已經 五 歲 , 也 看 電視 連續劇 演 過 , 大概 知道 媽媽 和 她 的 肚子 會 發生 什麼 事 … … 可是 , 看 媽 有時 弓 著 身子 , 明顯 不 舒服 , 我 有點 擔心 , 又 不 知 該 怎麼 讓 媽 肚皮 裡 的 東西 快點 出來 。 側 過 頭 , 看 爸 靠 坐 木門 邊 沉沉 打 著 鼾 , 他 一 醉 , 哪裡 都 能 睡 。 蟋蟀 大肆 鳴叫 的 夜晚 , 什麼 昆蟲 進出 爸 嘴 裡 都 不 奇怪 , 他 隔天 照樣 咂咂嘴 , 跳上 他 的 貨車 , 轟隆 轟隆 駛向 不 知 的 方向 。 就 這樣 , 媽 也 從 工寮 找到 一 個 秘密 基地 , 每當 她 不 舒服 , 就 蹲到 草叢 邊 去 摀住 嘴 , 那邊 有 條 溝 , 方便 她 嘔出 任何 液體 。 看 著 媽 蹲 在 工寮 角落 , 我 害怕 她 肚 裡 那 顆 球 會 不 小心 跟著 水溝 一起 流走 , 卻 不 曉得 該 如何 阻止 這 種 壞事 發生 。 我 好 擔心 我 永遠 不會 長大 。 不能 保護 媽媽 。 爸 和 阿公 這 兩 個 大人 , 成天 互推 該 輪到 誰 買 酒 , 甚至 為 這 大打出手 。 在 他們 眼 中 , 最 視而不見 的 , 就 是 媽 的 大肚子 。 阿公 酒 後 甚至 開 媽 肚子 的 玩笑 : 「 阿源 啊 ! 我 看 阿蓮 現在 比 你 有力 喔 … … 」 「 比 我 有力 ? 要不然 就 來 比 一 場 , 看 我 會不會 一 拳 給 她 貼 壁 。 」 「 哈哈 , 你 看 她 那 雙 腿 , 我 看 吶 , 生 一生 , 也 腫 得 差不多 可以 跟 你 去 做 粗工 了 。 」 「 做 粗工 ? 給 女人 出去 做 粗工 , 男人 面子 哪 掛得住 , 我 看 喔 , 她 還是 蹲 在 家 裡 好好 反省 ! 」 爸 說完 瞪 著 媽 加重 語氣 說道 : 「 給 我 反省 ! 」 反省 什麼 ? 爸 沒有 繼續 說 。 我 緊 依 著 媽媽 。 工寮 是 片 酒海 。 § 那 個 烈日 午後 , 鐵釘 特別 多 , 我 滿 頭 汗 興高采烈 拔出 一 堆 , 還 特別 累積 到 雙手 滿滿 , 才 快步 蹬到 阿公 面前 邀功 。 只 見 阿公 冒 了 滿頭大汗 : 「 去 跟 對面 借 電話 , 快 ! 」 我 愣愣 望 著 他 莫名 的 指示 , 只 想 將 雙手 滿滿 的 鐵釘 捧高 , 讓 他 看 得 更 清楚 點 。 「 去 請 人家 打給 你 爸爸 , 說 你 媽媽 生 了 。 」 媽 … … 「 去 啊 ! 」 我 拔腿 衝越 馬路 , 對著 賣 檳榔 的 阿姨 稀哩呼嚕 了 一 堆 我 聽 不 懂 的 話 , 隨即 趴倒 , 哇哇 大哭 起來 。 十 分鐘 後 , 哭腫 眼 的 我 走回 家 , 發現 工寮 空蕩蕩 , 一 個 人 也 沒有 。 地 上 多出 一 攤 血水 , 我 呆呆 站 著 , 看 著 殘存 餘溫 的 血 像 趴伏 地面 的 獸 , 隨時 會 活過來 。 就 在 這時 , 我 跳到 木床 上 , 再度 放聲 大哭 , 哭累 後 的 夢 , 或許 是 一 個 剛 落地 的 小孩 , 高高 舉起 一 把 榔頭 , 後頭 三 個 大人 跟 著 走 , 越 走 越 遠 … … 也 可能 是 一 個 小 嬰兒 , 駕 著 小車 , 沿著 樹幹 , 駛向 樹枝 、 樹梢 , 大人 們 仰頭 , 朝 他 笑 著 … … 笑 著 。 § 「 我 看 喔 , 我 去 抓 一 隻 狗 來 養 好了 。 」 爸 邊 說 邊 津津有味 啃 著 雞腿 , 這 令 我 產生 一 種 他 更 想 吃 狗肉 的 錯覺 。 「 養 狗 ? 狗 飼料 很 貴 耶 。 」 媽 淡淡 回應 。 「 誰 請 妳 買 狗 飼料 了 , 餿水 餵 一 餵 就 好 了 。 阿豐 瘦 得 都 快 被 鬼 拖走 了 , 狗 還 吃 那麼 好 。 」 我 怯怯 環抱 自己 。 吃 太 瘦 真的 會 被 鬼 抓走 嗎 ? 爸 將 雞骨 啃碎 , 吸吮 著 骨髓 : 「 不 派 一 隻 狗 來 看門 , 哪 天 阿振 被 抱 去 賣 , 妳 眼淚 就 擦 不 完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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