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兩 個 不同 的 世界 。 維克多 對 此 總 能 滔滔不絕 , 並 自有 一 番 道理 , 可以 簡化 如下 : 兇狠 、 殘忍 和 極端 , 是 霜凍 的 境界 。 固然 有 一般人 都 很 熟悉 的 「 中度 」 霜凍 , 但是 真正 的 霜凍 都 是 從 攝氏 零下 十二 度 開始 , 也 就是 所謂 的 「 實質 」 霜凍 。 到達 攝氏 零下 二十五 度 時 , 霜凍 轉趨 劇烈 , 你 可以 感覺到 冰晶 在 鼻孔 裡 嬉戲 。 在 零下 三十五 度 左右 時 , 則 稱為 「 嚴重 」 或 「 嚴峻 」 霜凍 , 可 將 皮膚 燒灼成 黑褐色 。 「 極端 」 霜凍 發生 在 零下 四十四 度 , 伴隨 而 來 的 是 截然不同 的 呼吸 方式 。 最後 , 我 就 是 在 攝氏 零下 四十四 度 的 時候 爬出 了 洞 口 。 一瞬間 , 我 感覺 肩膀 上 有 冰晶 形成 , 腳掌 和 腳趾 堅硬 如 石 , 與 身體 的 其他 部位 幾乎 沒有 連結 。 眼眶 裡 噙 著 舉棋 不定 的 淚水 , 永無止境 地 一會兒 凍結 一會兒 融化 。 我 的 手指頭 無法 動彈 , 血液 回流 到 維生 的 臟器 ; 無法 重新 穿好 衣服 , 兩 隻 手 完全 抓 不 住 長褲 和 襪子 。 這 一 幕 既 滑稽 又 動人 。 我 呼叫 亞歷山大 前來 搭救 ; 在 分泌 旺盛 的 胰島素 催化 下 , 我 重新 感受到 暖意 , 卻 無從 得知 話語 去 了 哪裡 ── 在 冰 裡 、 湖 底 或是 其他 地方 。 其實 , 在 哪兒 都 不 重要 , 去 他 的 詞不達意 。 我們 就 這麼 一路 笑鬧 踏上 歸途 。 此時 天光明媚 , 歡聲 笑語 , 我們 的 快樂 跟隨 一 行 人 的 腳步 在 冰湖 上 滑行 。 這 世界 很 簡單 。 在 我 面前 , 是 暖心 渺小 的 人性 , 是 令 人 心碎 的 人性 。 我 就 是 為 此 而 來到 西伯利亞 ── 當時 , 我 真的 這麼 以為 。 2 逮捕 __UNDEF__ 我 第一 次 讀到 索忍尼辛 的 作品 是 在 祖父 家 裡 , __UNDEF__ 他 的 《 古拉格 群島 》 和 其他 歷史 書籍 擺 在一起 。 當時 我 二十 歲 , 來到 羅亞爾河 畔 幫忙 採收 葡萄 。 我 帶 著 書 離開 , 再 也 沒有 歸還 。 我 記得 第一 章 的 戲劇 反差 令 我 感到 震驚 , 內容 描述 作者 遭到 專橫 對待 時 的 天真 反應 。 其中 有 這樣 一 句 話 : __UNDEF__ 「 無言以對 , 你 只 能 無 — 言 — 以 — 對 , 除了 像是 羔羊 般 哀叫 : 『 我 ? 為什麼 ? 』 」 __UNDEF__ 還 有 : __UNDEF__ 「 絕望 之中 , 你 眼前 還 閃爍 著 斑駁 的 月光 , 就 像是 玩具 一樣 : __UNDEF__ 『 一定 是 搞錯 了 ! 我們 得 把 事情 給 弄 清楚 ! 』 」 __UNDEF__ 我 當時 二十 歲 , 還 很 天真 , 不 明白 是 什麼 意思 。 三 週 後 , 二月 十一日 , 一 個 星期三 。 稱職 的 冬陽 高掛 , 攝氏 零下 二十 度 , 氣溫 重新 回暖 。 上午 九點 , 我 已經 回到 市區 。 五 歲 的 狄安娜 在 一 碗 牛奶 中 打撈 沉浮 的 小 圓球 。 她 向 我 遞出 手 中 的 湯匙 , 要 我 吃 點 東西 。 「 爸 比 , 你 要 吃 我 的 麥片 嗎 ? 它們 非常 非常 好吃 哦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們 等待 瑪歌 從 七千 公里 外 的 巴黎 返 家 。 一 隻 黑 如 煤灰 的 巨貓 癱 在 沙發 上 , 像 蘇丹 也 像 是 個 寵妾 。 牠 名叫 比希莫特 , 正在 撒嬌獻媚 , 一邊 玩弄 自己 過 長 的 鬍鬚 , 一邊 公然 嘲笑 我 的 奇裝異服 : 那 是 我 睡覺 的 衣著 。 當天 早上 是 一 件 紅色 T恤 , 一 位 熱衷 紋章學 的 友人 送 我 的 禮物 , 胸 前 有 一 隻 描繪 細膩 的 雙頭 生物 : 它 一 身 黑 羽 , 執著 武器 , 張 著 鳥 嘴 , 戴 著 金冠 ; 左邊 是 鷹首 , 右邊 是 雞首 , 一 隻 腳 踩 著 一 把 大刀 , 另 一 隻 腳 踏 著 像是 筆桿 的 權杖 。 這 圖案 來自 一 個 不 知名 的 帝國 , 我 喜歡 這 枚 一文不名 的 徽飾 。 稍加 留意 就 可以 發現 紋章 逗趣 的 地方 。 側面 呈現 的 鷹首 和 雞首 分別 吐出 誇張 的 舌頭 , 張狂 的 首級 下方 共用 一 個 軀體 , 展示 著 肌肉 、 利爪 和 玩物 。 冠冕 像是 頂 可笑 的 帽子 , 令 人 感到 不 舒服 。 突然間 , 你 會 發現 這 隻 雙頭 怪 正在 求救 。 它 雙腳 僵直 , 似乎 遭到 折磨 , 也許 是 被 石化 或是 被 電擊 , 活像 是 一 隻 準備 被 拔毛 的 家禽 。 計程車 載 著 瑪歌 抵達 時 , 我 迅速 穿上 靴子 , 戴上 皮草帽 ( 一邊 護 耳 固定 在 帽子 上 , 另 一 邊 則 垂掛下來 ) , 一 身 慢跑 長褲 奔下 樓梯 , 上半身 還是 那 件 雙頭 珍禽 T恤 。 我 像 極了 蘇聯 喜劇 裡 被 觀眾 狂噓 的 主角 , 比希莫特 對 我 的 揶揄 完全 有所 根據 ── 當 我 和 鏡 中 的 自己 錯身 時 , 心 裡 這麼 想 。 我 打開 車門 , 匆匆 輕 吻 了 一下 瑪歌 , 接著 從 後 車廂 搬出 兩 只 沉重 的 行李箱 , 同樣 一鼓作氣 奔上 樓 去 。 我 爬上 四樓 時 已經 氣喘 吁吁 , 開門 見到 狄安娜 正在 哼唱 歌曲 。 我 將 兩 只 行李 留在 門廳 , 當下 心想 這 又 何必 , 就算 我 衣衫不整 , 就算 外頭 很 冷 , 就算 我 和 瑪歌 之間 相敬如冰 , 我 告訴 自己 , 我 真 傻 , 我 應該 把 她 抱入 懷裡 。 真是的 。 是 啊 , 我 要 用 雙手 擁抱 瑪歌 , 我 盤算 著 , 也許 還 一邊 喃喃自語 , 然後 放下 了 行李 。 這時 , 她 在 叫 我 , 聲音 不 太 對勁 。 妳 的 聲音 怪怪 的 , 瑪歌 。 我 轉身 , 看見 眼前 有 兩 名 男子 ──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我 擋住 他們 的 去路 , 狄安娜 在 我 身後 。 他們 一把 抓著 我 , 很 不 客氣 地 將 我 推出 公寓 。 「 爸 比 ! … … 爸 … … 」 __UNDEF__ 幾 秒 之內 , 我 就 被 推到 走廊 , 壓制 在 牆 上 , 雙手 在 身後 被 上銬 。 我 回頭 一 看 , 大概 有 八 到 十 個 人 在 現場 , 有 些 人 蒙 著 面 。 其中 一 位 負責 拍攝 畫面 , 幾 天 後 影片 就 會 在 當地 的 電視台 播放 。 奇怪 的 是 , 沒 人 注意到 一 隻 被 激怒 的 貓 在 林立 的 人 腿 之間 穿梭 , 一 隻 豬 一樣 大 的 肥 貓 , 牠 一邊 請 大家 讓 讓 一 邊 口 出 惡言 。 我 問 : 「 你們 是 什麼 人 ? 」 一 個 沙啞 的 聲音 回答 : 「 這 不 重要 。 」 另 一 位 很 得意 地 說 : 「 你 怕 了 嗎 ? 」 我 說 : 「 當然 怕 啊 。 你們 是 誰 ? 」 對方 回答 : 「 這 個 我們 之後 再 說 。 」 有 人 拿來 我 的 外套 。 他們 把 手銬 鬆開 , 把 我 壓 在 牆 上 , 抓著 我 的 胳膊 。 我 是 個 提線 木偶 , 任 人 操控 , 放任 他們 為 我 穿 衣 。 一 只 黑 布袋 在 他們 手 中 傳遞 , 最後 落在 我 的 頭 上 。 手銬 重新 扣回 手腕 。 我 盲目 地 走下 樓梯 , 由 他們 引導 並 被 緊緊 抓牢 , 兩 側 有力 的 臂膀 幾乎 讓 我 騰空 。 他們 將 我 帶上 車 , 車 側 踏板 很 高 , 我 猜 是 一 輛 廂型車 。 我 喘 不 過 氣 。 沉默 是 最 好 的 選擇 , 其實 也 是 唯一 的 選擇 。 布袋 讓 我 很 難 恢復 正常 呼吸 。 我 想要 弄 清楚 , 我 是 被 一 群 黑道 綁架 ? 還是 被 條子 逮捕 ? 可是 他們 沒有 人 穿 制服 。 一定 是 搞錯 了 … … 我們 得 把 事情 給 弄清楚 ! 我 沒 能 留意到 任何 線索 , 連 一丁點 也 沒有 。 這些 蒙面人 有點 像是 特種 部隊 成員 , 我 開始 胡思亂想 。 特種 部隊 , 衝 著 我 來 ? 為什麼 是 我 ? 沒道理 啊 。 我 究竟 在 這 場 鬧劇 裡 做 什麼 ? 他們 要 帶 我 到 森林 裡 給 我 一點 教訓 ? 為 了 要 處決 我 ? 但是 為什麼 ? 是 打 著 什麼 過時 的 宗教 旗號 ? 以 什麼 崇高 的 利益 為 名 ? 不然 就 是 一起 綁架案 ? 他們 要求 贖金 ? 不 太 可能 。 難道 我 真 幹 了 什麼 天大 的 蠢事 ? 沒 錯 , 天大 的 蠢事 、 要命 的 蠢事 。 一定 是 的 , 我 真 是 個 白痴 , 真 是 個 白痴 ! 但 究竟 是 什麼 蠢事 ? 最近 我 得罪 了 誰 嗎 ? … … 沒有 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