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悶 , 但 惡魔 仍 掐住 膚 內 , 夢 太 沉重 、 罪 也 太 沉重 了 , 魔鬼 竟然 抓 不 住 , 最後 怒吼 嘶鳴 、 振翅 而 去 。 夢境 又 換 了 , 有 人 抓住 手臂 , 不斷 搖晃 , 她 張開 一 絲 眼縫 , 爸 媽 催 她 上學 , 她 更 緊閉 著 眼 , 只要 不肯 醒來 , 他們 就 永遠 在 了 … … 她 安心 了 , 翻 了 個 身 , 軀體 歪 了 , 地球 在 搖動 , 陽光 射上 眼瞼 , 不能 再 賴床 了 , 今天 還 有 好多 事情 呢 。 她 揉揉 眼睛 , 手機 發 著 羊癲瘋 , 正在 發狂 抖動 。 她 更 大力 揉 眼窩 , 像 要 把 眼睛 挖出來 , 妹妹 說 這樣 很 可怕 , 好像 跟 眼睛 有 仇 。 沒辦法 , 這樣 才 起 得 來 啊 。 她 的 腦袋 仍 是 空 的 , 靈魂 沒 回到 軀殼 中 , 乩童 還 在 晃動 , 她 伸長 手臂 , 拿起 疲倦 的 機器 , 它 現在 安靜 了 。 她 撐大 眼睛 , 瞪 著 螢幕 — — 原來 海人 打 了 三通 、 舅舅 兩通 , 現在 才 七點五 分 哪 。 究竟 是 怎麼 回 事 ? 昨晚 發 簡訊 給 舅舅 , 說 會 聯絡 啊 。 不會 是 海人 那 張 烏鴉嘴 , 外婆 真的 出事 了 吧 ? 還 在 怔忡 , 機器 又 觸電 了 , 像是 狂犬病 的 鼬獾 , 差點 咬傷 人畜 。 是 海人 打來 的 , 她 按下 通話 , 努力 掩飾 濁音 , 不過 一下 就 被 識破 了 。 「 抱歉 , 這麼 早 , 吵醒 妳 了 ? 」 「 不 , 平常 這時 都 起床 了 , 昨晚 沒 睡好 。 」 「 妳 開 電腦 、 或 出 過 門 了 嗎 ? 」 「 還 沒 。 」 「 那 好 , 待會 妳 上網 看 水果日報 。 記得 , 別 去 便利商店 。 」 「 怎麼 了 ? 」 她 整 個 清醒 了 。 不妙 , 真的 一語成懺 了 ? 「 沒 什麼 , 我 怕 妳 會 難過 。 」 他 吞吞吐吐 , 平時 的 颯爽 不見了 。 「 我 外婆 還好 嗎 ? 」 「 妳 外婆 ? 」 「 對 啊 , 舅舅 也 打來 過 , 你 說 吧 , 外婆 怎麼 了 ? 」 她 咬 著 下 嘴唇 。 「 不 是 ! 妳 誤會 了 , 不 是 妳 外婆 … … 是 我們 。 」 「 我們 ? 我們 好好 的 啊 ? 」 她 看看 手腳 , 確認 不 是 做夢 。 「 哎 … … 妳 去 看看 就 知道 了 , 先 別 出門 , 待會 我 去 接 妳 … … 不 , 再 討論 一下 , 今天 還 要不要 出去 ? 我 沒關係 , 看 妳 。 」 「 可是 你 不 是 要 去 看 人傑 的 實驗室 、 還要 拜訪 那些 家屬 嗎 ? 」 「 我 當然 要 去 , 可是 … … 唉 , 妳 看 就 知道 了 。 待會 我 打給 妳 。 」 「 我 打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先 說 , 不要 生氣 , 跟 那些 人 沒用 的 。 」 滿頭霧水 的 掛斷 電話 , 她 想起 手機 便 能 監看 , 不用 到 門口 去 , 便 打開 程式 , 選擇 大門 的 畫面 , 只 見 保全 盡忠職守 站 在 門 前 , 她 在 內心 道謝 , 點入 「 水果日報 」 , 差點 就 浪費 了 兩萬 元 , 把 手機 摔到 地 上 去 了 。 頭版 的 大 張 照片 , 就是 海人和 自己 進 旅館 的 瞬間 , 誇張 的 黃色 標題 加上 粗 邊框 : __UNDEF__ 「 獨家 直擊 ! 羅黎莎 孤女 拋 悲劇 戀 新歡 」 若芙 平時 上班 , 總是 一絲不苟 , 包 得 像 顆 月桃粽 , 凜然 絕塵 , 就 像 趴 在 樹幹 上 的 枯葉蝶 , 用 保護色 專心 工作 。 和 警方 談話 後 第二 天 , 她 同樣 從 高 樓層 打掃 , 卻 刻意 跳過 八樓 這 間 。 她 的 工作 區域 , 是 一 、 七 、 八樓 和 地下 兩 樓 ; 負責 二 至 六樓 的 , 是 比 她 資深 、 同 公司 的 林美滿 。 美滿 年 近 五十 、 身材 微 胖 、 皮膚 黝黑 , 若芙 都 叫 她 「 林 阿姨 」 。 之前 負責 二 到 六樓 的 同事 叫 吳錦芳 , 比 若芙 大 十 歲 , 卻 像 大 二十 歲 , 在 潔寶 工作 八 年 。 第一 次 見面 時 , 她 從 頭 到 腳 盯 了 若芙 一 遍 , 好比 在 菜市場 挑 精 撿 瘦 。 然後 打 鼻孔 哼 了 一 聲 , 「 既然 來 了 就 快 動手 , 杵 在 那裡 做 什麼 ? ! 」 錦芳 蠻橫 的 表情 、 寬廣 的 腰圍 , 讓 她 感覺 有些 熟悉 , 後來 缺德 的 想起 , 就 像 動物園 的 河馬 , 還 搭配 尖細 的 嗓音 。 台灣人 說話 多半 客氣 , 很少 見 人 頤指氣使 , 她 起初 很 不 舒服 , 想起 打工 的 真正 目的 , 也 就 忍 了 下來 , 以前 從不 以貌取人 , 當下 卻 覺得 「 相 由 心 生 」 。 兩 人 每 天 照面 十 分鐘 , 確認 各 項 事宜 , 但 錦芳 就 有 本事 , 在 那 短短 時間 讓 人 芒刺在背 。 有 幾 次 若芙 忘 了 掃 某 個 角落 、 漏帶 某 種 清潔劑 或 器具 , 就 被 譏誚 得 一無是處 ; 對方 不屑 的 眼神 , 有時 讓 她 很 想 撞壁 。 不 知道 這 種 惡意 是 什麼 ? 一切 全 是 無來由 的 。 雖然 不 想 討好 每 個 人 , 還是 心懷 黯淡 , 除了 家人 的 煩惱 , 還要 多 上 這 一 件 , 工作 再 髒 、 再 累 、 再 臭 , 都 沒有 人際 關係 困難 。 如果 可以 選擇 , 寧可 選擇 工作 難度 , 也 不 想 應付 人 的 問題 。 其實 她 在 訝異 什麼 呢 ? 在 學校 的 時候 , 不 就 知道 了 嗎 ? 所以 錦芳 調走 後 , 她 真是 鬆 了 一 口 氣 , 美滿 表面 嚴肅 , 但 對 若芙 十分 照顧 , 三不五時 會 說 一些 心得 , 包含 哪 種 清潔劑 最 好用 、 督察 的 突擊 檢查 班表 、 哪 個 地方 菸蒂 最多 、 哪 個 垃圾桶 最 髒 、 兼差 賺 外快 的 管道 …… 。 另外 也 會 講 些 八卦 , 例如 某 個 已婚 教授 和 助理 牽 手 、 校長 太太 跑來 查勤 、 主祕 的 史奴比 大 娃娃 不見了 、 警衛 正在 追求 總務組 的 同事 … … 不管 重 不 重要 , 她 都 會 豎起 耳朵 , 關於 學校 的 一 分 一 毫 , 都 可能 是 線索 。 就 像 寒冬 過渡到 春日 , 錦芳 是 莫名 的 惡意 , 美滿 是 無由 的 好意 , 人際 關係 的 三溫暖 , 讓 她 懂得 人 與 人 之間 , 沒法 要 個 硬 道理 。 平常 她 上午 七點半 到校 、 中午 前 完成 工作 , 然後 到 圖書館 。 公司 規定 , 會議廳 和 教室 用 過 就 要 掃 , 除非 特別 叮嚀 , 研究室 不需 每 日 灑掃 , 因為 清潔劑 也 要 花錢 。 公用 區域 的 垃圾桶 , 每 天 都 要 檢查 , 以免 垃圾 發臭 。 如果 打掃 戶外 , 她 都 會 加快 動作 , 因為 越 晚 太陽 越 熱 , 工作 越 吃力 。 實驗室 兩三 天 就 要 檢查 一 次 , 如果 上 了 鎖 , 她 會 敲門 , 但 儘量 不 打擾 師生 。 這 棟 大樓 是 迴廊型 格局 , 人傑 的 實驗室 在 盡頭 , 離 電梯 最 遠 、 樓梯 最近 , 同 一 層 樓 有 些 閒置 房間 。 實驗室 有時 天天 燈火 通明 , 有時 學生 又 做 鳥獸 散 , 也 不 知 去 哪兒 了 , 反正 她 日出 而 作 , 比 他們 有 規律 多 了 。 冬天 的 暖陽 , 斜斜 射 在 走廊 上 , 鋪 了 一 地 熨貼 棉金 , 簷 下 籠罩 灰影 , 一扇扇 門 的 油漆 褪 了 色 , 走廊 上 一 片 沉寂 , 微風 吹 得 掛 在 鐵釘 上 的 抹布 輕 扣 牆壁 , 像 塊 乾乾 的 燒烤 魷魚片 , 乏人問津 的 晾 在 那裡 。 平常 人傑 希望 打掃 , 會 在 門把 上 掛 個 牌子 , 並且 在 裡面 陪 她 , 不 像 其他 人 去 透透氣 , 紓解 一下 壓力 。 全部 的 備用 鑰匙 , 都 鎖 在 工具室 櫥櫃 , 由 她 和 美滿 保管 。 她 問 過 美滿 : 人傑 失蹤 後 , 有 沒 有 人 進 實驗室 ? 美滿 說 , 上 週 大家 急 著 找 他 , 她 和 助教 開門 探頭 , 看到 沒 人 就 直接 離開 了 。 後來 警方 調閱 大樓 的 監視器 , 但 沒 去 實驗室 。 若芙 走到 門 前 , 戴上 薄 手套 , 握住 喇叭鎖 , 轉 不 動 , 果然 鎖住 了 。 她 朝 四周 看看 , 沒 人 , 便 戴上 浴帽 、 套上 鞋套 , 避免 微物 汙染 , 掏出 鑰匙 開門 。 一 陣 微風 穿過 走廊 , 搔 過 耳際 , 像是 悄悄 低語 … … 低語 什麼 呢 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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