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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子 快速 奔跑 。 《 黑騎士 詩選 》 ) 倒數 計時 , 歸零 。 二〇〇四年 二月 二十六日 晚間 十時 二十分 , 張德模 下床站 成 地平線 。 時差 〈 代序 〉 張德模 , 這 次 出發 沒有 你 。 是 五月 的 舊金山 機場 候機室 , ( 日光 節約 時間 , 慢 台北 十五 小時 。 ) 我 在 等待 轉機 去 休士頓 。 從 台北 啟程 一路 向 東 ( 卻 是 到 西方 ) , 十一 小時 後 , 於 這 座 有 時差 的 城市 降落 。 因為 你 的 菸癮 , 多 年 來 , 航程 超過 五 小時 的 旅遊地 全 不 考慮 , 旅途 受限 , 沒 問題 , 我們 自己 創造 路線 , 西 進 大陸 。 二〇〇三年 八月 你 因 食道癌 住進 醫院 到 去世 , 六 個 月 , 隨著 你 的 離開 , 原本 以為 關閉 了 的 這 條 路線 , 洄游 般 我 一遍遍 回到 以 你 為 原型 的 生命 之 旅 , 流浪 族群 。 卡爾維諾 寫 《 看 不 見 的 城市 》 , 所有 被 描述 的 城市 都 是 威尼斯 , 他 說 : 「 我 提到 其他 城市 時 , 我 已經 一點 一點 地 失去 她 。 」 我 實寫 你 , 虛構 看 不 見 的 流浪 隊伍 , 同樣 看 著 你 漸次 往 更 遠 更 深處 隱去 , 那樣 的 重重 失落 , 我 已經 完全 不 想 抵抗 。 命 都 拿去 了 , 也 就 無所謂 失 不 失去 了 。 ( 人人 都 曾經 或 在 未來 離開 。 一九四八年 底 , 小 張德模 跟隨 蜀 父母 插花 空軍 入伍生 大隊 離 了 長江 三峽 , 川人 們 在 雨季 中 來到 黃浦江 邊 碼頭 倉庫 埋鍋造飯 , 等待 另 一 次 啟程 。 張德模 喜歡 站 在 黃埔江 邊 , 小小 流浪 者 的 第一 個 異鄉 。 想像 一定 是 那樣 的 , 有趣 地 望 著 天空 雨線 如 絲 , 經 風 撩撥 , 緩緩 跌落 江面 , 掀起 層層 漣漪 , 江面 一 片 霧 。 ) 其實 二十 年 前 相同 的 季節 , 我們 到 過 這 座 城市 , 且 穿過 泛 著 冷洌 空氣 及 濃霧 的 城市 地標 金門大橋 往 北 , 去 索羅馬 山谷 葡萄酒 莊園 。 原來 的 死谷 , 因為 酒 而 活過來 。 ( 西進 路線 上 結識 , 成 了 鐵哥兒們 的 邱詢民 回 鴨綠江 邊 丹東 老家 掃墓 , 清明節 午後 一 通 電話 打到 台北 : 「 剛才 午睡 我 哥 來 鬧 我 , 他 說 , 詢民 , 你 咋地 不 捎 二鍋頭 給 我 ? 我們 什麼 酒 都 喝夠 , 就 二鍋頭 沒 喝夠 。 我 說 , 大哥 , 我們 沒 少 喝 二鍋頭 啊 ! 二鍋頭 到處 有 , 我們 隨 閒晃蕩 隨 喝 , 肯定 喝 了 個 夠 ! 哎 ! 他 不肯 走 。 沒 事 ! 我 待會 到 靉河 邊 多 燒 幾 瓶 給 他 。 哎 ! 儘 鬧 我 ! 我 也 喜歡 夢見 他 , 還 像 以前 那樣 。 」 ) 飲 者 之 路 愈 近 山谷 氣溫 愈 往 上升 , 地表 布滿 氤氳 , 黃土壤 植種 大 片 大 片 橡樹 , 最佳 軟木塞 材質 , 和 葡萄酒 是 絕配 。 進入 擁有 百 年 歷史 酒窖 的 一 家 酒莊 , 在 酒莊 玫瑰 花叢 間 , 品嚐 最初 的 頂極 葡萄酒 , 是 的 , 環境 和 酒 都 軟 了 點 , 你 一生 不 曾 背叛 可能 要 了 你 的 命 的 烈酒 。 ( 四十 年 後 , 張德模 重回 上海 黃浦江 畔 。 燈火 岸 邊 不遠 老正 興 用 了 晚餐 , 「 菜 是 甜 的 ! 」 熱 了 紹興 , 「 酒 是 酸 的 ! 」 喝回 紅旗 二鍋頭 : 「 好來 菜 ! 這 才 對頭 。 」 ) 二十 年 來 , 因為 不同 理由 , 我 單獨 到 過 此 地 兩 次 , 但 這 回 , 失去 了 你 , 我 也 很 好奇 再度 獨自 飛越 太平洋 我 的 情緒 。 不 信 來世 前生 , 死亡 一向 很 難 威脅 我們 。 而 此時 , 在 通過 國際 與 國內 航站 相連 的 空中 行道 半途 , 我 停下 了 腳步 , 讓 玻璃 帷幕 窗 外 的 天空 一角 及 流動 的 街景 , 倒影 般 緩緩 往 我 內心 洄流 , 我 感覺到 輕微 的 落寞 , 僅 此 而已 , 也 提醒 了 我 , 距離 二〇〇四年 二月 二十六日 , 你 遺棄 人世 你 的 妻 兩 年 多 了 。 ( 朋友 以 過來人 細述 丈夫 過世 初期 的 種種 無名 痛楚 , 十二 年 了 她 仍 從 夢 中 哭醒 : 「 那 種 痛 至少 三 年 才 會 淡 一點 ! 」 你 極 震驚 , 張德模 是 沒有 離愁 的 ! 你 又 如何 能 有 ? 你 曾經 遠觀 陌生 送葬 隊伍 裡 有 人 狂哭 嘶喊 而 移開 視線 無法 看完 , 你 不 屬於 那 支 隊伍 。 但 你 明白 , 在 這 場 遊戲 裡 , 你 改變不了 的 規則 是 , 存活 者 即 被 遺棄 者 。 大部分 被 遺棄 者 將 在 他們 , 不 , 你們 後半生 , 清醒 無垠 無涯 的 時空 裡 晃蕩 , 回 不 到 有 人 的 地方 。 自殺 , 那 不會 是 偶然 。 ) 失去 了 你 的 眼光 , 我 重新 丈量 這 座 城市 。 因為 施行 日光 節約 時間 , 既 使 鐘面 已 近 七 點 , 舊金山 上空 一角 薄亮 蛋 清 天色 、 來往有序 的 車體 , 倒映 於 建築物 , 真 像 未來 世界 科幻片 , 黑白片 。 上 次 我們 來 , 夜晚 八點 多 進入 舊金山 上空 , 機窗 俯瞰 下方 城市 如 聖誕 卡片 灑 的 金粉 , 千 門萬戶 著火 般 , 彩色 綜藝體 , 你 說 : 「 比起來 台北 簡直 黯淡 。 」 但 你 緊接著 說 : 「 那麼 遼闊 的 國家 , 和 朋友 打麻將 喝 小 酒 開 幾 小時 車 不 說 , 還 得 先 約好 , 未免 太遠 了 。 」 二十 年 後 的 現在 , 我 突然 回過神 想 問 個 究竟 , 你 從來 不 怕 遠 啊 ? 那 是 什麼 呢 ? ( 霍桑 小說 《 威克費爾德 》 裡 的 主人公 威克費爾德 , 某 日 黃昏 , 帶 了 簡單 行李 出門 , 告訴 太太 去 三 、 四 天 就 返 。 他 出門 後 , 繞 幾 個 彎 , 來到 旅程 終點 ── 離家 一 條 街 外 先前 租好 的 公寓 , 住下 。 一天天 過去 , 他 甚至 幾 次 與 妻子 錯身 而 過 她 竟 沒 認出 他 。 如是 二十 年 過去 , 家人 徹底 失去 了 他 的 消息 , 當 他 死 了 。 一 個 雨夜 , 他 反向 繞 彎 , 跨過 街道 , 什麼 事 也 沒 發生 , 走進 家門 。 ) 「 當 他 死 了 」 , 現實 裡 並 不 容易 達到 。 你 病房 外 及 火化櫃 識別 名牌 , 我 都 取 了 回來 插 在 靠 書桌 窗櫺 上 , 與 牆 上 掛 著 的 遺照 ( 跟 發病 前 新 辦 的 護照 同 張 照片 相同 眼光 ) 越過 書桌 前 的 我 永恆 的 望出去 。 這 次 , 是 真正 規格 不同 的 兩 種 容器 了 , 分別 裝載 你 與 我 。 我 將 信守 約定 , 只要 活 著 都 會 等待 你 回來 報信 : 「 究竟 有 沒 有 另 一 個 世界 ? 如果 可能 , 請 用 任何 方式 回來 告訴 我 ! 」 ( 不斷 進入 載浮載沉 淺 夢 地帶 , 無 路線 透明 溫暖 檀香 氣息 如 光線 掩映 整 個 房間 , 如是 我 聞 , 每 晚 給出 無言 回答 , 檀香 氣息 直到 送 你 進 了 國軍 公墓 當天 即 消失 , 毫無 眷戀 不捨 。 再 清楚 沒有 了 , 所謂 獨 活 , 是 連 氣息 都 切斷 。 ) 稍 晚 , 我 走進 機場 唯一 還 開 著 的 餐廳 , 點 了 啤酒 , 幾 台 懸空 電視 正直 播 NBA 籃賽 , 我 看書 下酒 , 只要 有 人 走進 餐廳 大門 , 我 便會 抬起 頭 打量 來者 。 多少 年 來 只要 進入 機場 運輸 系統 , 你 必 先 去 吸菸室 報到 儲存 戰備量 , 我 會 在 約定 的 餐廳 等 你 一起 行動 。 以後 , 你 不會 出現 了 , 這 個 習慣 我 同樣 保留 了 下來 。 獨自 上路 多 了 , 如 夢 中 翻轉 , 我 終於 明白 , 你 並 不如 我 以為 的 那樣 愛 旅行 , 你 只是 無法 被 約束 被 關住 。 之前 另 一 次 長程 旅行 , 俄羅斯 , 我 多少 意識到 了 。 俄羅斯 的 莫斯科 , ( 非 日光 節約 時間 , 慢 台北 五 小時 。 ) 香港 轉機 飛 十 小時 。 隨身 皮包 裝 了 張 我們 的 合照 , 如 強行 押解 你 , 一路 去 了 莫斯科 無名烈士 墓園 契訶夫 、 果戈里 、 高爾基 最後 的 歸所 , 還 隨俗 的 到 紅場 ( 廣場 裡 的 國營 百貨公司 露天 咖啡座 非 顧客 不能 上 他們 拜占庭 華麗 風 廁所 ) 、 莫斯科 大學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, 夜間 火車 幾 天 後 將 旅途 劃到 北半球 頂端 聖彼得堡 , 出 城 赴 近郊 夏宮 沿途 , 弧形 遼闊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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