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恐怕 無法 做到 每 日 連載 。 的確 ， 當時 的 副刊 最多 最多 會 登 四 格 漫畫 ， 很少 有 單 幅 的 作品 ； 而 每 天 連載 ， 也 佔去 不少 空間 。 這邊 碰到 釘子 ， 我 便 轉移 方向 。 經過 其他 的 接洽 ， 《 莊子 說 》 安排 在 《 中國時報 》 關係 企業 《 歡樂 漫畫 》 雜誌 上 刊登 ， 共 連載 四 個 禮拜 。 從 第一 期 刊登 出來 ， 我 便 開始 收到 大 批 讀者 的 來信 ， 他們 驚訝 地 表示 ： 從 沒想到 漫畫 也 能 處理 深刻 的 思想 ， 看 後 覺得 ， 原來 古人 的 思想 並 沒有 隔 了 十萬八千 里 ， 還是 很 可親 的 。 連載 完畢 ， 我 直接 交給 時報 出版 公司 結集 出書 。 和 編輯 討論 編排 時 ， 我 是 很 有 主張 的 ， 當時 我 提出 幾 個 意見 ： 第一 ， 希望 封面 設計 能 超脫出 日常 其他 漫畫書 ， 而 帶有 新鮮感 。 莊子 ， 是 古代 的 哲學家 ； 漫畫 ， 是 現代 線條 的 產物 ， 這 種 古代 與 現代 若 能 好好 結合 ， 就 能 創造出 新 的 視覺 美感 出來 。 這 個 工作 由 翁國鈞 接手 。 他 用 一 幀 莊子 趺坐 像 放 在 封面 正 下方 ， 穩住 視覺 ， 取 「 莊周 夢 蝶 之 蝶 的 圖案 襯 於 封面 封底 。 書名 《 自然 的 簫聲 — — 莊子 說 》 整齊 直列 封面 上 ， 下方 的 秋香色 看來 古樸 雅緻 。 我 認為 這 個 封面 相當 成功 ， 也 大致 符合 我 心 中 的 原始 想像 。 第二 ， 一般 書籍 規格 是 二十五 開 或 長 二十五 開 ， 如果 並列 在 書店 架子 上 ， 沒有 一 本 可以 顯出 特異 來 。 為 此 ， 我 希望 能 設計出 一 個 特殊 開本 ， 如果 被 書店 擺在 書架 上 ， 這 個 開本 很 容易 「 跳出來 ， 不致 被 湮沒 。 後來 採用 了 正方形 開本 ， 果然 放 在 書店 裡 ， 很 容易 吸引住 讀者 的 目光 。 最後 ， 由於 正方型 的 開本 ， 在 放上 我 的 畫 後 ， 造成 左右 留白 的 情形 。 既然 在 漫畫 上 投入 這麼多 心力 ， 對 學業 自然 會 疏忽 。 當時 我 有時 會 勉勵 自己 ： 只要 做到 小學 時 十分之一 的 認真 ， 功課 應該 還是 可以 補回來 ！ 可是 我 還是 沒有 做到 這 十分之一 ， 我 的 焦點 仍 放 在 漫畫 上 。 成績 剛 開始 落後 時 ， 父親 當然 責罵 過 我 ， 但 他 並 沒有 鎮日 緊迫人 ， 要 我 用功 唸書 ， 他 心 裡 明白 ： 志忠 並 不 是 天生 資質 笨 ， 這 個 難關 一定 能 度 得 過去 。 留級 了 ！ 初一 下 學期 末 ， 接到 成績單 ， 我 雖 有 了 心理 準備 ， 但 當 打開 時 赫然 見到 英 數 兩 科 紅字 迎面 而 來 ， 剎時 撞擊 得 腦袋 作響 …… 。 父親 畢竟 失望 了 ！ 我 無法 通過 這 個 人生 中 第一 個 大 挫折 ！ 我 —— 留級 了 ！ 一 個 小學 時 品學兼優 的 好學生 ， 一 個 曾經 考 九十二 分 就 會 大哭 的 孩子 ， 一 個 全 村 矚目 期望 的 讀書郎 ， 怎麼 也 不過 短短 一 年 的 時間 ， 就 淪落成 留級生 呢 ？ 他 學壞 了 嗎 ？ 沒有 ！ 他 不 愛 唸書 了 嗎 ？ 也 沒有 ！ 或許 ， 「 愛 唸書 正 是 他 功課 大退 的 主要 因素 ， 只是 這 個 「 書 ， 並 不 是 指 學校 那些 課本 ， 是 一本本 情節 迷人 、 構圖 多變 的 漫畫書 。 有時候 我 真的 會 迷惑 起來 ： 我 這 一生 ， 到底 是 命運 造就 了 我 ？ 還是 我 主宰 著 命運 ？ 當年 ， 要不是 學校 改建 教室 ， 我 不可能 將 一 天 的 大部分 時間 ， 流連 於 漫畫書 中 ； 要不是 剛 從 師大 畢業 的 老師 教法 不 純熟 ， 我 對 英數 的 畏懼感 或可 消除 ， 就 可能 免掉 留級 的 命運 。 這些 是 外圍 的 環境 因素 ， 也 是 命運 主動 帶給 我 的 。 可是 我 自己 呢 ？ 如果 我 初一 在 功課 落後 的 情況 下 ， 真 地 下定決心 要 拿出 小學 唸書 的 拚勁 來 ， 真地 決心 拋掉 漫畫 ， 將 全 付 注意力 放 在 課業 上 ， 那麼 或許 我 又 能 貫連 小學 名列前茅 的 盛況 ， 而 一路 開開心心 地 唸上去 ， 風風光光 地 拿 個 大學 文憑 。 但是 這樣 ， 我 會 比 今天 快樂 嗎 ？ 這樣 看來 ， 「 咎由自取 的 應該 還 是 我 自己 ！ 不論 環境 帶來 什麼 改變 ， 我 — —其實 是 最 有 主動權 的 ！ 那時 ， 真的 是 漫畫 已 成為 我 生命 中 的 全部 焦點 ， 使 我 無法 分神 在 功課 上 。 我 知道 功課 落後 會 給 自己 及 家人 帶來 困擾 ， 但 從 漫畫 中 得到 的 樂趣 ， 足足 掩蓋住 那些 困擾 。 然而 不管 如何 ， 事實 總是 需要 面對 的 。 留級 ， 已 是 必然 ， 我 必須 ， 也 只 能 學習 接受 這 件 事情 ！ 家人 雖 力 持 平常 ， 我 仍 能 閱讀出 他們 失望 的 神色 。 「 好好 用功 吧 ！ 不要 再 讓 他們 失望 ！ 我 一再 地 告訴 自己 。 可是 ， 另 有 一 絲 小小 的 聲音 ， 不時 從 心 底 最 深處 浮起 ： 「 那麼 ， 漫畫 呢 ？ 這 道 問答題 ， 整整 一 個 暑假 ， 我 都 沒 解出來 。 老鳥班 — — 留級班 開學 了 ， 我 被 分到 留級班 去 。 也許 因為 已 算是 「 老鳥 了 ， 在 稚嫩 拙 呆 的 初一 新生 各 班 中 ， 我們 這 班 顯得 較 活潑 喧嘩 。 不過 ， 我們 並 未 被 當成 「 放牛班 來 看待 ， 因為 學校 明白 ： 雖然 這些 學生 在 課業 上 表現 得 不 理想 ， 資質 其實 都 還 不錯 ， 沒有 必要 完全 放棄 。 在 班 上 ， 我 的 個頭 屬於 較 瘦 小型 ， 也 不 太 愛 說話 。 記得 有 一 回 ， 我 在 「 生活 周記 記事欄 裡 這麼 寫 ： 「 班 上 某些 同學 上課 講話 … … 。 好像 還 寫出 同學 的 名字 來 。 後來 被 列出 名字 的 同學 知悉 此 事 ， 放學 後 居然 有 三 個 人 騎 腳踏車 追 我 ， 準備 揍 我 一 頓 。 幸好 我 閃躲 得 快 ， 沒 挨到 揍 。 因為 我 的 文科 在 班 上 表現 得 較 突出 ， 也 很 遵守 秩序 ， 這 一 年 就 被 導師 選任 學藝股長 。 學藝 最 重要 的 工作 是 記錄 「 教室 日誌 ， 每 天 寫完 ， 導師 看過 、 簽名 後 ， 就 須 交回 教務處 保管 。 有 一 天 放學 後 ， 我 整理好 教室 日誌 ， 便 去 辦公室 請 導師 簽名 ， 可是 他 不 在 ， 也 不 知道 是 不 是 已 離開 學校 了 ？ 我 急 得 到處 尋 ， 因為 沒有 他 的 簽名 我 就 不能 交回 教務處 ， 而 教務處 的 老師 已 預備 離開 ， 即將 鎖門 了 — — 如果 教室 日誌 不 交回 教務處 ， 我 這 個 學藝股長 很 可能 會 被 學校 懲罰 — — 不得已 之下 ， 我 只好 模仿 導師 簽名 的 筆跡 ， 依樣 畫 葫蘆 後 交回去 。 心想 明天 再 向 導師 解釋 緣由 ， 應 能 獲得 他 的 諒解 。 誰 知 第二 天 一早 ， 我 便 被 導師 叫到 辦公室 去 破口大罵 ， 指責 我 不 該 擅自 代簽 。 我 的 解說 他 也 聽 不 進去 ， 最後 甚至 打 我 的 手心 好幾 大 板 ， 以 示 警告 。 從 辦公室 出來 ， 我 的 心 中 非常 不平 。 手心 傳來 的 陣陣 痛楚 倒 是 小 事 ， 但 我 覺得 他 非常 非常 不 講理 。 如果 不 是 遍 尋 不 著 導師 ， 我 絕不 敢 私自 簽名 ； 他 應該 體諒 做 學生 的 當時 那 份 著急 緊張 心情 ， 是 最後 才 迫不得已 的 這麼 做 啊 ！ 當時 我們 的 體育 老師 叫 蔡寬 ， 年紀 很 輕 ， 班 上 同學 都 很 喜歡 他 。 有 一 回 他 打從 我們 教室 門口 走過 ， 同學 們 都 在 教室 裡 和 他 大聲 打招呼 ， 有 人 故意 模仿 菜市場 裡 小販 的 叫賣聲 ： 「 蔡桑 裡面 坐 ！ 「 ㄚ˙ㄋㄧㄎㄧ （ 日文 音 ！ 來 呷 米糕 哦 ！ 呷 麵 呷 飯 攏 總 有 ！ 「 這邊 便宜 ， 這邊 來 ！ ㄚ˙ㄋㄧㄎㄧ 是 日文 大哥 之 意 ， 喊起來 很 親切 ； 大家 是 想 故意 和 蔡 老師 開 點 輕鬆 的 玩笑 。 大部分 同學 都 喊 了 ㄚ˙ㄋㄧㄎㄧ ， 我 也 做 了 。 蔡 老師 當時 沒 說 什麼 ， 和 我們 點點頭 就 過去 了 。 誰 知 兩 天 後 上 體育課 ， 他 一 來 就 鐵青 著 臉 ， 怒視 我們 高聲 問道 ： 「 那 天 在 教室 裡 ， 有 誰 亂 喊 亂 喊 ㄚ˙ㄋㄧㄎㄧ 的 ， 給 我 舉手 ！ 大家 一 聽 都 嚇到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