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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陣 嘶喊 , 讓 我 突然 感到 生命 之 無常 。 它 讓 我 警覺 來 : 愚謙 ! 你 可 不能 像 托馬斯 那樣 , 你 要 振作 起來 。 但是 我 在 這 個 監獄 裡 , 又 能 做 什麼 呢 ? 兩 條 路 ! 一 條 是 不再 控制 自己 , 走向 發瘋 ; 另 一 條 是 保持 冷靜 樂觀 , 在 任何 地方 都 可以 提高 自己 。 你 現在 不 是 已經 會 說 點兒 阿拉伯語 了 嗎 ? 和 不同 的 人 交談 , 瞭解 埃及人 的 生活 , 也許 以後 還可以 寫 一 本 有關 埃及 社會 的 書 。 想到 這裡 , 我 回憶起 毛澤東 把 中國 社會 分成 地主 階級 、 資產 階級 、 小 資產 階級 、 工人 階級 、 農民 階級 。 到 後來 , 農村 搞 「 四 清 」 時 , 我們 又 學到 什麼 地主 、 富農 、 上 中農 、 下 中農 、 貧農 , 要 區別 對待 。 我 發現 , 別 看 這裡 是 個 監獄 , 也 是 埃及 社會 的 縮影 。 這裡 也 分成 三六九 等 , 最 上等 的 是 有錢 的 大 販毒犯 , 別 看 他們 在 監獄 裡 , 照樣 還可以 作威作福 , 小小 的 囚房 裡 什麼 都 有 。 幾 個 窮苦 囚犯 , 時刻 伺候 在 他們 左右 , 連 獄警 都 要 聽 他們 的 使喚 , 因為 人家 有錢 啊 ! 據說 , 監獄 裡 被 關 的 那些 十一二 歲 的 小偷 , 都 是 他們 用 幾 根 煙 換來 的 性 發洩 對象 。 其次 是 像 我 的 阿拉伯文 老師 和 歷史 教授 那樣 , 典型 的 知識分子 , 清高 , 博學 , 不 滿意 社會 墮落 , 關心 國家 命運 , 卻 不幸 成為 政治犯 。 他們 大多 待在 自己 的 牢房 裡 , 一 天 做 五 次 禱告 , 不 願 與 俗人 為伍 。 第三 種 就 像 達魯伊士 這樣 的 人 , 樸實 、 誠懇 、 和善 , 在 監獄 裡 也 是 勤勤勞勞 在 洗衣 作坊 裡 工作 , 與世無爭 。 哈哈 ! 我 忽然 豁然開朗 , 從 地舖 上 跳 了 起來 。 從 明天 起 , 我 可以 在 這裡 做 階級 調查 工作 了 。 我 的 興致 上來 了 。 幾 天 後 , 副監獄長 蒙素蒙度 忽然 派 人 來 叫 我 , 他 高興 地 對 我 說 : 「 關 先生 , 明天 一早 開羅 有 人 來 帶 你 進城 , 好好 準備 一下 。 」 「 誰 ? 準備 什麼 ? 」 我 聽 後 嚇 了 一 跳 。 自 我 入獄 以來 , 還 沒有 外面 的 人 來 找 過 我 , 忽然 有 人 要 帶 我 進城 , 是 不 是 要 放 我 自由 了 ? 可是 , 去 哪兒 啊 ? 留在 開羅 倒 也 不錯 。 「 這 個 我 也 不 清楚 , 總之 , 對 你 不會 是 壞事 。 你 總 不能 穿 這樣 的 囚衣 進城 吧 ! 你 是 我們 的 客人 , 你 自己 的 衣服 還 在 吧 ? 」 440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我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回來 以後 , 別 忘 了 來 見 我 , 我 也 很 希望 知道 你 的 情況 。 」 弄 了 半 天 , 我 還 得 回來 ! 那麼 , 進城 幹什麼 呢 ? 約塞夫 和 哈桑 都 為 我 感到 高興 。 我 的 那 套 西裝 , 達魯伊士 已經 給 我 洗燙 得 筆挺 , 他 一直 說 我 會 用 得 ?
的 。 約塞夫 取出 他 的 紅 領帶 給 我 繫上 。 我 又 被 帶到 開羅城 裡 那 座 警署 大樓 , 接見 我 的 又 是 那 個 胖 警官 。 你 這 個 面目可憎 的 大 騙子 ! 你 騙 了 我 , 看 你 這 次 怎麼說 ! 我 心想 。 他 仍然 笑容 滿 面 , 沒有 理會 我 對 他 的 冷淡 。 「 關 先生 , 請 坐 ! 今天 聯合國 駐 開羅 機構 的 代表 要 來 看 您 , 您 會 很 快 離開 開羅 的 。 我 祝賀 您 。 」 他 像 老朋友 似的 拍拍 我 的 肩膀 。 「 聯合國 代表 ? 我 與 聯合國 代表 有 什麼 關係 ? 我 很 快 離開 開羅 ? 到 什麼 地方 去 ? 」 我 怕 他 又 搗鬼 , 先 得 問 清楚 了 。 「 當然 到 美國 去 。 美國 是 全 世界 最 富有 的 地方 。 」 他 說 。 果然 不懷好意 , 一定 跟 CIA 串通 好 的 。 「 美國 是 帝國 主義 , 我 不 去 。 」 我 說 。 胖 警官 大笑 起來 : 「 美國 是 帝國 主義 , 帝國 主義 ! 你們 中國人 真 有意思 ! 」 就 在 這時 , 進來 一 位 西裝 筆挺 的 人 , 我 想 一定 是 聯合國 的 代表 。 那時 的 中國 大陸 人 對 聯合國 沒有 好感 , 聯合國 和 美國 穿 ?
連襠褲 。 美國 發動 對 朝鮮 和 越南 戰爭 , 都 是 打 ?
聯合國 的 旗號 。 聯合國 甚至 一度 是 美國 的 附庸 。 這 次 他們 是 不 是 又 要 利用 聯合國 的 招牌 , 騙 我 去 美國 ? 「 關 先生 , 我 是 聯合國 駐 開羅 辦事處 的 代表 。 我們 一直 關注 ?
您 的 處境 , 並 設法 讓 您 儘快 離開 這裡 , 現在 總算 有 了 結果 。 美國 政府 願意 接納 您 , 如果 您 也 願意 , 我 可以 在 最 短 時間 內 安排 您 赴 美 。 」 他 的 英語 有 口音 , 不 像 美國人 。 「 不 ! 我 不 去 美國 ! 美國 是 帝國 主義 。 我 不 知道 我 是 怎麼 和 她 告別 的 。 我們 相擁 而 泣 , 難捨 難分 。 我們 已經 互相 告別 了 無數 次 , 但 還 總是 靠 在一起 。 我 知道 , 這 次 告別 可能 是 永 不會 再 見面 了 , 但 卻 不 願 往 這 方面 去 想 。 最後 , 她 毅然 決然 地 站起來 說 : 「 我們 一起 離開 這裡 吧 ! 」 當 我 把 她 送到 她 的 住處 後 , 她 伸出 了 手 , 和 我 冷冷 地 告別 , 我 立即 扭轉 身子 跨上 車子 就 往 前 蹬 。 我 不 敢 回頭 。 就 在 這時 , 我 發現 我 面前 一 片 模糊 , 淚水 已經 浸滿 了 我 的 眼眶 。 我 不 知道 我 為什麼 哭 , 是 因為 和 露西 告別 , 還是 因為 我 自己 的 命運 ? 是 因為 這 不 合理 的 待遇 , 還是 因為 這 殘酷 無情 的 世界 ? 次日 清早 , 我 又 帶 ?
我 的 行李捲 坐上 了 一 輛 和 我 來 西寧 時 極其 相似 的 敞篷 卡車 。 我 的 大腦 已經 麻木 了 。 我 一 夜 未 眠 , 腦子 裡 出現 過 幾 次 越境 逃跑 的 念頭 , 我 是 多麼 想 逃到 香港 去 啊 ! 也許 在 那裡 , 我 可以 找到 真正 幸福 的 生活 。 車 上 坐 ?
十幾 個 人 , 都 是 青年人 , 我 是 其中 最 年長 的 一 個 。 車 上 的 氣氛 相當 活躍 , 但 對 我 絲毫 沒有 影響 。 我 腦子 裡 想到 的 全 是 露西 。 她 昨天 沒 走成 , 今天 該 走 了 吧 ? 我們 要是 能 再見 一 面 有 多 好 。 當 卡車 離開 市區 時 , 我 忽然 發現 了 那 個 「 豬圈 」 小 房 , 我 隱隱約約 看到 一 個 脖子 上 圍 ?
紅 圍巾 的 姑娘 坐 在 一 個 行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07 李箱 上 , 那 不 是 露西 嗎 ? 我 立即 站起來 , 從 口袋 裡 抽出 給 露西 擦過 眼淚 的 白 手絹 , 在 空中 揮舞 起來 。 只 見 那 個 姑娘 抽身 而起 , 追 ?
我們 的 汽車 , 奔跑 起來 。 卡車 在 加速 , 我們 之間 的 距離 變 得 越來越 遠 。 最後 她 絕望 地 停住 了 腳步 , 解下 紅 圍巾 在 空中 和 我 相 呼應 ?
。 她 好像 有 話 想 和 我 說 , 莫非 她 改變 了 她 的 決定 ? 莫非 她 想 和 我 一起 去 農村 ? 莫非 … … 但是 一切 都 已經 晚 了 。 我 淚眼 模糊 。 別 了 , 露西 ! 保重 , 露西 ! 從 那 天 起 , 我 再 也 沒有 見到 露西 。 二十三 年 後 , 我 在 倫敦 偶爾 遇到 了 一 個 知道 露西 下落 的 老同學 。 她 告訴 我 , 露西 後來 去 了 香港 , 結 了 婚 , 生 了 一 男 一 女 , 後 隨 夫 去 了 美國 , 由於 夫妻 不和 , 又 回到 香港 。 露西 也 曾經 和 那 位 老同學 提到 她 的 初戀 , 她 始終 沒有 忘情 , 但 她 很 不 願意 談 她 的 往事 。 我 自從 成為 香港 《 信報 》 專欄 作家 以來 已 有 十幾 年 , 和 好多 移居 香港 的 老朋友 、 老同學 都 聯繫上 了 。 我 相信 露西 一定 讀到 過 我 的 文章 , 如果 她 想 和 我 聯繫 , 是 很 容易 的 。 但是 , 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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