︽ 論 自然 美 ︾ 的 譯本 。 這些 當然 都 使 他 受到 啟發 。 但是 ， 對於 如何 認識 自然 ， 給予 他 最 大 影響 的 仍 是 本 所 的 街町 。 那 個 無論 是 屋舍 也罷 ， 樹木 也罷 ， 抑或 是 那 道路 ， 看起來 都 是 非常 寒酸 的 街町 。 實際 上 ， 對 他 認識 自然 有 著 最 大 影響 ， 還是 來自 那 個 非常 寒酸 的 本 所 街町 。 後 255 大導寺信輔 的 半生 來 ， 他 常常 到 本 州 各 地 作 短期 旅行 。 但是 木曾 的 粗獷 大自然 經常 令 他 感到 不安 ， 瀨戶內海 優雅 的 大自然 也 時常 令 他 感到 無聊 。 比起 那些 美麗 、 出色 的 大自然 ， 他 更 喜愛 寒酸 的 大自然 。 特別 是 喜愛 那些 在 人工 文明 中 殘喘苟存 的 自然 景象 。 三十 年 前 的 本 所 到處 還 殘留 這 種 自然 之 美 — 汙水溝 的 柳樹 、 回向院 的 廣場 、 御竹倉 的 雜木林 等 。 他 無法 像 他 的 朋友 一樣 ， 前往 日光 或 鐮倉 。 但是 ， 每 天 早晨 他 會 和 父親 一起 在 他 家 附近 散步 。 這 對 當時 的 信輔 來 說 ， 真 是 莫大 的 幸福 。 不過 ， 他 不好意思 在 朋友 面前 得意 地 講述 這 種 幸福 。 在 一 個 朝霞 即將 消散 的 早晨 ， 父親 和 他 如 平日 般 前往 百木杭 散步 。 百木杭 是 大 川 岸 邊 聚集 很多 人 釣魚 的 地方 。 但是 ， 那 一 天 早上 ， 舉目 望去 ， 卻 看 不 到 一 個 釣魚人 的 影子 。 廣闊 的 河岸 上 ， 只 見 石垣 間 有 船蟲 在 蠕動 。 他 正 想 問 父親 ， 今天 早晨 為什麼 看 不 見 有 人 在 釣魚 呢 ？ 但是 ， 他 尚未 開口 ， 忽然 就 發現 答案 了 。 在 朝霞 映照 下 ， 蕩漾 不已 的 水波 中 ， 有 一 具 光頭 的 屍體 ， 漂浮 在 散發 腥臭味 的 水草 和 積滿 垃圾 的 雜亂 木樁 之間 。 — 那 天 早晨 的 百木杭 ， 至今 仍然 歷歷在目 。 三十 年 前 的 本 所 ， 在 多愁善感 的 信輔 心 中 留下 無數 令 人 追憶 的 風景畫 。 然而 ， 那 天 早晨 的 百木杭— 那 一 張 風景畫 ， 同時 也 是 本 所 的 街町 在信輔 的 心靈 所 投下 精神 陰影 的 全部 ！ 二 牛乳 信輔 是 一 個 不 曾 喝 過 母奶 的 少年 。 原本 身體 就 很 孱弱 的 母親 ， 生下 他 這 個 命根子 後 ， 更 是 一 滴 奶 都 擠 不 出來 。 不僅 如此 ， 由於 家 貧 ， 也 請不起 奶媽 。 所以 從 他 一 生下來 ， 一直 是 靠 喝 牛奶 長大 。 對 當時 的 信輔 來 說 ， 這 種 情況 不能不 說 是 一 種 令 人 憎恨 的 命運 。 他 很 輕視 每 天 早晨 送到 廚房 的 牛奶瓶 。 他 很 羨慕 那些 就算 什麼 也 不 懂 ， 卻 懂得 如何 喝 母奶 的 朋友 。 當 他 讀 小學 時 ， 年輕 的 嬸嬸 不 知 是 新年 還是 什麼 時候 來到 家 裡 ， 說 是 漲奶 漲 得 很 難受 。 想 把 奶水 擠 在 黃銅 漱口杯 內 ， 卻 怎麼 擠 也 擠 不 出來 。 嬸嬸 皺 著 眉頭 ， 半 開玩笑 對 他 說道 ： ﹁ 小信 幫忙 把 奶 吸出來 吧 ！ ﹂ 但是 靠 喝 牛奶 長大 的 他 ， 當然 不 知道 如何 把 奶 吸出來 。 後來 嬸嬸 找來 鄰居 的 孩子 — 那 個 木匠 家 的 女兒 來 幫忙 吸食 她 發硬 的 乳房 。 嬸嬸 那 鼓 得 像 半 顆 圓球 的 乳房 上 ， 布滿 青色 的 靜脈 。 原本 就 很 靦腆 的 信輔 ， 縱使 知道 如何 吸 奶 ， 一定 也 不肯 去 吸 嬸嬸 的 奶 。 儘管 如此 ， 他 依然 憎恨 鄰家 的 女兒 。 同時 也 憎恨 讓 鄰家 女兒 吸 奶 的 嬸嬸 。 這 件 小 事情 在 他 的 記憶 中 ， 留下 極為 陰鬱 的 嫉妒 。 不過 ， 除此之外 ， 也許 當時 他 的 Vita sexualis __UNDEF__ 已經 開始 萌動 了 …… 257 大導寺信輔 的 半生 信輔 對於 自己 只 知道 瓶裝 牛奶 ， 卻 不 知道 母奶 一 事 深 以為 恥 。 這 是 他 的 祕密 。 這 是 一 個 絕不 向 任何 人 透露 ， 保守 這 一 輩子 的 祕密 。 這 個 祕密 還 伴有 他 當時 的 某 一 種 迷信 。 他 是 一 個 有 顆 大 腦袋瓜 ， 卻 瘦 得 可怕 的 少年 。 不僅 如此 ， 他 既 靦腆 又 膽怯 ， 是 一 個 連 看到 肉鋪 裡 磨 得 亮光光 的 屠宰刀 都 會 害怕 的 少年 。 這 一 點 — 特別 是 這 一 點 ， 他 肯定 是 一點 也 不 像 歷經 伏見 鳥羽 戰役 ， 在 槍林彈雨 中 驍勇 戰鬥 的 父親 。 不 知道 從 幾 歲 開始 ， 也 不 知道 是 根據 什麼 理論 ， 他 深信 自己 之所以 不 像 父親 ， 一定 是 喝 牛奶 的 緣故 。 不 ， 他 還 深信 自己 的 身體 孱弱 ， 也 一定 是 喝 牛奶 的 緣故 。 假如 這 一切 是 因為 喝 牛奶 所致 的話 ， 只要 稍 一 示弱 ， 那麼 他 的 祕密 肯定 就 會 被 他 的 朋友 們 識破 。 因此 ， 無論 任何 時候 他 都 會 接受 朋友 的 挑戰 。 當然 ， 這 種 挑戰 一 次 也 不 曾 發生 過 。 有時候 ， 他 不 撐 竹竿 就 跳過 御竹倉 的 大 水溝 。 有時候 ， 他 不 用 梯子 就 爬上 回 向 院 內 高大 的 銀杏樹 。 有時候 ， 他 也 會 和 朋友 中 的 某 一 個 人 大打出手 。 其實 ， 當 信輔 打算 跳過 大 水溝 時 ， 都 會 感到 自己 的 膝頭 直 發抖 。 不過 ， 他 總是 緊閉 雙眼 ， 使出 渾身 力氣 ， 一舉 跳過 飄 著 浮萍 的 水面 。 還 有 ， 當 他 攀爬 回 向 院 的 高大 銀杏樹 時 ， 或 Vita __UNDEF__ Sexualis __UNDEF__ ， ， ﹁﹂ 。 是 當 他 和 其中 一 個 同伴 相互 毆打 時 ， 那 種 恐懼 和 膽怯 也 會 襲向 他 。 但是 ， 他 每 次 都 勇敢 地 克服 那 種 恐懼 和 膽怯 。 若 說 那些 都 是 發自 迷信 也罷 ！ 不過 那 肯定 就 是 斯巴達式 的 自我 訓練 。 他 和 一 個 氣色 紅潤 的 醫生 一起 看 著 此 般 情景 。 十 年 前 他 的 母親 跟 這 一 群 人 絲毫 沒有 什麼 兩樣 。 絲毫 — 實際 上 ， 他 從 他們 身 上 的 臭味 感受到 他 母親 的 氣味 。 ﹁ 那麼 ， 走 吧 ！ ﹂ 醫生 走 在 他 前面 ， 經過 廊 下 來到 另 一 個 房間 。 房間 的 角落 擺 著 一 個 裝滿 酒精 的 大 玻璃瓶 ， 裡面 浸 著 幾 個 腦髓 。 他 發現 其中 一 個 出現 白 點 ， 那 是 好似 被 蛋白 滴到 的 白 點 。 他 站 著 和 醫生 談話 時 ， 又 想起 母親 。 ﹁ 這 是 ×× 電燈 公司 工程師 的 腦髓 。 他 一直 都 認為 自己 是 閃 著 黑光 的 大 鑽石 。 ﹂ 他 故意 往 窗 外 看 ， 避免 接觸到 醫生 的 目光 。 窗 外 除了 插 著 空瓶 碎片 的 磚牆 ， 什麼 都 沒有 ， 但是 卻 使得 稀疏 的 青苔 顯出 淡淡 的 白 。 279 某 傻子 的 一生 三 家 他 住在 某 間 郊外 屋子 的 二樓 。 由於 地盤 鬆緩 ， 顯得 有些 傾斜 的 不可思議 二樓 房子 。 他 的 姨母 常常 與 他 在 二樓 爭吵 。 他 也 不 是 不 曾 接受 過 養父母 的 仲裁 。 不過 ， 他 卻 感受到 沒有 任何 人 比 他 的 姨母 更 愛 他 。 一生 獨身 的 姨母 在 他 二十 歲 時 ， 已經 是 一 個 快 六十 歲 的 老婦人 了 。 他 經常 在 郊外 那 一 間 房子 思考 ， 相愛 的 人 就 要 相互 使 對方 痛苦 嗎 ？ 其間 ， 他 總是 覺得 令 人 恐懼 的 二樓 持續 在 傾斜 。 四 東京 隅田川 混濁 陰沉 。 他 從 行駛 中 的 小 蒸汽 火車 的 窗子 眺望 向島 的 櫻花 。 在 他 看來 ， 盛開 的 櫻花 有如 一 排 襤褸 破衣 般 憂鬱 。 不過 ， 他 在 櫻花 裡 — 自 江戶 時代 以來 的 向島 櫻花 中 發現 他 自己 。 五我 他 和 他 的 學長 在 一 家 咖啡廳 隔 桌 相對 ， 不停 地 抽 著 菸 。 他 很少 開口 說話 ， 只是 專注 地 傾耳 聆聽 學長 說話 。 ﹁ 今天 搭 了 大半天 的 車子 啊 ！ ﹂﹁ 有 什麼 事 嗎 ？ ﹂ 他 的 學長 用 手 托 著 臉頰 ， 漫不經心 地 答道 ： ﹁ 沒有 ， 只是 很 想 搭 車 而已 。 ﹂ 這 句 話 讓 他 自身 解放 到 一 個 未知 的 世界 — 那 是 與 諸 神 接近 的 ﹁ 我 ﹂ 的 世界 。 他 感到 有種 疼痛 。 不過 ， 同時 也 感到 歡愉 。 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