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‧ ‧ ‧ 你 要不要 再 通知 ! 我 是 怕 王應彬 不 知道 , 我 是 沒有 關係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」 夢話 國度 裡 有 川語 、 台語 , 大部分 講 國語 。 像 在 整合 一 種 新 語言 及 新 的 生活 內容 。 你 知道 再 也 去 不 到 的 無 經緯 世界 。 ( 曾經 地圖 上 標出 想 去 的 地方 , 張家界 、 瀘沽湖 、 大 草原 、 世界 屋脊 西藏 拉薩 、 沈從文 湘西 鳳凰鎮 、 朋友 之 城 , 都 在 中國 。 飛機 上 全面 禁菸 時代 來臨 後 , 他 不再 去 航程 太 遠 之 地 , 不 想 背叛 菸 。 所以 , 不 是 同樣 異國情調 或 文化 內容 之 巴里島 、 馬來西亞 雨林 、 希臘 、 威尼斯 、 京都 、 復活島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世界 屋脊 西藏 拉薩 一直 留 著 , 他 在 夢 裡 清清楚楚 說 : 「 等 你 老人家 身體 狀況 能 擋 得 住 高山症 一起 去 。 」 ) 那 段 時間 , 他 大部分 狀態 在 睡夢 中 , 夢話 即 對話 。 你 上班 去 , 單獨 留下 他 。 在 午後 陽光 西 移 的 房 裡 昏然 入夢 , 夢 話 雙重 的 無 人 聽聞 , 無 對答 。 幾乎 你 晚間 回到 病房 , 他 一定 警覺 地 由 睡 中 或 夢 中 睜開 眼睛 迎接 。 週休 時 你 不用 上班 , 他 便 好 放心 的 在 下午 時分 進入 完整 的 長 夢 。 於是 你 聽見 他 在 夢 中 交代 了 遺言 : 「 我 都 全力 配合 ! 」 病房 , 坐井觀天 , 向 另 一 個 小 宇宙 , 他 發出 了 信號 。 在 獵戶星 的 低空 我 凝視 冬至 穹窿 變成 梯階 群星 高升 終程 之 日 來臨 前 他 已經 建構 完成 所 去 異國 的 新 語言 ( 你 一點 都 不 覺得 意外 ) 。 南極 之 南 , End __UNDEF__ of the Earth , 群星 高升 , 洗淨 眼光 及 梯階 , 在 另 一 個 國度 , 從來 未 去 過 之 地 , 他 靠岸 了 。 無家 者 回家 夢 話 過程 有些 像 他 去 造訪 東港 舊居 那 次 , 從 一九四九年 住到 一九七三年 , 童年 青少年 成長 教育 都 在 那裡 。 但 你們 打 舊家 院門 來來回回 經過 七 、 八 次 , 他 沒 認出來 。 「 居然 連 家 都 不 認得 ! 」 你 簡直 驚訝 , 他 沒 搭腔 , 你 恍然 悟道 , 他 是 無家 者 , 所以 到處 為 家 。 張德模 去世 後 , 你 呆坐 在 桌 前 的 時間 越來越 長 , 背 著 人 獨處 , 你 身心 塌陷 像 活 在 無 重力 空間 , 無 著落 。 臺 先生 長子 臺益堅 的 訪問稿 〈 臥病 , 更 見 讀書人 風骨 〉 , 比照 之下 , 真正 病途同歸 。 脫水 紀實 : 父親 生 病人 院 後 , 幾 個 月 都 無法 進食 , 水 也 不能 喝 , 因為 脫水 而 產生 一些 幻覺 。 食道癌 位置 : 他 的 食道癌 長 在 食道 跟 胃 的 介面 賁門 處 , 位置 很 險 , 做 任何 治療 都 可能 影響 重要 器官 。 無法 進食 : 胃口 不 好 , 吃下去 慢慢 又 吐出來 。 會不會 是 潰瘍 ? 這 回 也許 比較 囉嗦 。 ( 對 後事 有 什麼 想法 , 臺 先生 說 , 「 看 嘛 ! 」 ) 臺 先生 〈 記 波外翁 〉 你 看到 了 他們 這 號 人物 的 原型 。 波外翁 , 早年 台大 中文系 主任 喬大莊 , 女 學生 送 土雞 孝敬 老師 , 要 工友 殺 了 燒 給 老師 吃 , 老師 對 弟子 說 , 「 我 是 不 殺生 的 , 拿回去 寄養 你 家 , 給 牠 取 個 名字 , 就 叫 喬大莊 吧 。 」 喬大莊 隻身 來 台 內心 寂寥 , 縱酒 度日 , 客途 待不住 於是 回返 中國 自盡 於 蘇州 。 一 信 寄回 台大 : 「 賤 疾 略 可 , 弟 喘 疾 迄 今 不 癒 , 頗 有 四方 靡騁 之 耳 。 」 用 句 《 詩經 . 小雅 》 「 我 瞻 四方 , 蹙蹙 靡 所 騁 」 。 過不了 動盪 亂世 , 死路一條 。 「 當今 之 世 , 人 要 活 下去 , 也 是 不 容易 的 。 有點 文學 藝術 的 修養 , 才 能 活 得 從容 些 。 」 臺 先生 的 國罵 : 「 那 人 其實 很 無恥 」 , 最 大 公約數 : 「 此 人 極 無恥 。 」 所以 你 看過 他們 喝 酒 的 樣子 。 人們 解釋 名士 「 痛 飲酒 , 讀 〈 離騷 〉 。 」 絕非 酗酒 貪 杯 , 是 避世 。 臺 先生 喝 青島 苦 老酒 ; 張德模 愛 烈酒 浸 檸檬 、 橘子皮 、 薄荷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, 帶 苦澀 , 酒人 的 倔強 ! ( 「 早 知道 就 戒酒 了 ; 我 還 有 大 草原 沒 去 看 過 , 早 知道 去年 就 去 了 !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」 張德模 聽 了 這 種 話 八成 會 說 : 「 早 知道 不 出生 省事 。 」 ) 臺 先生 寫 陸放翁 的 詩 送 你 : 淺 斟 西國 葡萄酒 小 嚼 南 國 荳蔻 花 更 拂 烏絲 寫 新 句 可惜 此 翁 老天涯 八十七 歲 的 臺 先生 再 喝不動 了 , 「 昨夜 , 微霜 , 初 渡河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這 不 是 人 過 的 日子 。 」 臺 先生 對 來客 說 。 無家 者 沒有 早 知道 。 偽 病人 他 總 說 : 「 住院 像 參加 旅行團 。 多 帶 多 招 罪 。 」 這 次 , 塞進 兩 件 長袖 襯衫 、 長褲 , 裙子 、 長 T 恤 、 背心 、 外套 各 一 件 , 三 套 內衣褲 。 開始 每 天 從 醫院 上班 , 衣服 換過來 換過去 , 整整齊齊 , 慶幸 自己 少女 身材 , 不 需要 太大 太正式 搭配 。 瑣瑣碎碎 的 負擔 啊 ! 住院 住成 正常 流程 家居 生活 , 職業婦女 。 三 天 在 醫院 洗 一 趟 衣服 , 洗衣間 投幣 洗衣機 。 電影 裡 , 那些 女孩 , 帶 了 幾 大 本 時尚 雜誌 坐 在 洗衣機 旁 翻閱 , 一 週 洗 一 次 衣服 視為 大事 , 你 現在 知道 了 。 你 多半 深夜 進行 , 人 少 。 時間感 消失 , 去 取 衣服 總 拿 不 準 , 剩下 七 、 五 分鐘 到 點 , 連 這 點 時間 你 都 從不 等 , 即使 可 順便 休息 , 你 一定 立刻 轉頭 回 病房 。 「 浪費 時間 ! 」 如 仰賴 超異 嗅覺 延續 種族 生命 的 古老 土著 , 你 嗅聞到 遙遠 黑 烏鶖 已經 啟程 。 門 外 逸進 另 個 世界 的 氣味 。 於是 你 知道 , 這 次 真的 要 換季 了 。 人 雖 變 得 木木 的 , 有 個 深處 意念 絕 不變 , 住進 旅館 , 不 ! 醫院 後 , 內心 再三 強調 的 是 : 「 絕不 求饒 ! 絕不 求饒 ! 」 腦袋 反覆 演練 , 激發 從來 沒有 的 輸贏 銅鐵 意志 。 但 你們 碰到 了 以下 對白 : 「 張 先生 ! 你 的 痛苦 指數 是 多少 ? 」 好 像 一 陣 風 , 吹過 一望無際 的 麥田 , 他 最 喜歡 的 景色 。 你 告訴 我 , 盡頭 有 多 遠 ? 「 盡 你 可能 的 形容 。 」 我 用 刀 割 你 一 下 , 你 告訴 我 多 痛 ? 幾 分 ? 痛 如此 主觀 。 幫 你 打 止痛針 ! 止痛針 可以 治病 嗎 ? 痛 就 是 病 ? 他 神情 如是 說 。 為什麼 沒有 經過 質疑 、 憤怒 、 絕望 、 接受 癌病 反應 , 直接 跳到 信任 ? 你 開始 出現 吞嚥 困難 , 假性 腫瘤 症候群 。 下樓 內科 報到 , Marie Claire __UNDEF__ 、 Vogue __UNDEF__ 、 Bazaar __UNDEF__ 、 Elle __UNDEF__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時尚 流行風 你 埋 在 裡頭 , 非常 非常 漂亮 時髦 的 軍裝 打獵 便裝 、 馬鞍包 、 金色系 。 今年 流行 多層次 , 輕紗 、 桃紅 、 翠綠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你 全無 興趣 。 終於 有 勇氣 承認 , 原來 關於 你們 的 一切 全部 過時 , 「 玩完 了 。 」 你 低聲 自言自語 : 「 而且 , 你們 並 沒有 自己 以為 的 特別 , 你們 和 別人 是 一模一樣 的 。 」 何時 養成 的 自言自語 的 習慣 ? 那 種 犬儒 一定 掛 在 臉 上 了 , 醫生 問診 時 , 小心翼翼 眼神 流露 : 「 瘋子 為什麼 不 去 掛 精神科 ? 每 年 每 天 每 次 你 打 牆 下 經過 , 有 雙 眼睛 俯視 你 , 張德模 。 不同 的 容器 這 次 , 是 真正 規格 不同 的 兩 種 容器 了 , 分別 裝載 他 與 你 。 只要 你 活 著 都 會 堅持 追問 : 「 究竟 有 沒 有 另 一 個 世界 ? 用 任何 方式 告訴 我 好 嗎 ? 」 你 不斷 進入 載浮載沉 淺 夢 地帶 , 無 路線 透明 溫暖 檀香 氣息 如 光線 掩映 整 個 房間 , 如是 我 聞 , 每 晚 給出 無言 回答 , ( 張德模 ,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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