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後 , 幾 個 月 都 無法 進食 , 水 也 不能 喝 , 因為 脫水 而 產生 一些 幻覺 。 食道癌 位置 : 他 的 食道癌 長 在 食道 跟 胃 的 介面 賁門 處 , 位置 很 險 , 做 任何 治療 都 可能 影響 重要 器官 。 無法 進食 : 胃口 不 好 , 吃下去 慢慢 又 吐出來 。 會不會 是 潰瘍 ? 這 回 也許 比較 囉嗦 。 ( 對 後事 有 什麼 想法 , 臺 先生 說 , 「 看 嘛 ! 」 ) 臺 先生 〈 記 波外翁 〉 你 看到 了 他們 這 號 人物 的 原型 。 波外翁 , 早年 台大 中文系 主任 喬大莊 , 女 學生 送 土雞 孝敬 老師 , 要 工友 殺 了 燒 給 老師 吃 , 老師 對 弟子 說 , 「 我 是 不 殺生 的 , 拿回去 寄養 你 家 , 給 牠 取 個 名字 , 就 叫 喬大莊 吧 。 」 喬大莊 隻身 來 台 內心 寂寥 , 縱酒 度日 , 客途 待不住 於是 回返 中國 自盡 於 蘇州 。 一 信 寄回 台大 : 「 賤 疾 略 可 , 弟 喘 疾 迄 今 不 癒 , 頗 有 四方 靡騁 之 耳 。 」 用 句 《 詩經 . 小雅 》 「 我 瞻 四方 , 蹙蹙 靡 所 騁 」 。 過不了 動盪 亂世 , 死路一條 。 「 當今 之 世 , 人 要 活 下去 , 也 是 不 容易 的 。 有點 文學 藝術 的 修養 , 才 能 活 得 從容 些 。 」 臺 先生 的 國罵 : 「 那 人 其實 很 無恥 」 , 最 大 公約數 : 「 此 人 極 無恥 。 」 所以 你 看過 他們 喝 酒 的 樣子 。 人們 解釋 名士 「 痛 飲酒 , 讀 〈 離騷 〉 。 」 絕非 酗酒 貪 杯 , 是 避世 。 臺 先生 喝 青島 苦 老酒 ; 張德模 愛 烈酒 浸 檸檬 、 橘子皮 、 薄荷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, 帶 苦澀 , 酒人 的 倔強 ! ( 「 早 知道 就 戒酒 了 ; 我 還 有 大 草原 沒 去 看 過 , 早 知道 去年 就 去 了 !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」 張德模 聽 了 這 種 話 八成 會 說 : 「 早 知道 不 出生 省事 。 」 ) 臺 先生 寫 陸放翁 的 詩 送 你 : 淺 斟 西國 葡萄酒 小 嚼 南 國 荳蔻 花 更 拂 烏絲 寫 新 句 可惜 此 翁 老天涯 八十七 歲 的 臺 先生 再 喝不動 了 , 「 昨夜 , 微霜 , 初 渡河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這 不 是 人 過 的 日子 。 」 臺 先生 對 來客 說 。 無家 者 沒有 早 知道 。 偽 病人 他 總 說 : 「 住院 像 參加 旅行團 。 多 帶 多 招 罪 。 」 這 次 , 塞進 兩 件 長袖 襯衫 、 長褲 , 裙子 、 長 T 恤 、 背心 、 外套 各 一 件 , 三 套 內衣褲 。 開始 每 天 從 醫院 上班 , 衣服 換過來 換過去 , 整整齊齊 , 慶幸 自己 少女 身材 , 不 需要 太大 太正式 搭配 。 瑣瑣碎碎 的 負擔 啊 ! 住院 住成 正常 流程 家居 生活 , 職業婦女 。 三 天 在 醫院 洗 一 趟 衣服 , 洗衣間 投幣 洗衣機 。 電影 裡 , 那些 女孩 , 帶 了 幾 大 本 時尚 雜誌 坐 在 洗衣機 旁 翻閱 , 一 週 洗 一 次 衣服 視為 大事 , 你 現在 知道 了 。 你 多半 深夜 進行 , 人 少 。 時間感 消失 , 去 取 衣服 總 拿 不 準 , 剩下 七 、 五 分鐘 到 點 , 連 這 點 時間 你 都 從不 等 , 即使 可 順便 休息 , 你 一定 立刻 轉頭 回 病房 。 「 浪費 時間 ! 」 如 仰賴 超異 嗅覺 延續 種族 生命 的 古老 土著 , 你 嗅聞到 遙遠 黑 烏鶖 已經 啟程 。 門 外 逸進 另 個 世界 的 氣味 。 於是 你 知道 , 這 次 真的 要 換季 了 。 人 雖 變 得 木木 的 , 有 個 深處 意念 絕 不變 , 住進 旅館 , 不 ! 醫院 後 , 內心 再三 強調 的 是 : 「 絕不 求饒 ! 絕不 求饒 ! 」 腦袋 反覆 演練 , 激發 從來 沒有 的 輸贏 銅鐵 意志 。 但 你們 碰到 了 以下 對白 : 「 張 先生 ! 你 的 痛苦 指數 是 多少 ? 」 好 像 一 陣 風 , 吹過 一望無際 的 麥田 , 他 最 喜歡 的 景色 。 你 告訴 我 , 盡頭 有 多 遠 ? 「 盡 你 可能 的 形容 。 」 我 用 刀 割 你 一 下 , 你 告訴 我 多 痛 ? 幾 分 ? 痛 如此 主觀 。 幫 你 打 止痛針 ! 止痛針 可以 治病 嗎 ? 痛 就 是 病 ? 他 神情 如是 說 。 為什麼 沒有 經過 質疑 、 憤怒 、 絕望 、 接受 癌病 反應 , 直接 跳到 信任 ? 你 開始 出現 吞嚥 困難 , 假性 腫瘤 症候群 。 下樓 內科 報到 , Marie Claire __UNDEF__ 、 Vogue __UNDEF__ 、 Bazaar __UNDEF__ 、 Elle __UNDEF__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時尚 流行風 你 埋 在 裡頭 , 非常 非常 漂亮 時髦 的 軍裝 打獵 便裝 、 馬鞍包 、 金色系 。 今年 流行 多層次 , 輕紗 、 桃紅 、 翠綠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你 全無 興趣 。 終於 有 勇氣 承認 , 原來 關於 你們 的 一切 全部 過時 , 「 玩完 了 。 」 你 低聲 自言自語 : 「 而且 , 你們 並 沒有 自己 以為 的 特別 , 你們 和 別人 是 一模一樣 的 。 」 何時 養成 的 自言自語 的 習慣 ? 那 種 犬儒 一定 掛 在 臉 上 了 , 醫生 問診 時 , 小心翼翼 眼神 流露 : 「 瘋子 為什麼 不 去 掛 精神科 ? 每 年 每 天 每 次 你 打 牆 下 經過 , 有 雙 眼睛 俯視 你 , 張德模 。 不同 的 容器 這 次 , 是 真正 規格 不同 的 兩 種 容器 了 , 分別 裝載 他 與 你 。 只要 你 活 著 都 會 堅持 追問 : 「 究竟 有 沒 有 另 一 個 世界 ? 用 任何 方式 告訴 我 好 嗎 ? 」 你 不斷 進入 載浮載沉 淺 夢 地帶 , 無 路線 透明 溫暖 檀香 氣息 如 光線 掩映 整 個 房間 , 如是 我 聞 , 每 晚 給出 無言 回答 , ( 張德模 , 是 你 嗎 ? ) 病 中 專用 、 最後 淨身 的 同 款 肥皂 , 唯一 能 忍受 的 無味 之 味 。 你 極 眷戀 各 種 氣味 , 是 氣味 的 信仰 者 。 直到 送 他 進入 國軍 公墓 當天 檀香 氣息 消失 了 。 毫無 眷戀 不捨 。 再 清楚 沒有 了 , 所謂 獨活 , 是 連 氣味 都 切斷 。 沒有 了 檀香 氣味 作 索引 , 你 腦袋 轟隆 一 片 空白 : 「 這 算是 惡意 遺棄 嗎 ? 」 朋友 過來人 身分 訴說 丈夫 過世 初期 的 憤怒 與 痛楚 , 給出 一 個 數據 : 「 那 種 痛 至少 三 年 才 會 過去 ! 」 你 驚愕 到 簡直 聽 不 下去 , 太 恐怖 的 牽掛 , 且 張德模 是 沒有 相思 的 。 你 如何 能 有 ? 你 曾經 遠遠 旁觀 陌生 送葬 隊伍 裡 有 人 如何 狂哭 嘶喊 而 調頭 失去 立場 無法 看完 。 你 不 屬於 那 列 隊伍 其中 一 員 , 但 你 開始 明白 , 在 這 場 遊戲 裡 , 存活 者 即 被 遺棄 者 , 大部分 被 遺棄 者 將 在 他們 , 不 , 你們 後半生 , 清醒 、 無垠 無涯 的 時空 裡 晃蕩 , 回 不 到 有 人 的 地方 。 自殺 , 那 不會 是 偶然 。 在 你 生存 的 容器 裡 , 他 的 主治群 最最 確定 , 要求 你 看 心理 醫生 。 為什麼 那麼 確定 , 你 不 知道 。 於是 你 如約 前往 。 候診室 花掉 整 個 上午 時間 等待 。 ( 為了 這 個 約 , 你 又 是 失眠 了 一 夜 , 想 著 以前 每 天 早上 住院 醫生 八點 巡 房 。 那 是 你 每 天 最 緊張 的 時刻 。 每 天 才 半夜 , 你 就 起床 把 長褲 外套 穿上 等候 。 ) 終於 等到 叫 你 名字 , 原來 是 這 位 醫生 , 你 經常 在 醫院 看見 他 。 他 重複 問 你 一些 護士 問 過 的 話 , 你 突然 明白 , 佛洛依德 和 葬儀社 的 人 沒有 什麼 差別 , 是 他們 發明 了 這 門 生死學 , 這 和 搭 幾 號 公車 可以 去 什麼 地方 、 念 多少 書 考 幾 分 、 母愛 是 天性 等等 可以 被 證明 的 試題 是 不同 的 。 佛洛依德 和 葬儀社 儀式 是 開發出來 予以 建立 的 。 與 戀母情結 、 夢 之 解析 、 集體 潛意識 以及 曼陀羅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和 生人 不 知 死路 、 超度 、 牽引 、 迎 靈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同 個 系統 。 都 要 人 相信 另 一 個 空間 有 什麼 。 精神 醫生 稱 之為 挖掘 深層 創傷 , 葬儀社 的 業務員 稱 之為 安魂 。 你 唯有 沉默 。 醫生 開 的 藥 和 張德模 未 吃完 的 藥 放 在一起 , 治 不 好 他 就 治 不 好 你 。 只是 你 仍然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