顫抖 ： 「 我 寧可 被 那 畜生 殺 了 ， 也 好過 被 這 個 雜種 救命 。 」 阿海 往 下 看 著 安野 的 武士刀 。 在 這 漫長 的 一 刻 裡 ， 他 甚至 沒 看到 刀子 ， 只是 思考 著 安野 的 話 。 他 沒 再 抬起 頭 ， 只是 深深 鞠 了 一 躬 ， 將 武士刀 遞還給 安野 。 「 我 什麼 都 沒 做 。 」 他 語氣 平淡 ， 用 尋常 的 謙虛 用語 作出 保持 沉默 的 承諾 。 安野 猛然 將 刀 奪回 ， 彷彿 阿海 手 中 的 是 他 的 靈魂 。 阿海 知道 ， 對 武士 而言 ， 刀 的確 就 是 他們 的 靈魂 ， 雖然 他 不 清楚 為何 是 這樣 。 遠方 傳來 其他 騎士 接近 的 聲音 ， 安野 的 瞪視 變 得 更 猙獰 。 其他 武士 穿過 樹林 朝 他們 兩 人 過來 ， 開始 圍 在 他們 兩 人 與 死去 的 麒麟 身旁 ， 面面相覷 。 儘管 阿海 因為 傷勢 太 重 ， 沒辦法 正式 跪下 行禮 ， 他們 卻 連 看 都 不 看 他 一 眼 。 他們 的 目光 停留 在 死去 的 麒麟 身 上 ， 然後 又 看 向 安野 。 安野 手 中 握 著 沾 血 的 武士刀 … … 每 個 人 都 理所當然 的 認為 是 安野 殺 了 麒麟 。 淺野 大人 穿過 武士 圍成 的 圈子 。 阿海 見到 主公 仍然 活 著 ， 毫髮 無傷 ， 不禁 鬆 了 一 大 口 氣 ， 甚至 感到 頭昏腦脹 。 淺野 大人 看看 死去 的 麒麟 ， 又 看 向 安野 ， 他 跟 其他 人 一樣 誤認 是 安野 殺 了 牠 。 大人 露出 戰士 的 凝重 微笑 ， 說道 ： 「 安野 ， 這下 你 可 得 把 牠 搬回 家 了 。 」 其他 武士 全 都 大笑 起來 ， 半 是 放鬆 ， 半 是 驕傲 。 只有 安野 沒有 笑 ── 他 向 淺野 大人 深深 低頭 ， 時間 長 到 沒 人 發現 他 臉 上 沒 半 分 笑意 。 「 赤穗 受 了 你 的 大恩 呀 ， 」 淺野 大人 說道 ， 口氣 恢復 了 嚴肅 。 他 向 行禮 的 安野 低頭 回禮 ， 臉 上 的 表情 跟 其他 武士 一樣 ， 充滿 放鬆 與 敬佩 ： 「 我們 總算 可以 安心 迎接 將軍 了 。 」 將軍 的 到來 ！ 阿海 已經 完全 忘 了 這 件 事 。 因為 這 和 他 沒有 直接 相關 。 難怪 淺野 大人 不惜 一切 ， 甚至 無視 常識 判斷 ， 也 要 急 著 在 今天 結束 狩獵 。 阿海 開始 退下 ， 穿過 騎 在 馬 上 ， 在 麒麟 旁 圍成 一 圈 的 武士 時 ， 特別 凝神 不要 被 絆倒 。 他 混入 恭恭敬敬 站 在 遠處 圍觀 的 農民 之間 ， 不 讓 淺野 大人 注意到 他 的 存在 。 他 今天 沒有 得到 任何 榮譽 … … 但 那 也 不 是 他 想要 的 。 不 是 在 這裡 ， 不 是 像 這樣 。 他 瞥 向 死去 的 麒麟 。 他 只 想 趕快 消失 。 但是 在 退開 時 ， 他 不 小心 碰到 了 大石 的 刀鞘 ， 他 嚇 了 一 大 跳 ， 猛然 縮回 身子 。 大石 朝 下 看到 了 他 。 這 位 頭號 家臣 看起來 只是 有點 不 高興 ， 似乎 沒有 因為 地位 低微 的 阿海 碰到 他 的 刀鞘 而 暴怒 。 等到 大石 認出 是 阿海 時 ， 表情 變 了 ， 他 看到 阿海 身 上 的 傷 ， 還 有 阿海 手 上 與 衣服 上 濺滿 的 金色 麒麟 之 血 。 大石 的 表情 像 是 起 了 疑心 。 他 看 向 安野 ， 阿海 看到 他 的 表情 開始 變 了 。 「 赤穗 萬歲 ！ 」 淺野 大人 在 此時 大喊 ， 大石 的 注意力 被 眾人 的 歡呼 打斷 。 當 他 再次 回頭 時 ， 阿海 已經 消失 了 。 [ __UNDEF__ 阿海 在 一 株 倒下 的 枯樹 上 坐下 ， 躲開 大石 與 其他 人 的 視線 ， 將 和服 的 上部 從 受傷 的 肩膀 上 褪下來 。 他 用 手指 刨 起 一 團 帶 青苔 的 黏土 ， 敷 在 背 上 被 麒麟 刺傷 的 地方 。 他 還 完好 的 那 隻 手臂 幾乎 碰 不 到 傷處 ， 掙扎 時 牽動 了 傷口 ， 讓 他 痛 得 一 陣 反胃 。 他 咬住 袖子 上 的 布料 ， 免得 因為 痛苦 叫出 聲 來 。 非 忍住 不可 ！ 他 身 上 還 有 其他 嚴重 的 傷口 ， 那些 傷口 也 得 處理 ， 但是 可以 等 一 等 。 他 全 身 上下 都 在 痛 ， 他 幾乎 已經 忘 了 那 是 什麼 感覺 … … 但是 過去 悲慘 的 經驗 告訴 他 ， 那 種 疼痛 是 死不了 人 的 。 可是 他 背 上 的 傷口 已經 流 了 太多 血 ， 他 要是 不 趕快 處置 ， 就 沒辦法 活 著 走完 回 城 的 那 一 大 段 路 。 他 再次 看 向 遠方 的 麒麟 屍體 ， 他 希望 這 是 最後 一 次 。 但是 他 知道 ， 他 會 記住 麒麟 之 死 ， 還 有 牠 死前 的 變化 … … 永遠 記住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將 衣服 拉回 原狀 ， 疲倦 到 難以置信 ， 現在 他 最 希望 的 就 是 能 回家 ， 安安穩穩 的 待在 家 裡 。 他 突然 從 所 坐 之 處 轉身 。 有 某 雙 眼睛 在 看 他 ！ 這 次 不 是 人類 的 眼睛 。 他 先前 見到 的 白 狐 ， 又 回來 了 。 那 隻 白色 的 雌 狐 坐 在 後方 凝視 他 ， 眼神 似乎 充滿 智慧 ， 令 人 毛骨悚然 。 這 次 阿海 發現 ， 她 的 眼睛 有 一 只 是 一般 狐狸 的 紅棕色 … … 但 另 一 只 卻 是 淺藍色 。 是 狐妖 ！ 一 種 會 變身 的 妖怪 ， 會 使用 多 到 數不清 的 妖術 ， 常常 變化成 狐狸 的 模樣 。 阿海 仔細 察看 了 她 ， 發現 她 那 狐狸 的 身形 正在 微微 變幻 不定 ， 幾乎 像是 被 氣場 包圍 。 雪白色 的 毛皮 代表 她 是 古老 的 精靈 ， 而且 法術 強大 異常 。 是 什麼 東西 將 她 吸引 過來 ？ 難道 是 麒麟 嗎 ？ 狐狸 又 盯 著 他 看 了 一會 ， 幾乎 像是 在 沉思 ， 然後 才 轉身 離去 ， 像 最後 一 縷 晨霧 般 消失 在 森林 中 。 2 __UNDEF__ 從 天空 俯瞰 本州島 ， 的確 是 神奇 的 體驗 … … 而且 也 是 人類 眼睛 尚 不 曾 經歷 之 事 。 遠方 的 海洋 色澤 逐漸 變化 ， 直到 成為 蔚藍 天空 的 一 部份 … … 田野 與 竹林 的 綠色 不斷 更替 ， 到 了 越來越 陡 的 山區 ， 密林 更深 的 綠色 覆滿 了 山丘 … … 而 在 山丘 之上 ， 一 層 又 一 層 的 灰紫色 山峰 上 則 有 白雪 皚皚 的 山頭 。 她 隨著 地勢 繼續 向 上 飛去 ， 低地 的 春天 嫩綠 像 海洋 遠岸 重疊 的 波浪 般 褪去 ， 樹林 間 雜 著 少數 積雪 ， 雪白色 逐漸 蓋過 綠色 ， 沒有 生命 的 深色 石頭 佔據 了 生機 大地 越來越 多 空間 。 吉良城 出現 在 眼前 ， 這時 天空 下方 只 剩下 灰色 與 白色 。 那 石頭 城牆 彷彿 是 這 一 大 片 荒野 之內 ， 唯一 由 人類 搭建 起 的 事物 。 狐妖 抵達 目的地 ， 但 城牆 與 眺望塔 上 的 哨兵 什麼 都 沒 注意到 。 當 她 在 主堡 落下 時 ， 只 劃出 一 道 微微 發光 的 弧線 。 這 道 狐火 ， 在 白天 看起來 ， 與 冰雪 上 的 反光 差不多 。 其實 城 上 哨兵 幾乎 從不 往 上 看 ， 因為 除了 偶爾 出現 的 猛禽 外 ， 天 上 什麼 都 沒有 。 在 春天 到來 前 ， 其它 生物 也 極少 在 下方 的 土地 現蹤 。 只有 野獸 才 會 選擇 在 附近 山區 過冬 ， 而 不管 是 人類 或 其他 生物 ， 也 很少 會 無緣無故 接近 吉良城 ， 更 不可能 會 有 人類 入侵 此 地 了 。 衛兵 最 在乎 的 就 是 縮 在 火盆 邊 ， 守 著 那 盆 賜予 生命 的 溫暖 之 火 。 所以 白 狐 跟 平常 一樣 ， 在 無 人 發現 下 無聲無息 地 抵達 城堡 ， 小跑步 通過 門廳 的 鋪 石 地板 ， 移動 時 的 身影 在 火炬 中 搖曳 。 動作 似乎 改變 了 她 的 身形 ， 但是 最 徹底 的 變化 還 是 她 隨著 每 一 步 所 施 在 自己 身 上 的 法術 。 當 她 抵達 城堡 的 宮殿區 時 ， 看到 她 的 僕人 和 家臣 所 見到 的 她 ， 已經 跟 平常 一樣 了 ： 她 是 吉良 大人 的 愛侶 ， 美貌 絕頂 ， 妖豔 異常 。 她 以 綽約 的 風姿 走上 通往 主公 寢室 的 樓梯 ， 身形 是 這麼 的 優雅 ， 猶如 飄上 階梯 一般 ， 侍衛 們 全 都 看直 了 眼 。 她 跟 平常 一樣 ， 穿著 質料 精美 的 和服 與 外袍 ， 上面 織 著 優美 的 圖樣 ， 顏色 則 是 初夏 森林 裡 深淺 不一 的 色彩 ， 有 陽光 照 在 草地 上 的 金綠色 ， 小溪 畔 苔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