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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 日 起床 、 刷牙 後 , 各自 完成 不同 的 際遇 , 然後 上床 、 睡覺 , 甜美 的 噩苦 的 , 夢 。 起床 , 刷牙 。 起床 。 刷牙 。 臨 睡 前 誰 遺失 了 牙刷 ? 誰 記得 ? 在 這 個 沒有 唐‧吉訶德 的 年代 。 彷彿 想起 第一 次 打靶 時 充盈 的 罪惡感 ── 雖然 透過 覘孔 所 瞄準 的 僅 是 廿五 公尺 的 一 個 縮小 人像 靶 , 罷了 , 但 我 知道 握住 的 是 象徵 罪惡 的 一 部分 , 轟轟 咻咻 , 六 顆 彈頭 , 不管 中靶 與否 都 早已 , 深深 鑽入 靶 後 高聳 的 紅土 中 。 然而 我 知道 大地 之 身 是 , 不會 流血 的 , 只有 擊中 , 不管 懷有 敵意 與否 的 擊中 , 活 著 且 能 動 的 , 我們 方 可 聞嗅 那 種 原始 竄奔 的 氣味 ; 血 是 一 種 永恆 的 圖騰 , 我們 祭拜 它 , 有時 也 讓 它 從 某些 生命體 中 噴洩 而 出 而 漸 緩 而 殆盡 , 然後 , 倒地 , 然後 , 化為 大地 的 一 部分 … … 然而 我 是 杞人 嗎 ? 冬陽 堅貞 地 灑 在 我 雙肩 , 何必 去 計較 熱力學 第二 定律 推論 宇宙 亂度 恆 向 最大值 前進 ? 為何 思索 悲觀 哲人 依 此 推論 宇宙 勢將 毀滅 ? 我 該不該 相信 這些 謊言 ? 縱使 宇宙 毀滅 而 那時 , 我 已 不 存在 了 , 也許 , 和 光 同 塵 , 也許 , 不 知 所之 ── 先知 的 話 永遠 都 只是 語 讖── 將 一 袋 石頭 從 樓上 倒下 , 石頭 零落 四散 說 是 第二 定律 的 現象 也 是 毀滅 的 原始 象徵 … … 人群 … … 逐漸 四散 。 被 人們 離開 也 離開 人們 的 我 是 多麼 地 相信 這 幕 戲 , 多麼 地 相信 這 , 最後 的 靈長類 。 卷 一 太陽 還 沒 照到 的 地方 光 。 甚至 更 強烈 的 光 亦 無能 治療 心眼 已 盲 。 那 猥褻 的 心靈 在 人 的 成長 過程 中 , 通常 是 這樣 的 ; 童騃 往往 天真 , 年 衰 返老 還童 , 青年 橫衝直撞 , 中年 每 多 感傷 ── 然而 在 青少年 時期 呢 ? 那 種 慘綠 勃然 不安 而 易於 形塑 卻 也 最 危險 的 年紀 ── 往回 看 , 俱 往 矣 ! 雖然 有 那麼 一 絲 後 童年 的 記憶 ; 向 前 望 , 來者 四顧 惶惶 ( 不 是 蒼茫 , 蒼茫 是 中年 的 專利 ) , 要 向 哪裏 去 , 天 也 不 知道 。 一 個 人 , 只要 是 自己 獨處 靜慮 的 時刻 , 這 種 逼迫 自我 發問 的 局勢 一直 存在 ; 不可 明言 , 困惑 卻 會 伴 著 那 不安 前來 。 在 我 自己 的 成長 經驗 中 , 雖然 屢 被 誤以為 「 早熟 」 ── 可是 我 卻 不 這麼 肯定 。 甚至 到 了 二十八 歲 的 今天 , 依舊 有 著 一 種 強烈 的 幻覺 : 我 只是 被 某 種 陰面 本能 吸引 而 無法 脫逃 的 人身 而已 。 創作 , 或者 所謂 創作 裏 的 清醒 、 自覺 , 並 不會 使 一 個 創作 的 人 顯得 比 其他 人 幸福 ── 甚至 , 在 本質 上 亦 復 如是 。 廣欽 老 和尚 渾 不 識字 , 並 不 妨礙 他 了 生 斷 死 。 「 不 來 亦 不 去 , 沒有 什麼 事 。 」 ── 和尚 圓寂 前 的 話語 或可 做 引申 衍義 : 「 不 詩 亦 不 文 , 沒有 什麼 事 。 」 至於 那 曾 風流 倜儻 , 浸淫 藝文 而 成 大名 的 弘一 , 就 沒有 廣欽 所 領略 的 幸福 了 : 選擇 三 衣 一 缽 , 持戒 至 嚴 的 律宗 為 依歸 , 弘一 刺 血 寫 經 , 過 午 不 食 , 又 怎麼樣 呢 ? 過往 的 似 錦 繁華 , 就 像 蛇 一般 纏縛 吧 。 甚至 在 圓寂 前 都 要 那樣 顫動 不止 地 引 《 楞嚴經 》 的 「 悲 欣 交集 」 一 詞 為 心情 題記 。 廣欽 和 弘一 , 在 另 一 個 層面 上 不正 映襯 了 「 早熟 」 這樣 一 個 話題 。 弘一 比 廣欽 見聞 更 廣 , 遊歷 更 豐 , 能詩 能文 , 才藝 出眾 , 可見 愈 是 其 悲苦 者 , 往往 必須 漂溺 輾轉 於 悲苦 。 是 以 一 個 早熟 , 我們 該 怎麼 去 敘說 他 的 狀況 呢 ? 吞 存在主義 的 書 、 感到 暈眩 、 更 早 覺察 生存 的 不 快樂 並 不能 保證 他 將 開展 塑造出 一 套 足以 抵抗 世界 殘忍 的 哲學觀 。 我們 知道 , 在 某些 人 的 心 裏 , 他 自有 氣度 格局 足以 消融 苦 稜 累 角 , 而 不 去 放大 世界 的 殘忍 。 生 老 病 死 。 早熟 , 這樣 一 個 字眼 , 對 生存 而言 , 是 近乎 猥褻 的 。 過早 窺探 祕密 或許 是 不 被 允許 的 吧 。 但 早熟 畢竟 是 一 個 事實 , 我們 無法 去 改變 一 個 人 運 命 的 情狀 。 甚至 , 所謂 早熟 比 渾渾噩噩 吃 喝 拉 撒 而 等 死 的 那些 人 還 多出 一點 幸福 : 至少 在 生存 之中 , 並 未 放棄 感應 與 困惑 吧 ! 猥褻 的 早熟 。 這 是 在 活 了 二十八 年 之 久 以後 的 我 , 一 種 犬儒 的 卻 真誠 的 感覺 。 面對 那些 為 自己 和 他 者 的 生活 而 辛勤 工作 ── 甚至 沒有 時間 去 思索 「 存在 」 這 個 問題 的 人 ── 我 常常 覺得 自己 猥褻 。 我 慢慢 了然 於 胸 。 「 心 不得 安 」 乃 促使 一 個 人 看似 早熟 的 重要 原因 , 那 是 一 個 契機 所在 , 然而 , 這 個 契機 並 不 保證 花 開 鳥鳴 。 這 個 世界 有 一 部分 是 不 隨著 人 的 意志 所 轉移 的 。 是 那 種 傾斜 的 本能 , 讓 我們 有時候 倒立 起來 , 看看 這 個 世界 究竟 是 什麼 模樣 。 太陽 還 沒 照到 的 地方 當 我們 穿越 知識 的 海洋 , 女妖 正在 岸 邊 唱歌 , 落日 是 一 種 悲壯 的 輝煌 , 這麼 美麗 的 傍晚 , 一下子 就 要 沒有 了 , 迎接 我們 的 是 黑闇 現實 翻騰 洶湧 , 剎那間 吞噬 黃金 收藏 般 的 陽光 。 那 是 在 十四 歲 的 時候 吧 。 首次 聽見 南泉 斬 貓 這 個 公案 , 當下 直 若 早 雷 劈頭 : 出家人 慈悲為懷 , 道心 與 世間 萬物 同 , 他 怎麼 忍心 拿起 刀 ? 而且 教 我 久久 不能 釋懷 的 是 , 刀鋒 所及 , 南泉 和尚 的 心 裏 到底 在 想 些 什麼 ? 沒有 辦法 體會 斬 貓 與 「 祖師 西來 意 」 之間 的 必要 , 也 無能 領略 南泉 此 為 除盡 他人 所 迷 的 大破大立 之 舉 ; 對 我 而言 , 斬 貓 就 是 斬 貓 , 即 是 殘忍 。 也許 吧 。 也許 揮刀 之前 , 南泉 掙扎 過 , 而後 突破 了 不忍 ; 可是 當 我們 讀 這 件 公案 的 記載 : 「 師 因 東西 兩 堂 各 爭 貓兒 , 師 遇 之 , 白 眾 曰 : 道 得 即 救 貓兒 , 道 不得 即 斬 卻 貓 也 ; 眾 無 對 , 師 便 斬 之 。 趙州 自 外 歸 , 師 舉 前 語 示 之 , 趙州 乃 脫 屨安 頭 上 而 出 ; 師 曰 , 汝 適 來 若 在 , 即 救得 貓兒 也 」 ── 在 敘述 的 旨趣 之外 , 所有人 的 感覺 統統 被 隱沒 泯滅 了 。 偉大 的 語言 效果 也許 能夠 讓 人 獲得 般若 救贖 , 但 這 個 宏大 的 企圖 卻 必須 藉著 殘忍 的 行動 才 得以 完成 ── 每當 想到 這裏 , 太陽 還 沒 照到 的 地方 便 逐次 擴大 , 我 那 對 智識 與 體悟 的 敬意 和 歆羨 便 受到 劇烈 的 打擊 。 也許 吧 , 也許 就 像 卡繆 說 的 , 我們 不停 地 殺戮 , 是 希望 有 一 天 這 個 世界 不再 有 殺戮 。 我們 甘願 做 罪人 , 是 希望 有 一 天 這 個 世界 滿 是 純良 者 … … 如果 , 這 個 世界 的 元素 除了 權力 , 便是 遊戲 的話 , 那麼 , 讓 我們 自殺 去 , 那麼 讓 我們 向 殘忍 致 上 最後 的 敬意 。 我們 只 適合 沉溺 在 智識 的 黝闇 的 深海 之 底 。 我們 可以 是 比目魚 。 ● 到 了 童年 的 海岸 , 鹹濕 的 海風 撲打 著 我們 的 臉龐 。 還 記得 小時候 讀 《 水滸傳 》 , 看見 那麼多 英雄 好漢 赫赫不凡 而 被 流放 的 下場 , 像 夜 奔 的 豹子頭 林沖 , 為 奸人 所 害 , 被 杖 擊 , 刺配 滄州 , 逐 放到 遠處 異鄉 。 他 總 看見 姊姊 向 他 招手 。 渾身 冷汗 。 死亡 和 記憶 已經 攜手 前來 迎接 他 。 他 肯定 的 告訴 同學 ; 有 一 天 , 我 會 自殺 。 同學 都 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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