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是 那 種 認命 的 人生 至 此 停滯 不 前 的 哀樂 中年人 ── 便 一定 是 屬於 那 種 年老 孤寂 無所事事 的 銀髮族 。 樓上 吵架 摔 碗 擲 瓢 丟 鍋 的 年輕 夫婦 可能 不免 怨歎 婚姻 的 枷鎖 吞噬 了 他們 個體 的 自由 暢快 與 幸福 , 而 他 要 抗議 她 要 生氣 。 啼哭 的 娃娃 還 沒 滿 週歲 , 她 媽媽 懷孕 的 時候 我 在 陽台 上 看見 她 爸爸 牽 著 她 媽媽 的 手 在 中庭 花園 聊天 踱步 ── 現在 , 她 逐漸 長大 , 她 媽媽 則 變成 一 個 成熟 少婦 而 再 不久 , 她 媽媽 就 會 開始 衰老 。 不 知道 為 人 父母 者 被 歲月 和 兒女 雙重 追趕 是 怎樣 的 況味 ? 她 現在 可能 是 睡醒 了 , 鼓動 的 小小 肺部 如同 一 座 風爐 轟轟 的 向 世界 說 : 我 餓 了 , 來 餵 我 ! 我 生病 了 , 來 照顧 我 ! 我 生氣 了 , 來 理 我 ! 我 將 生 老病 死 , 和 你們 一模一樣 … … 這些 故事 只消 二十 分鐘 就 可以 演練 一 次 , 每 一 遍 都 差不多 , 只有 小小 的 不同 ── 不同 在 , 我 家 陽台 上 的 茉莉花 又 開 了 , 二十幾 個 花苞 隨 風 飄浮 在 暗 夜 的 空中 宛若 我 童年 時 追逐 的 一隻隻 螢火蟲 飛到 了 跟前 , 又 寂寂 不 動 。 這 個 夜 沒有 清涼 的 微風 , 只有 每 一 家 每 一 戶 的 冷氣機 廢熱 在 悶聲 努 吼 。 現在 這 個 郊區 市鎮 上 至少 有 五千 對 男女 在 作愛 十 件 以上 的 犯罪 在 悄悄 發生 四 個 老人 斷 了 氣 五 個 娃娃 出生 。 而 一切 音聲 都 將 寂靜 , 只要 再 過 兩 個 小時 。 你 不 知道 我 是 誰 尋找 你 尋找 你 的 音聲 。 這 一 次 我 穿過 了 死寂 之 城 。 終於 找到 你 的 喉嚨 。 尋找 尋找 你 的 形體 。 這 一 次 我 渡過 了 欲望 之 海 。 終於 找到 你 的 子宮 。 尋找 尋找 你 的 目光 。 這 一 次 我 走過 了 黑暗 之 林 。 終於 找到 了 你 的 瞳孔 。 尋找 尋找 你 的 回憶 。 這 一 次 我 飛過 了 未來 之 天 。 終於 找到 你 的 翅膀 。 尋找 你 。 尋找 你 的 一切 。 這 一 次 我 穿過 了 重重 的 詛咒 。 啊 差 一點點 。 我 就 能 找到 你 的 靈魂 。 靈魂 的 分貝 , 嚎叫 的 重金屬 靈魂 的 重量 , 不能 承受 的 尋找 的 顏色 不能 觀看 的 尋找 的 真實 , 不能 相信 的 ( 他們 都 不 相信 靈魂 ) ( 該死 的 唯心 主義 者 ) ( 物質 不 滅 定律 ) ( 神 與 萬物 同 在 ) ( 死 後 還 有 審判 ) ( 卡夫卡 和 他 的 兄弟 們 ) ( 他人 即 地獄 ) ( 在 這 場 你 與 世界 的 鬥爭 中 ) ( 我 支持 世界 ) ( 波特萊爾 在 巴黎 昏倒 在 ) ( 貓 的 鋼琴 上 ) ( 嚴肅 是 必要 的 ) 尋找 你 尋找 你 的 一切 。 然後 祝福 你 。 這 個 世福界 終究 不會 為了 一 則 尋人 啟事 的 重量 而 傾斜 , 或 倒塌 。 祝福 你 。 你 永遠 不會 知道 我 是 誰 。 冷血 那時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── 光 曾 花費 了 無數 世紀 的 努力 才 照進 這 個 黝暗 的 宇宙 ── 那時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── 混沌 初 開 之 際 , 大 爆炸 是 在 黑暗 中 進行 的 , 因為 光 被 許許多多 的 粒子 遮擋住 了 ── 那時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── 大 爆炸 後 若干 年 , 光 才 出現 。 畢竟 光 不只 是 一 個 傳說 。 溫暖 的 冬 陽 正 穿 過冬 的 外衣 照 在 他 身 上 , 他 想起 只有 冷血 動物 才 會 酷愛 陽光 ── 那 髣髴 一 項 恩賜 , 他 開始 感動 了 。 卻 也 略帶 殘酷 。 於是 他 拿起 話筒 , 撥 個 電話 給 一 位 正 坐 在 四樓 面對 版樣 勞心 的 朋友 。 告訴 他 要 離 窗口 近 些 。 「 很 溫暖 的 , 」 他 說 : 「 我 很 快樂 。 」 然後 他 就 忘記 要 怎麼說 了 。 陽光 迅速 流失 , 他 下樓 , 慢慢 吃 了 晚餐 , 然後 看 這 座 城市 的 燈火 逐次 點燃 。 「 我 是 快樂 的 。 」 他 告訴 自己 : 「 再 沒有 什麼 比 人類 的 馴良 更 令 人 不安 了 。 」 夜 開展 如 一 襲 黑色 風衣 。 他 怔怔 望 著 窗 外 , 再 翻開 化學 反應 工程 教本 , 逐漸 將 意識 植入 一連串 的 符號 說明 與 數學 演證 中 , 那麼 完美 的 觀察 , 模擬 , 和 導證 , 他 不禁 讚嘆 那 種 秩序 。 卻 想起 自己 很 久 很 久 沒有 強烈 的 衝動 寫 詩 。 「 可能 … … 」 他 暗自 揣度 : 「 我 已經 被 類型化 了 。 」 他 曾經 想 更 積極 介入 的 , 不久 前 的 選舉 , 他 自詡 要 縝密 的 思考 , 機場 事件 那 天 , 他 前往 , 在 公路 旁邊 為 他 的 鄉親 暗暗 心痛 。 可是 他 又 不 甘心 被 類型化 。 前 些 時日 所 作 的 專題 研究 正 是 有關 杜邦 的 資料 分析 和 整理 , 他 依 教授 的 要求 探討 了 二氧化鈦 的 化工 程序 , 也 製作 了 膜片 利用 投影機 向 同學 報告 , 他 想 保守 自持 , 可是 ── 有 某 官員 說 這 是 純粹 的 民眾 排外 心理 ── 當然 是 指 義和團 心態 , 他 想起 台 美 菸酒 談判 , 從 放棄 了 高 公賣 收益 到 談判 破裂 到 屈服 於 三○一 法案 到 羞辱 的 接受 低 公賣 收益 , 如何 說 呢 ? 他 冷靜 的 按照 流程 一一 解說 , 他 自持 且 保守 。 他 覺得 憤慨 , 然後 翻開 晚報 , 批閱 今天 的 新聞 。 他 寫信 , 他 署上 名 , 想起 不必 署名 她 也 知道 是 誰 寫 的 。 人 對 所 熟悉 的 種種 , 總 回 以 既定 的 直接 反應 , 根本 就 不必 思考 , 而 人 最 大 的 悲哀 , 就 在於 喪失 對 環境 的 警覺性 … … 其實 不必 署名 的 … … 他 感覺 有些 快樂 , 她 當然 愛 他 … … 也 有些 悲哀 。 他 想起 午後 的 冬陽 , 那麼 溫暖 , 畢竟 光 不只 是 一 種 傳說 , 他 想起 冷血 動物 酷愛 陽光 , 而 更 早 些 … … 他 想起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。 軍旅 記事 或許 我 該 去 配 一 副 新 的 眼鏡 七 年 前 左 眼 被 人 誤傷 , 傷及 視神經 , 視力 一直 不 好 , 尤其 與 健康 完好 的 右 眼 搭配 , 弱視 成 了 我 一 項 困擾 。 這 困擾 在 入伍 十 個 月 後 尤其 顯著 , 在 一 個 除了 軍官 之外 , 沒有 任何 人 戴 眼鏡 的 營區 內 , 我 一直 沒有 勇氣 把 那 副 入伍 前 配 的 , 斯斯文文 的 眼鏡 戴上 。 「 深海 的 魚 , 由於 終年 不見天日 , 它 的 眼睛 逐漸 退化 而 失明 , 左右 眼 視力 不 均衡 的 情況 下 , 左 眼 會 因 長期 使用 右 眼 而 造成 視力 衰退 , 甚至 失明 … … 」 眼科 醫生 不急不徐 的 說 。 但 我 始終 沒有 勇氣 ── 直到 一 天 夜間 , 戴 起 眼鏡 來 , 走出去 , 連 上 的 兵士 們 大聲 嘩笑 。 於是 我 只 敢 趁閒 躲 在 房間 讀書 時 , 才 戴 著 它 。 這 幾 天 , 想 去 中山北路 的 眼鏡 公司 配 一 副 粗獷 些 , 線條 簡單 些 的 眼鏡 。 雖然 我 一直 喜歡 細細 的 金絲邊 。 少尉 之 死 姊姊 死 的 時候 , 他 只 有 十三 歲 , 一連 好幾 年 , 他 都 夢見 那 男子 壓 在 她 身 上 的 景象 。 他 曾經 誓言 要 保護 姊姊 , 所以 進 了 軍校 ; 軍旅 生活 顯然 使 他 外表 堅強 , 可以 忍受 不 平和 屈辱 , 只是 , 只是 他 常常 在 夢 裏 醒來 , 穿過 曲折 的 甬道 。 審判 終了 , 被 囚禁 的 江青 便 完全 地 在 政治 上 事務 上 隱跡 沉寂 , 只有 報章 偶爾 刊登 出來 的 間斷 訊息 : 據說 江青 病 了 、 據說 江青 死 了 … … 還 有 大陸 人們 茶餘飯後 的 詛咒 。 這 一切 「 據說 」 終於 隨著 此 次 中共 官方 正式 發佈 的 死亡 消息 而 告 落幕 : 江青 「 真的 」 死 了 。 而 交織 著 江青 痕跡 的 「 歷史 」 , 從 「 四人幫 」 垮台 後 , 便 不斷 地 被 生產 與 複製 … … 論 者 多 從 預設 的 角度 , 揀取 事蹟 來 構造 、 證明 江青 如何 如何 的 工於 心計 , 如何 藉 美色 引誘 毛澤東 以 換取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