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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算 輕聲 說道 : 「 他們 說 你 受傷 了 ? 」 他 已經 開始 伏下 行禮 , 可是 在 他 勉強 低下 身子 時 , 支撐 的 手臂 卻 開始 發抖 。 他 趁 自己 還 有 餘力 時 連忙 起身 ── 可是 他 仍然 在 她 面前 衣衫不整 , 骯髒 憔悴 , 這 幢 破爛 的 小屋 在 她 眼 裡 一定 跟 狗舍 差不多 。 他 盯住 泥土 地面 不 放 , 喃喃 答道 : 「 沒 什麼 , 小姐 。 」 但 美嘉 仍舊 朝 他 走來 。 他 抬起 頭 , 看到 她 臉 上 只 有 深深 的 關切 ── 彷彿 世界 上 除了 他 就 沒有 更 重要 的 事 … … 完全 沒有 。 「 我 看看 。 」 她 說 著 , 在 他 身邊 蹲下 。 她 凝視 著 他 , 收進 眼 底 的 不光 是 他 胸口 與 手臂 上 的 傷口 與 瘀青 ── 她 是 真正 在 看 「 他 」 , 看 著 他 的 身體 、 他 的 臉 , 她 的 臉 上 有 某 種 比 同情 更 深切 的 感情 。 他 轉開 視線 , 美嘉 的 眼神 在 他 心 中 點燃 某 種 痛楚 , 比 他 身 上 任何 傷口 都 更 令 他 無法 承受 。 他 再次 坐穩 , 別過 臉 不 去 看 她 。 這時 他 聽到 她 猛 吸 一 口 氣 。 「 你 的 背 … … 」 她 的 聲音 幾乎 細 不可 聞 。 他 聽到 她 在 身邊 坐下 , 緞料 的 窸窣聲 帶 著 某 種 誘惑力 。 她 的 手 輕撫 他 , 碰觸 他 肌膚 的 指尖 像 羽毛 般 輕柔 。 背脊 傳來 一 陣 戰慄 , 讓 他 無法 克制 , 全 身 都 起 了 雞皮疙瘩 。 「 小姐 , 」 他 啞 著 聲 說道 , 半 是 抗議 , 半 是 懇求 : 「 我 可以 自己 清理 傷口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你 連 傷口 都 碰 不 到 。 」 她 的 聲音 裡 蘊含 著 他 前 所 未 聞 的 溫柔 , 但是 裡面 也 藏 著 不容 他 拒絕 幫助 的 決心 。 當 她 碰觸 他 的 身體 時 , 她 比 任何 時候 都 更 具 大名 之 女 的 氣勢 , 輕易 抹消 了 多 年 來 逼 兩 人 各 守 分際 、 遠遠 相隔 的 各 種 規矩 。 阿海 比 以前 更 害羞 、 更 茫然 、 更 害怕 一 件 事 : 光 是 因為 自己 的 存在 , 就 可能 毀 了 美嘉 一生 。 他 只 能 轉 過 頭 , 往 陰影 裡 躲 得 更深 , 讓 美嘉 完全 看清 他 的 背部 傷勢 : 她 不 是 會 被 血淋淋 的 傷口 嚇倒 離去 , 就是 會 盡力 清理 傷口 後 離去 。 不管 怎樣 , 只要 她 願意 離去 就 好 ── 可是 , 此刻 他 最 不 想 做 的 事 就 是 讓 美嘉 離去 … … __UNDEF__ 畢竟 她 是 武家 之 女 , 具備 了 所有 令 人 敬重 的 武士 美德 ── 講究 榮譽 、 富 同情心 , 面對 所有人 都 落落大方 , 而且 還 有 大無畏 的 勇氣 ; 面對 大多數 女子 ── 還 有 男人 ── 都 會 害怕 的 挑戰 時 , 她 沒有 落荒而逃 , 拋下 註定 失敗 之 事 , 反而 面 無懼色 迎上 前 來 。 他 早 該 知道 , 光 是 傷口 嚇 不 走 她 。 她 拿起 旁邊 粗糙 陶碗 裡 還 在 滴水 的 破布 , 開始 用 無比 耐心 清洗 他 的 傷口 。 照護 傷口 時 的 劇痛 此時 不再 折磨 阿海 了 , 他 緊繃 的 肌肉 也 慢慢 放鬆 。 他 將 全 副 心神 都 用於 體會 美嘉 就 在 身旁 的 感受 ── 她 髮端 傳來 的 茉莉 清香 , 絲綢 摩擦 的 輕 響 , 還 有 她 溫柔 輕巧 的 動作 … … 被 撕裂 的 血肉 不 曾 稍 停 的 痛楚 終於 慢慢 平息 , 退到 意識 的 遙遠 角落 , 起而代之 的 是 猶如 身在 夢 中 的 恍惚感 。 一切 也許 只 是 夢 , 只不過 是 他 的 妄想 ── 這 個 念頭 閃過 後 他 再次 確定 , 一切 都 是 千真萬確 。 突然間 他 心 中 再次 充滿 毫無 來由 的 痛苦 , 那 是 自從 他 第一 次 見到 她 後 , 從不 曾 停止 的 心痛 。 毫無 來由 嗎 ── ? 不 , 不 是 毫無 來由 。 讓 他 痛苦 的 是 她 的 身影 , 此刻 , 就 在 他 的 世界 裡 。 但 更深 的 是 他 靈魂 深處 無法 觸及 的 心痛 , 那 份 他 再 怎麼 做 都 無法 抑制 的 痛 。 美嘉 開始 清洗 最 深 、 最 嚴重 的 傷口 。 他 再次 努力 把 注意力 放 在 肉體 的 疼痛 之上 , 寧可 想 著 麒麟角 帶來 的 傷 , 也 勝過 美嘉 在 身旁 帶給 他 的 心痛 。 「 早 該 有 人 處理 這 傷口 了 。 」 美嘉 弄清 阿海 的 傷 有 多 嚴重 後 說道 。 她 的 話 雖然 出自 關心 , 卻 帶 著 某 種 尖銳 的 怒氣 。 阿海 也 知道 , 她 發怒 的 對象 不 是 他 。 「 還 有 其他 受傷 的 人 。 」 他 控制 著 聲音 含糊 說道 , 彷彿 身 上 的 傷 沒 什麼 大不了 。 美嘉 的 手 雖然 開始 不 穩 , 但 他 還是 保持 身體 靜止 不 動 。 畢竟 真 要 說 的 話 , 他 也 不能 全 怪 別人 忽視 他 的 傷 。 在 回 赤穗城 的 路 上 , 他 一直 故意 隱藏 自己 的 形跡 。 美嘉 的 碰觸 從 他 的 肌膚 上 消失 。 他 懷 著 疑惑 等待 , 她 則 靜靜 坐 在 他 身後 … … 直到 他 彷彿 能 感覺到 , 她 的 視線 貫注 在 他 身 上 , 細看 著 他 身 上 錯綜 的 新 傷 與 舊 疤 。 「 安野 殺死 怪獸 時 , 你 在 他 身旁 嗎 ? 」 美嘉 問道 。 阿海 吃 了 一 驚 , 略 感 遲疑 。 然後 他 閉上 眼 , 輕輕 點頭 , 慶幸 自己 不 是 正 面 對 著 她 。 「 他們 說 他 很 勇猛 。 」 美嘉 繼續 說道 , 這 次 他 在 她 的 語聲 中 聽到 了 一 絲 疑問 。 「 沒 錯 。 」 他 答道 , 這 是 他 唯一 能 逼 自己 說出 的 話 。 他 雖然 保持 身體 靜止 不 動 , 雙手 卻 忍不住 緊 抓住 膝蓋 。 「 我 父親 打算 要 他 代替 間喜 兵衛 , 在 比武 大會 中 出戰 。 」 比武 大會 是 將軍 到訪 時 的 重頭戲 。 怒氣 取代 了 驚訝 , 讓 阿海 差點 失去 身體 的 控制 。 當然 , 對 赤穗 每 個 人 而言 , 安野 都 是 這 次 狩獵 的 大 英雄 ── 但 只有 阿海 才 知道 真相 。 阿海 勉強 深 吸 了 一 口 氣 。 他 大可 等 著 看 安野 在 實戰 中 出醜 , 在 將軍 與 眾多 貴人 面前 丟臉 。 只是 赤穗 也 會 因此 丟盡 臉面 。 現在 安野 是 他 所 知 最 可恥 的 武士 , 而且 武藝 更 遠遠 談不上 高超 。 就算 他 想 揭穿 安野 的 謊言 , 也 沒有 人 會 拿 他 當 一 回 事 , 連 淺野 大人 也 一樣 。 畢竟 他 只 能 空口 控訴 安野 , 但 安野 就算 再 怎麼 失格 , 仍然 還 是 一 名 武士 ── 而 在 現行 法律 之下 , 就算 是 真相 , 也 無法 突破 兩 人 天差地遠 的 血統 , 讓 正義 彰顯 於 世 。 阿海 意識到 自己 尚未 答話 … … 而且 他 也 不能 就 這麼 一直 靜坐 不 語 。 「 安野 是 個 好 劍手 。 」 他 淡淡 說道 。 這 是 他 想 得 到 唯一 不致 讓 他 氣 到 說 不 出口 的 話 。 「 可是 , 這 個 決定 事 關 重大 啊 , 」 美嘉 仍 不 放棄 : 「 將軍 和 眾多 朝臣 都 在 現場 觀戰 ── 我們 一定 要 拿出 好 表現 。 」 他 回頭 瞥 向 她 。 這 次 她 聲音 中 的 懷疑 清晰 可 聞 。 她 為什麼 要 對 他 說 這些 話 , 聲音 又 這麼 苦惱 ── ? 但 他 也 意識到 , 他 已經 不必 回答 她 , 甚至 不必 回答 自己 的 問題 。 無論 不 開口 的 代價 為 何 , 不管 他 想 說 什麼 , 他 都 沒有 權利 說出口 … … __UNDEF__ 美嘉 的 手 回到 他 背 上 , 動作 跟 剛剛 一樣 輕柔 。 她 把 傷口 好好 清洗完 , 然後 從 和服 袖子 裡 拿出 一 卷 乾淨 的 棉布 , 將 棉布 纏到 他 身 上 , 繞過 肩膀 , 直到 傷勢 最 嚴重 的 地方 被 覆蓋住 為止 。 他 感覺到 她 將 繃帶 兩 端 固定好 , 她 的 手 也 終於 離開 他 身 上 。 他 站起身 來 , 將 上半身 的 衣服 拉回 原處 。 自己 不再 半 裸 地 跪 在 她 面前 , 讓 他 大大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謝謝 妳 。 」 他 輕聲 道 。 他 轉過身 等待 , 等 她 起身 離開 。 但 她 繼續 坐 著 , 彷彿 要 這麼 無止盡 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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