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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瑪拉 微笑 著 , 把玩 著 她 的 孔雀 羽毛扇 。 接著 她 又 問 : 「 悉達塔 就 只是 為了 告訴 我 這 件 事 而 前來 的 嗎 ? 」 「 為了 告訴 你 這些 話 , 也 為了 感謝 你 這般 美貌 。 如果 不至於 冒犯 你 , 卡瑪拉 , 我 想 請求 你 當 我 的 情人 和 老師 , 因為 我 對於 你 所 專精 的 技藝 還 一無所知 。 」 卡瑪拉 這時 大笑 了 起來 。 「 這 種 事 從未 發生 在 我 身 上 , 朋友 啊 , 居然 會 有 個 樹林 裡 來 的 沙門 來 找 我 , 想 跟 我 學習 ! 從來 沒有 滿 頭 長髮 , 身 上 只 圍 著 一 條 破爛 遮羞布 的 沙門 來 找 我 ! 許多 年輕人 到 我 這裡 來 , 也 少不了 婆羅門 子弟 , 然而 他們 都 是 衣冠華麗 地 前來 , 穿著 最 精緻 的 鞋子 , 滿 頭 薰香 , 荷包 鼓脹 。 沙門 , 那些 年輕人 都 是 這般 打扮 , 有備而來 的 呀 。 」 綜觀 而言 , 赫塞 雖然 把 故事 背景 安排 在 印度 , 借用 佛陀 的 名字 ( 悉達塔 ) , 提及 許多 印度 經典 , 但 他 並 不 試圖 書寫 一 個 佛教 或是 印度教 的 故事 , 以 赫塞 本人 的 話 來 說 , 那 只 是 一 種 「 外衣 」 , 並 未 深入 觸及 印度 教義 的 核心 。 對 他 而言 最 重要 的 是 探討 「 個人 」 和 「 一體 」 的 關係 : 他 之所以 引進 重視 一體 的 東方 宗教 以及 哲學 系統 , 寫成 這樣 一 個 故事 , 為 的 是 讓 西方 讀者 認識到 追求 個體性 是 好 的 , 但是 不必 因此 視 群體 為 對立面 , 兩 者 是 相輔相成 的 , 而 「 一體 」 這 個 概念 , 人 與 萬物 合一 , 不僅 在 印度教 當中 , 在 儒 、 釋 、 道 三 家 之中 都 是 非常 重要 的 概念 , 更 是 道家 最 中心 的 思想 。 赫塞 想 寫 的 不 是 任何 一 派 哲學 思想 , 也 不 是 任何 宗教 的 教義 , 而是 尋求 所有 思想 體系 共通 的 普世 價值 。 於是 印度 對 本 書 的 獨特 印記 只 剩下 印度教 經典 的 散文詩 格式 : 他 刻意 切斷 文字 的 連結 , 讓 「 意義 」 可以 從 文字 解放 出來 , 使 思想 得以 輕颺 , 卻 又 連綴成 一 完整 故事 , 揭露 本 書 最終 主旨 , 這 完全 符合 他 透過 悉達塔 想要 傳達 的 「 知識 可以 言傳 , 智慧 只 由 體驗 」 ── 不 拘泥 於 文字 邏輯 與 文類 形式 , 而是 體驗 文字 , 感受 文字 的 脈動 , 讓 讀者 自行 想像 、 理解 , 給 讀者 傾聽 自心 聲音 的 空間 。 這 難道 不 是 亞里斯多德 《 詩學 》 所 主張 的 「 內容 與 形式 統一 」 ? 赫塞 是 個 詩人 ! ( 本 文 著作權 為 作者 所有 , 授權 遠流 出版 公司 獨家 印行 。 ) __UNDEF__ 註解 __UNDEF__ 註 1 : 請 參考 雨果 . 巴爾 ( Hugo __UNDEF__ Ball ) : 《 赫曼 . 赫塞 與 東方 》 ( Hermann __UNDEF__ Hesse und der Osten ) , 撰 於 一九二六年 , 收錄 於 米夏埃里斯 . 佛克 ( Michaelis Volker ) 編纂 《 流浪 者 之 歌 文獻 資料 》 ( Materialien zu __UNDEF__ Hermann __UNDEF__ Hesses __UNDEF__ Siddhartha , 以下 簡稱 《 文獻 》 ) 第二 冊 , 頁 54 -69 。 註 2 : 可 參考 《 文獻 》 第一 冊 , 頁 79 。 文獻 中 赫塞 對 印度教 在 這 方面 的 讚美 其實 俯拾皆是 。 註 3 : 同 上 , 頁 122 。 註 4 : 佛教 分支 眾多 , 即使 大乘 佛教 之下 也 有 解 、 行 並重 的 宗派 , 遑論 依舊 帶 著 濃厚 印度教 色彩 的 小乘 佛教 。 【 發光 的 傷口 ── 閱讀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/ 吳旻潔 】 __UNDEF__ 發光 的 傷口 ── 閱讀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__UNDEF__ 吳旻潔 ( 誠品 副董事長 / 誠品 生活 總經理 ) __UNDEF__ 多 年 後 , 再次 閱讀 赫曼 . 赫塞 的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── 這 部 作為 讓 我 從此 認定 赫曼 . 赫塞 是 我 這 一生 最 喜愛 的 作家 的 作品 ── 真誠 的 讚嘆 與 喜悅 如 泉湧 般 , 滋潤 了 日復一日 在 商業 計量 生活 中 打轉 的 、 躁懼 的 心 。 我 越來越 明白 , 生命 中 , 若要 能 超越 自尊 、 自負 、 自卑 、 自憐 、 自厭 、 自棄 等 種種 以 自我 為 中心 的 習氣 , 悲傷 的 重要 、 傷口 的 必須 。 傷悲 , 因為 感受 著 終究 徒勞無功 的 原地 打轉 。 傷口 , 因為 陷入 膠著 於 求 而 不得 的 痛苦 掙扎 。 是 這樣 的 。 只有 經歷 當下 認為 再 也 無法 承受 了 的 哀傷 , 只有 默默 忍耐 傷口 持續 的 發燙 與 燒灼 , 我們 才 有 機會 具足 真正 謙卑 聆聽 的 同理 之 心 , 才 有 機會 開啟 自身 關照 世界 的 無盡 慈悲 。 是 這樣 的 。 縱然 離 苦 求 樂 的 習氣 , 總是 在 第一 時間 抗拒 傷悲 之 感受 、 預防 受傷 的 可能 。 縱然 巨大 的 悲傷 可能 襲捲 不 退 使 人 沉溺 、 初時 炙痛 的 傷口 可能 變成 持續 自我 哀憐 的 藉口 , 我 知道 , 這 仍 是 無法 避免 、 驚險 、 但 只得 勇敢 迎向 的 唯一 道路 。 心 融化 了 、 心 柔軟 地 、 不再 排拒 與 判斷 , 超越 自憐 與 自尊 , 發現 了 溫柔 接納 世界 的 道路 。 「 他 的 微笑 發出 光芒 , 當 他 看 著 朋友 , 這時 悉達塔 臉 上 也 亮起 同樣 的 微笑 。 悉達塔 的 傷口 開花 了 , 他 的 傷悲 發出 光芒 , 他 的 自我 已經 融入 一體 。 在 這 一 刻 , 悉達塔 停止 對抗 命運 , 停止 受苦 , 他 的 臉 上 綻放出 領悟 後 的 明朗 , 再 也 沒有 意志 與 之 對立 , 認識到 圓滿 , 認同 諸 事 之 河 , 認同 生命 巨流 , 充滿 悲憫 , 充滿 同 喜 , 同 流 沉浮 , 融入 一體 之中 。 」 這 就 是 傷悲 與 傷口 的 禮物 , 讓 流浪 的 旅人 同樣 歌唱 著 、 卻 不再 流浪 。 第一 部 __UNDEF__ 第一 部 __UNDEF__ 敬愛 的 羅曼 . 羅蘭 ! 自從 一九一四年 秋天 , 我 突然 也 感覺到 近來 開始 蔓延 的 精神 窘迫 , 而 我們 從 各自 陌生 的 彼岸 向 對方 伸出 手 , 同樣 深信 跨越 國界 的 必要性 , 從 那時 起 我 就 期望 能 向 您 表示 我 對 您 的 敬愛 , 同時 也 檢驗 我 的 寫作 成果 , 讓 您 一 探 我 的 思想 世界 。 請 您 接受 我 將 這 尚未 完成 的 印度 詩篇 獻給 您 。 ( 註 1 ) __UNDEF__ 您 的 摯友 __UNDEF__ 赫曼 . 赫塞 __UNDEF__ ( 題 於 一九二一年 ) __UNDEF__ 註解 __UNDEF__ 註 1 : 譯註 : 一九一四年 歐戰 爆發 , 當年 十一月 赫塞 於 《 新 蘇黎世 日報 》 ( Neue Züricher Zeitung ) 發表 了 〈 朋友 , 不要 這 種 心態 〉 ( O Freunde , nicht diese Töne ) , 勸誡 當代 文人 、 知識分子 不 應 迷失 在 國族 / 軍國主義 的 狂熱 之中 , 而是 應該 為了 和平 而 奮鬥 。 這 篇 文章 一 出 , 赫塞 受到 其他 德國 知識分子 的 撻伐 , 卻 也 引起 法國 作家 的 注意 , 羅曼 . 羅蘭 就 是 其中 之 一 , 於是 在 一九一五年 二月 主動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赫塞 , 兩 人 的 友誼 於斯 開展 。 後來 兩 人 同樣 為 逃避 戰爭 而 到達 瑞士 , 羅蘭 投身 日內瓦 紅十字會 工作 , 赫塞 則 在 伯恩 協助 戰俘 , 兩 人 書信 往返 不在話下 , 更 曾 多 次 互訪 。 當時 德國 軍國主義 氣燄 高漲 , 對 反戰 人士 的 不 寬容 形成 相當 壓迫 的 氛圍 , 而 在 赫塞 眼 中 更 是 種 整體 精神性 的 壓抑 , 所謂 「 精神 窘迫 」 當為 此 之 謂 。 婆羅門 之 子 __UNDEF__ 婆羅門 之 子 __UNDEF__ 屋影 , 河岸 船 邊 陽光 下 , 裟羅樹蔭 , 無花果樹 遮蔽 下 , 是 悉達塔 成長 之 地 , 俊美 的 婆羅門 ( 註 2 ) 之 子 , 年輕 的 飛鷹 , 與 朋友 亦 是 婆羅門 子弟 的 葛溫達 一同 長大 。 沐浴 、 淨身 、 獻祭 , 河 邊 的 陽光 晒黑 了 光滑 的 肩膀 ; 芒果林 下 , 男孩 嬉戲 間 , 母親 吟唱 , 神聖 祭儀 , 受 父親 、 學者 教導 , 與 智者 對話 , 陰影 流進 他 的 黑 眼珠 。 長久以來 , 悉達塔 早 在 一 旁 參與 智者 的 對談 , 和 葛溫達 練習 辯論 , 一起 練習 觀察 的 藝術 , 護持 冥想 。 他 已經 知道 如何 默念 「 唵 」 ( 註 3 ) , 萬言一字 , 息入 時 向 內 、 息出 時 向 外 默念 , 心念 集中 , 額頭 充滿 澄澈 心神 的 光芒 。 他 已經 知道 由 自性 認知 梵我 ( 註 4 ) , 無可 摧毀 , 天人合一 。 他 的 父親 為 這 孩子 感到 欣慰 , 看到 這 個 受教 、 渴求 知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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