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成 的 東西 大街 ， 不過 兩 公里 長 。 一 天 ， 我 漫無目的 地 朝 街 西 方向 走 ， 走到 一 條 挺 寬闊 的 黃土路 上 ， 極目 望去 ， 沒有 盡頭 。 一 輛 大 噸位 的 卡車 停 在 路 邊 ， 司機 正 鑽 在 車 底下 修 車 。 「 同志 ， 你 好 ！ 」 我 打 了 一 聲 招呼 。 話音 剛 落 ， 司機 就 從 車 底下 鑽 了 出來 ， 板? 臉 說 ： 「 我 不 搭 人 ！ 」 「 我 不 是 想 … … 」 我 忙 解釋 說 。 還 沒 等 我 話 說完 ， 他 又 極 不耐煩 地 說 了 一 遍 ： 「 我 告訴 你 ， 我 這 車 不 搭 人 ！ 」 「 您 別 誤會 ， 我 不 是 想 搭 您 的 車 ， 我 是 想 問問 您 ， 這 條 公路 是 通 向 哪裡 的 ？ 」 他 聽出 了 我 的 口音 說 ： 「 噢 ， 你 是 北京人 ！ 」 280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「 是 的 ， 我 從 北京 來 的 。 」 「 你 是 從 北京 來 的 ？ 我 是 從 河北 來 的 ！ 我們 算是 老鄉 啦 ！ 」 他 變 得 和氣 起來 。 「 您 來 了 幾 年 啦 ？ 」 「 七 年 啦 ！ 過去 在 部隊 開車 ， 後來 就 轉業 到 這兒 。 」 「 七 年 ？ 那 您 待 得 慣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待 不 慣 也 得 待 呀 ！ 你 是 幹什麼 的 ？ 」 他 問道 。 「 北京 來 的 下放 幹部 ， 正 等待 分配 工作 呢 ！ 」 「 犯 錯誤 啦 ？ 這 年頭 怎麼 這麼多 是非 ！ 好人 遭罪 啊 ！ 」 他 好像 挺 明白 事理 。 「 組織 需要 ， 我 就 得 服從 唄 。 我 想 問 您 ， 這 條 路 是 通往 哪裡 的 呀 ？ 」 我 指 ?
 
那 條 大 路 問 。 「 通往 西藏 。 」 「 西藏 ！ 」 我 激動 得 差點兒 叫 了 起來 ， 「 什麼 ？ 西藏 ！ 」 在 內地 的 時候 ， 說到 西藏 ， 就 好像 在 天 邊 那麼 遙不可及 。 而 現在 ， 我 竟然 就 站 在 通往 西藏 的 這 條 大道 上 ！ 「 這 條 路 就 是 青藏 公路 ， 你 現在 站 的 地方 ， 就 是 青藏 公路 的 起點 。 」 他 看 我 很 激動 ， 覺得 很 有趣 。 「 怎麼 ？ 這裡 就 是 有名 的 青藏 公路 ？ 」 我 更 興奮 了 。 青藏 公路 是 世界 著名 的 公路 之 一 ， 它 的 長度 、 它 路況 的 複雜 和 驚險 ， 都 是 世界 公路史 上 罕見 的 。 而 我 竟然 就 站 在 它 的 起點 ！ 多麼 幸福 啊 ！ 我 伸展 雙臂 ， 向 ?
 
天空 ， 感到 非常 滿足 。 「 你們 知識分子 真 有意思 ！ 」 那 位 司機 笑 ?
 
說 。 「 我 不 是 知識分子 。 」 我 辯白 道 。 通過 反右 運動 ， 我 已 體會到 當 知識分子 的 滋味 ， 「 我 只 是 一 個 普通 幹部 。 從 這兒 開到 西藏 要 多 長 時間 啊 ？ 」 我 又 興致勃勃 地 問 。 「 順利 的 時候 ， 要 十多 天 ， 要是 遇到 天氣 不 好 ， 發生 泥石流 什麼 的 ， 一 個 月 能 到 就算 不錯 了 。 」 「 那 真是 太 辛苦 了 。 」 我 看 ?
 
他 那 張 長年 在外 被 風 吹 日曬 成 古銅色 的 臉 說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281 「 老鄉 ， 今天 咱們 就算 認識 了 。 今後 有事 要 搭 車 ， 就 來 找 我 。 我 姓 唐 ， 就 在 那邊 的 車隊 裡 ， 別 看 我 一 出 車 就 是 一 個 月 兩 個 月 ， 你 在 這兒 說 找 唐 師傅 ， 準 能 找到 我 。 什麼 時候 你 想 到 西藏 去 ， 我 就 帶 你 去 ！ 」 唐 師傅 爽快 地 說 。 我 使勁 地 握 了 握 他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說話 算數 ， 咱們 交 一 個 朋友 。 」 「 當然 。 你 這 個 人 挺 爽快 ， 的確 不 像 知識分子 。 」 唐 師傅 是 我 在 青海 結交 的 第一 個 朋友 。 到 了 國外 再 被 抓回去 ， 不 就 前功盡棄 了 ？ 我 就 在 這 個 胖 警官 的 辦公室 裡 等 ?
 
。 電話鈴 響 個 不停 ， 人們 進進出出 ， 有的 穿 警察 制服 ， 有的 穿 便服 ， 不斷 地 向 他 請示 ?
 
什麼 。 我 要 上廁所 ， 他 就 重重 地 拍 了 兩 下 手 ， 門 立刻 打開 ， 進來 一 個 人 向 他 敬禮 ， 然後 很 禮貌 地 把 我 帶出去 ， 在 廁所 門口 等 ?
 
我 ， 然後 又 禮貌 地 把 我 送回來 。 一 個 小時 、 兩 個 小時 、 三 個 小時 過去 了 。 我 這時 腦子 內 空空 的 ， 一切 只好 聽從 命運 的 安排 。 進進出出 的 人 漸漸 稀少 ， 胖 警官 忙碌 得 已 差不多 了 。 他 一 拍手 ， 叫 人 送來 兩 杯 咖啡 ， 然後 慢條斯理 地 問 我 是 如何 逃出來 的 、 為什麼 要 離開 自己 的 國家 。 第一 個 問題 好 回答 ， 我 可以 如實 地 告訴 他 。 第二 個 問題 就 難 了 ， 讓 我 怎麼說 呢 ？ 就是 我 都 說 了 ， 他 也 不會 懂 。 文化大革命 的 目的 ， 一 開始 我 好像 還 明白 ， 後來 就 越來越 弄 不 清楚 。 那 個 時代 的 毛澤東 在 中國人 的 心目中 ， 不啻 是 一 個 神 ， 誰 敢 懷疑 他 老人家 呀 ！ 電話 鈴聲 又 響 了 。 胖 警官 一 接 電話 立刻 站 了 起來 ， 做 ?
 
立正 的 姿勢 ， 顯然 對方 是 個 大號 人物 。 沒 講 幾 句 ， 他 神色 嚴峻 起來 ， 只是 答應 ?
 
。 等到 對方 說完 ， 他 放下 電話 ， 長 噓 了 一 口 氣 ， 又 拍 了 兩 下 手 ， 然後 對 我 說 ： 「 關 先生 ， 我們 的 上級 已 為 您 找到 了 一 個 最 安全 、 最 妥善 、 最 舒適 的 地方 ， 我們 馬上 就 送 您 到 那裡 去 。 」 這時 進來 兩 個 穿 便服 的 人 ， 把 我 帶出 了 房間 。 入 人間地獄 走出 開羅 警察局 大樓 時 ， 已 是 夕陽西下 。 夕陽 下 的 開羅城 十分 美麗 ， 滿 天 的 火燒雲 燦爛 奪目 ， 許多 西式 風格 和 阿拉伯 風格 的 建築 穿插 在一起 ， 鱗次櫛比 ， 相得益彰 。 此刻 ， 我 完全 安靜下來 ， 聽天由命 ， 竟然 欣賞 起 風景 來 。 開羅 ， 埃十 、 入 埃及 記 409 及 的 首都 ， 成為 我 首次 邁出 國門 後 所 見識到 的 第一 個 城市 。 在 這 之前 ， 我 對 埃及 的 概念 大部分 來自 《 聖經 》 。 埃及 這 個 名字 ， 是 與 以色列人 的 苦難 聯繫 在一起 的 。 以色列人 為 了 躲避 饑荒 之 災 來到 埃及 ， 但 後來 法老 受 人 蠱惑 ， 虐待 他們 。 以色列人 在 埃及 歷盡 苦難 。 法老 下令 殺死 以色列人 所有 的 男嬰 ， 但 其中 一 位 被 善良 的 人 庇護 倖存下來 。 他 就 是 以色列人 的 先知 和 英雄 — 摩西 。 摩西 經過 艱苦 的 努力 ， 才 將 同胞 帶離 埃及 ， 帶 往 幸福 的 樂土 。 真 沒想到 ， 我 逃離 神州 大地 ， 第一 步 踏入 的 正 是 埃及 。 我 自己 的 新 生活 就 要 從 摩西 受 過 難 的 地方 開始 。 這 一定 是 上帝 的 旨意 吧 。 一 輛 警用 敞篷 卡車 在 路 邊 等 ?
 
， 那 卡車 的 外形 我 很 熟悉 ， 一定 是 蘇聯 造 的 。 它 是 那樣 破舊 ， 看上去 隨時 都 會 散架 。 我 在 青海 時 常常 在 荒無人煙 的 公路 上 搭乘 這 種 卡車 。 卡車 裡 坐 ?
 
三 個 穿 警服 的 人 ， 兩 個 警察 把 我 帶到 卡車 旁邊 ， 和 他 的 同事 嘀咕 了 幾 句 ， 只 見 其中 一 個 從 腰 後面 抽出 一 副 手銬 ， 「 ?
 
」 的 一 聲 ， 銬 在 我 的 雙腕 上 ， 然後 向 我 笑 了 笑 ， 露出 一 排 難看 的 黃 牙 。 我 一下 懵住 了 。 「 你們 為什麼 這樣 對待 我 ？ 」 我 叫起來 。 那 個 黃牙 警察 好像 不 懂 英文 ， 用 手 一 指 ， 叫 我 上車 。 我 一 想 ， 跟 他們 抗議 不管用 ， 他們 只不過 是 執行 任務 而已 。 我 跨上 那 部 破 卡車 的 後廂 ， 兩 個 帶 我 來 的 警察 朝 我 直 ?
 
大拇指 ， 原來 是 誇 我 戴 ?
 
手銬 還 能 麻利 地 爬上 車 ， 隨即 扭頭 就 走 了 。 車廂 兩 邊 各 有 一 條 長板 ?
 
， 我 坐 一 邊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