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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 和 人 的 認識 , 對 我 有 直接 影響 。 一九九二年 八月 於 北京 , 原 載 《 影響 》 雜誌 , 一九九二年 九月 談 《 活 著 》 老老實實 、 本本分分 的 中國人 第五 代 眾多 導演 中 , 你 是 最 會 選 題材 拍 電影 的 , 請問 你 如何 選中 余華 原著 小說 的 ? 這 本 小說 , 我 是 一見鍾情 。 它 很 能 代表 某 一 部分 中國 普通 家庭 走過 的 路 , 裡面 有 典型性 , 有 社會 、 歷史 、 文化 的 縱向 觀點 。 過去 這 種 有 縱向 觀點 的 作品 , 常常 顯得 形而上 , 作者 踩 的 位置 較 高 , 他們 往 下 俯視 , 只是 在 裡面 提煉 歷史 人文 思想 , 抒發 導演 自己 對 歷史 的 感受 , 欠缺 實實在在 、 普普通通 人 的 生活 。 換句話說 , 他們 欠缺 平民 的 意識 及 生活 常態 。 我 在 找 題材 時 想 , 我 要 拍 歷史 、 拍 文革 , 我 的 一些 同學 也 拍 過 , 但 我 覺得 他們 在 上面 , 沒有 下來 。 我 就 想 拍 一 個 不同 的 歷史 , 余華 原著 小說 正好 提供 這樣 的 基礎 。 我 把 他 找來 , 他 是 個 很 聰明 的 作家 , 他 的 小說 其實 有關 解放 前 的 部分 較多 。 我 跟 他 說 , 我 的 意思 要 放 在 解放 後 , 是 老老實實 本本分分 的 普通人 生活 。 余華 經過 調整 , 重寫 了 一 、 二 稿 , 仔細 地 、 寫實 地 勾繪出 生活 氛圍 。 這 就 看出 作家 寫實 的 功力 強 。 電影 不同於 小說 , 它 要 有 具體 的 台詞 、 行動 。 很多 小說 從 文學 角度 而言 很 棒 , 但是 若 交給 導演 看 , 往往 是 除了 意念 什麼 也 沒有 。 人物 角色 怎麼 坐 , 怎麼 說話 , 都 得 重新 編 , 這 特別 費勁 。 余華 有 形而下 的 功力 , 他 完成 兩 稿 後 , 另 一 編劇 蘆葦 ( 《 霸王別姬 》 編劇 ) 再 增添 皮影戲 的 部分 , 以 豐富 電影 的 視聽 語言 。 原 小說 中 的 時代 背景 似乎 很 稀薄 , 談 了 半 天 , 才 發現 那 背景 是 大 煉鋼 、 是 文革 , 有點 「 天 高 皇帝 遠 」 的 老百姓 味道 。 不過 , 你 的 影片 似乎 在 背景 上 比較 形象化 ? 電影 和 文學 不同 , 文學 可 藏起 很多 東西 , 但 電影 是 照相 寫實 的 屬性 , 服裝 、 外型 等 多少 反映 時代 氣氛 , 這 是 躲 不 掉 的 。 另外 , 我們 必須 通俗 及 大眾化 , 電影 不 完全 是 給 大陸 觀眾 看 , 還 有 台 港 海外 華人 、 西方人 , 他們 得 知道 背景 是 什麼 時期 。 但 我 也 盡量 注意 , 很少 出現 大 環境 , 像 文革 的 戲 長達 四十五 分鐘 , 可是 遊街 、 造反 、 糾鬥 這些 常見 的 畫面 幾乎 都 拿掉 了 。 我 的 重點 是 從 家庭 到 家庭 , 背景 淪為 次要 。 電影 開拍 之前 , 我們 便 決定 採取 通俗劇 方式 , 敘事 背景 應 淡 而 又 淡 , 倒 不 是 政治 限制 , 而是 認為 這 類 歷史 題材 的 電影 已 拍 了 十幾 年 , 我們 不能 老 在 一 個 缸 裡 混 , 可以 變變 口味 。 尤其 現在 都 是 年輕 觀眾 , 未必 喜歡 舖陳 大量 環境 , 反而 關注 人物 心情 、 關係 、 狀態 。 為什麼 偏重 解放 後 的 背景 , 是 因為 較 熟悉 嗎 ? 一方面 較 熟悉 , 另一方面 是 切膚之痛 。 解放 前 離 我們 距離 太 遠 , 而且 以 傳奇 故事 為主 , 觀眾 是 看熱鬧 , 旁觀 而 無關痛癢 。 解放 後 那些 故事 幾乎 每 個 家庭 都 有 , 在 心理 上 更 寫實 , 情感 上 容易 認同 。 小說 篇幅 很 大 , 你 顯然 經過 不少 裁剪 工作 , 請問 你 有無 什麼 取捨 原則 ? 我們 做 了 兩 個 變動 。 第一 是 凡 過於 傷痕 淒慘 的 東西 去掉 。 原著 把 角色 逼到 絕境 , 讓 所有人 都 死光 了 , 最後 只 有 主角 和 一 條 牛 。 小說 可以 經營 這 個 意念 , 但 電影 會 受不了 。 這些 傷痕 太 刻意 了 , 我 的 原則 是 點到 即可 。 另外 , 我 很 喜歡 小說 結尾 那 種 無憂無怨 、 不 矯情 、 不 痛苦 、 不 扭曲 、 不 玩味 、 不 迷戀 、 不 深沉 的 態度 , 它 還原到 了 生命 本質 , 在 精神 上 是 很 健康 的 。 基於 這 一 點 , 我們 改編 是 盡可能 幽默 、 輕鬆 。 我 和 演員 也 說 , 別 停留 在 痛苦 中 。 這 不 是 政治 的 話 , 而是 人類 總 希望 明天 比 今天 好 , 更 進步 。 這 是 自然 的 要求 , 中國 老百姓 雖 清貧 , 但 永遠 有 自己 的 希望 在 , 不管 社會 政治 怎麼 變 , 中國 老百姓 不會 沉痛 到底 。 角色 的 處理 呢 ? 原 小說 人物 很多 , 而且 福貴 及 家珍 的 兩 個 孩子 著墨 很多 , 電影 中 也 刪剪 了 ? 電影 以 家庭 為主 , 其他 的 繞 著 他們 轉 。 除了 這 一 家人 , 貫穿 的 人物 只 有 春生 和 鎮長 。 家珍 末了 也 沒有 死 。 電影 中 小孩 沒 那麼多 篇幅 , 主要 是 重點 在 夫妻倆 , 小孩 的 戲 在 大人 身 上 。 小說 的 敘述 主體 是 第一 人稱 的 「 我 」 ── 福貴 , 電影 也 改成 全知 觀點 了 。 開拍 時 仍 採取 「 我 」 和 倒敘 結構 , 也 保留 了 牛 。 大夥 挺 迷戀 那 隻 也 叫 福貴 的 牛 。 但是 有 倒敘 便有 停止 往後 看 的 味道 。 如果 順時序 走 , 生活 便 沒有 停止 。 饅頭 長大 仍 要 娶媳婦 生 孩子 , 生命 還 要 繼續 。 我 也 改 了 環境 。 過去 老 拍 農村 , 不 想 定型 了 , 所以 改到 城鎮 。 鎮 上 有 牛 就 顯得 牽強 了 。 我們 也 曾 想 過 , 福貴 家 開 一 個 茶壚 , 牛 繞 著 磨磨 , 這 太 牽強 , 後來 就 索性 把 倒敘 和 牛 都 省 了 。 女性 角色 的 變動 也 大 。 原來 家珍 比較 被動 、 逆來順受 。 現在 的 家珍 主動 而且 支配性 強 。 這 是 因為 鞏俐 而 改變 的 嗎 ? 不 是 。 主要 是 家珍 現在 是 城 裡 的 小姐 , 有 一定 文化 , 平日 耳濡目染 , 不可能 沒 見識 。 另外 我 對 婦女 被動 的 概念 形象 有 看法 。 過去 描寫 農村 婦女 都 是 大門 不 出 二 門 不 邁 , 跟 著 男人 走 , 不 敢 說話 。 照 小說 那樣 , 家珍 跪 求 賭博 的 福貴 回家 , 大庭廣眾 之下 還 被 打 , 一方面 顯得 福貴 太 壞 , 太父 權 。 另一方面 演員 也 覺 不大 合理 。 其實 大陸 婦女 經過 磨練 後 都 蠻 有 主意 的 。 像 福貴 去 打仗 , 家珍 一 個 人 帶 兩 個 孩子 生活 。 已經 不 是 五穀 不 分 四體 不 勤 的 女性 , 不 是 昔日 少奶奶 了 。 岳父 這 角色 也 拿掉 了 。 嫌 篇幅 長 , 其實 我 都 拍 了 , 剪接 時 拿掉 。 因為 解放 前 福貴 的 故事 有 二 重點 , 一 是 他 破產 , 二 是 他 與 岳父 的 關係 。 岳父 這 角色 任務 不 多 , 無非 是 氣味 色彩 , 襯托 福貴 潑皮 無賴 的 行為 。 他 與 生活 較 無關 , 我們 後來 在 生活 中 發現 的 趣味 更 有意思 。 我 相信 那些 實實在在 的 生活 在 大陸 反應 的 共鳴 大 。 你們 看 只 能 從 戲劇 的 點 上 看 , 我們 則 從 服裝 、 口氣 、 感情 上 很 能 投入 。 比方說 , 鳳霞 定親 時 , 收到 的 禮物 全 是 毛 像 。 現在 看 了 滑稽 , 當時 很 感動 呢 ! 送 婚禮 都 是 毛 著作 、 毛 像 , 如果 誰 送 臉盆 水壺 鋁鍋 , 就算 是 大 禮 了 。 送 毛 像 毛書 是 要 你 好好 學習 , 不 是 叫 你 好好 生活 , 送 毛書 送 軍帽 , 要 你 跟 毛 主席 走 , 做 毛 主席 的 好 戰士 , 聽 老毛 的 話 。 這些 大陸 老百姓 都 經過 , 很 能 體會 。 像 影片 中 福貴 唱 : 「 天 大地 大 不如 黨 的 恩情 大 , 爹 親 娘親 不如 毛 主席 親 」 , 那時 凡 碰到 好事 都 唱 這 歌 , 讓 你 翻身 不忘 共產黨 , 很 有意思 。 拍到 後面 , 我 看到 《 末路 狂花 》 ( Thelma and __UNDEF__ Louise __UNDEF__ ) , 覺得 和 我們 有點 像 , 兩 個 女性 闖 社會 , 都 為 自己 微不足道 的 說法 ( 不論 是否 荒唐 ) 及 生存 價值 奮鬥 。 我 在 農村 待 了 三 年 , 農民 對 傳宗接代 觀念 的確 非常 非常 重視 。 劇本 裡 的 秋菊 似乎 更為 伶牙俐齒 , 鞏俐 的 詮釋 似乎 較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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