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流 發出 柔和 的 喧囂 ， 因為 太 遠 ， 絲毫 不 造成 干擾 ， 反而 比較 像 拍 在 岸 上 的 海水 發出 的 聲音 。 我 想到 那 棟 玻璃屋 ， 遺世獨立 、 靜悄悄 地 藏 在 森林 中 ， 鳥兒 飛掠 、 林 中 動物 安靜 地 緩步 穿越 花園 。 我 想到 空無一物 的 玻璃牆 ， 反射出 樹木 黑暗 的 形體 ， 還 有 林 間 篩 下 的 月光 。 小芙 的 阿姨 ， 想 也 知道 ， 準備 把 房子 賣掉 ； 小芙 的 父母 這麼 告訴 妮娜 。 撒 了 太多 血 ， 有 太多 回憶 。 她 還 說 ， 等 警方 交還 扣押 物品 後 ， 準備 要 要 燒掉 通靈板 。 降靈夜 。 這 部分 我 無法 理解 。 其他 的 都 是 必須 的 ， 其他 的 都 是 計畫 的 一 部分 。 但是 通靈板 ， 還 有 讓 人 毛骨悚然 的 訊息 呢 ？ 我 現在 都 還可以 看到 那 塊 板子 ， 繞 著 圈圈 滑過 紙張 。 m m mmmmuurderrrrrrrrrrrrrer __UNDEF__ 殺 殺 殺 殺人犯 犯 犯 犯犯 拉瑪爾 覺得 那 是 故意 的 ， 都 是 計畫 的 一 部分 ， 要 讓 大家 神經 緊繃 ， 緊張 到 看到 後門 滑開 ， 會 變 得 更 驚恐 ， 然後 提出 要 拿 槍 的 建議 。 但 我 不 確定 。 我 想 了 湯姆 說 的 話 ， 說 那些 訊息 是 從 潛意識 中 浮現 的 … … 是 不 是 克萊兒 不 情願 的 手 ， 寫出 了 她 急於 壓抑 的 行動 ？ 我 閉上 眼睛 ， 試 著 圍堵 那 個 晚上 的 記憶 ， 但 沒有 方法 可以 完全 封鎖 它 。 小芙 過世 了 ， 但 我們 其他 人 ， 湯姆 、 妮娜 、 我 ， 必須 與 記憶 共存 ， 記得 克萊兒 做 了 什麼 、 記得 我們 全部 人 做 了 什麼 ， 直到 生命 盡頭 。 我 的 行李箱 在 地 上 。 我 打開 行李箱 ， 拿出 筆電 。 我 的 手機 還 在 警察 那裡 ， 但 至少 我 可以 看 email 。 我 已經 離開 倫敦 超過 一 週 ， 所以 一 開 電腦 ， 就 有 訊息 跳出來 ： 「 下載 187 封 郵件 的 第一 封 」 。 我 坐 在 那裡 ， 看 著 信件 一 封 接 一 封 進入 我 的 信箱 。 我 的 編輯 寄 了 一 封 ， 還 有 一 封 。 經紀人 寄 了 兩 封 。 我 媽 寄 了 一 封 ， 標題 是 「 尼 還好 嗎 ？ 」 最後 ， 當然 還 有 從 我 的 網站 進來 的 信 ： 「 火辣 泰國妞 」 … … 「 消除 鮪魚肚 妙方 ！ 」 … … 「 三 則 回應 等待 您 審核 」 。 在 這 堆 垃圾 郵件 中 … … 「 寄件人 ： 麥特 ‧ 瑞道 。 主旨 ： 咖啡 。 」 我 摸摸 口袋 裡 捲起來 、 從 紙杯 上 撕下來 的 厚 紙片 。 他 寫 在 上面 的 號碼 ， 現在 已經 幾乎 看 不 清楚 了 。 原子筆 油墨 被 磨 得 將近 消失 ， 中間 兩 個 數字 間 有 一 道 摺痕 。 但 我 想 我 還是 看得出來 這 是 77 ， 也 有 可能 是 11 。 我 本來 想 讓 命運 決定 。 如果 我 能 在 號碼 消失 之前 ， 從 警方 那裡 拿回 手機 …… __UNDEF__ 現在 email 寄來 了 。 我 想起 他 為 詹姆斯 落淚 ， 臉 埋 在 手 裡 的 樣子 。 我 記得 他 的 微笑 。 我 記得 他 說 再見 時 ， 眼 裡 的 神色 。 我 不 確定 自己 是否 做 得 到 。 我 不 確定 自己 是否 可以 放下 曾經 發生 的 一切 ， 重新 開始 。 有 一瞬間 ， 我 的 手指 不 理智 地 徘迴 在 刪除鍵 上 。 然後 我 點 了 下去 。 他 搖下 車窗 ， 呼吸 在 冰冷 的 空氣 中 變成 一團團 白 霧 。 「 妳 確定 不會 有事 ？ 妳 想要 的話 ， 我 可以 待在 這裡 ， 帶 妳 回 史坦橋 ， 以免 到時候 附近 沒 車 。 我 不 收 妳 錢 ， 反正 我 回去 也 是 順道 。 」 「 不用 了 ， 謝謝 你 。 」 我 說 ， 咬緊牙關 不 讓 它們 打顫 。 「 我 沒 事 ， 謝謝 。 拜拜 。 」 他 點頭 ， 仍然 在 擔心 ， 但 加大 了 引擎 轉速 。 我 看 著 他 的 車 消失 在 逐漸 暗下去 的 暮色 中 ， 紅色 的 車尾燈 照亮 飄落 的 雪 。 老天 ， 這 條 車道 真 長 ， 我 都 忘 了 有 這麼 長 。 我 記得 那 次 跑步 回來 遇到 克萊兒 ， 大腿 又 痠 又 痛 ， 皮膚 發冷 。 那時 跟 現在 比 起來 根本 不 算 什麼 。 住院 期間 ， 我 的 肌肉 怎麼 了 ？ 才 走 不 到 一半 ， 我 的 腿 就 開始 打顫 ， 肌肉 抖 得 像 逼 自己 跑 得 太 快 太 急 時 一樣 。 腳 上 套 著 硬 塑膠 製成 的 夾腳拖 ， 已經 麻木 ， 所以 我 沒有 感覺 ， 只 能 從 混雜 著 雪花 的 鮮紅 血跡 ， 知道 雙腳 已經 開始 流血 。 但 至少 ， 泥巴 已經 凍硬 ， 所以 不會 有 黏糊糊 的 泥巴塊 黏 在 腳 上 ， 增加 我 的 負擔 。 但 當 我 踩上 一 條 特別 深 的 車轍 時 ， 遇上 一 條 裂縫 。 我 的 腳 踩穿 了 薄薄 的 冰層 ， 陷進 下面 寒徹入骨 的 泥 水坑 中 。 我 喘 了 一 口 氣 ， 痛苦 地 把 腳 從 銳利 的 冰 中 拔出來 時 ， 發出 類似 吱吱 響 的 嗚咽聲 ， 像是 老鼠 被 貓頭鷹 逮住 時 的 尖細 悲鳴 。 我 很 冷 。 非常 、 非常 冷 。 我 是 不 是 非常 愚蠢 ？ 但 我 必須 繼續 。 調頭 回去 沒有 意義 ── 就算 我 在 路 上 攔到 車 ， 能 去 哪裡 ？ 回去 醫院 面對 拉瑪爾 虎視眈眈 的 手銬 嗎 ？ 我 已經 離開 、 逃跑 了 ， 必須 要 看 著 整 件 事 落幕 。 沒有 回頭路 。 我 強迫 自己 抬起 腳 ， 一 腳 放 在 另 一 腳 前面 ， 手臂 環繞住 自己 取暖 ， 感謝 老天 和 妮娜 ， 給 了 我 這 件 藍色 開襟 毛衣 ， 是 讓 我 不致於 體溫 過 低 的 唯一 物品 。 風 又 吹 起來 了 ， 長長 的 呻吟聲 穿行 林 間 ， 我 還可以 聽到 落雪 敲擊 、 拍打 地面 的 聲音 。 再一步 。 之後 再 一 步 。 我 不 知道 離 房子 還 有 多 遠 。 因為 現在 房子 是 空 的 ， 沒有 閃耀 的 光線 引導 我 。 我 感覺 不 出 已經 在 這 刺骨 的 寒冷 中 走 了 多久 ， 只 知道 必須 一直 走 ； 如果 不 走 我 會 死 。 再一步 。 隨著 我 越 走 越 近 ， 畫面 閃過 腦海 。 小芙 ， 臉孔 因為 恐懼 而 扭曲 ， 槍 橫 在 她 的 胸 前 ； 妮娜 ， 嚇壞 的 神情 ， 試 著 堵住 血流 時 ， 沾 得 滿 手 是 血 。 詹姆斯 。 詹姆斯 躺 在 自己 的 血 匯集成 的 血泊 中 ， 逐漸 垂死 。 我 現在 知道 他 想 說 什麼 了 。 當時 他 試 著 說 告…… 李奧 ？ 他 不 是 想 說 「 告訴 」 ， 他 想 說 「 簡訊 」 。 他 想 問 為什麼 我 要 他 來 這裡 ， 為什麼 讓 他 像 這樣 喪命 。 他 為 我 而 來 。 他 來 ， 是 因為 我 要 他 來 。 我 有 要 他 來 嗎 ？ 我 不 確定 了 。 噢 我 的 天 ， 我 好 冷 。 很 難 維持 腦 中 思緒 清晰 。 我 想起 拉瑪爾 給 我 看 的 簡訊 ， 印 在 紙 上 的 。 我 開始 不 確定 是 從 她 拿給 我 看起 ， 我 才 記得 它們 ， 還是 更 早 以前 就 記得 了 。 我 有 要 詹姆斯 來 嗎 ？ 克萊兒 在 車 上 告訴 我 她 要 嫁給 詹姆斯 之後 ， 我 才 知道 這 件 事 。 在 這 之前 我 都 不 知道 。 那 我 為什麼 要 傳 簡訊 給 他 ？ 我 一定 要 把握住 這 個 。 我 一定 要 把握住 我 確定 的 事情 。 一定 是 小芙 。 她 是 唯一 可能 控制 這 一切 的 人 。 賓客 是 她 選 的 ， 房子 是 她 挑 的 ， 也 只有 她 知道 槍 裝 的 是 不 是 空包彈 。 簡訊 發出去 的 時候 ， 她 人 在 房子 裡 。 她 知道 我 出去 跑步 。 我 再 回顧 一 次 她 奇怪 的 強烈 情緒 ， 對 克萊兒 懷有 巨大 、 爆炸性 、 恐怖 的 依戀 。 有 沒有 可能 ， 她 覺得 克萊兒 因為 詹姆斯 而 要 離開 她 ？ 她 無法 忍受 詹姆斯 插足 在 兩 人 之間 ？ 而且 ， 要 嫁禍 的話 ， 我 ， 詹姆斯 的 前 女友 、 克萊兒 的 閨密 ， 是 最 好 的 對象 。 然後 … … 然後 她 意識到 自己 闖 了 大禍 。 她 毀 了 她 的 朋友 和 對手 。 她 毀 了 克萊兒 的 人生 。 所以 她 再 也 受不了 了 。 噢 我 的 天 ， 我 好 冷 ， 又 好 累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