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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的 聊天 。 他 偶爾 抬頭 , 遇上 我 打量 他 的 眼神 , 竟然 會 臉紅 到 脖子 。 誰 也 沒想到 , 夕照 會 選擇 這 種 , 看上去 人 畜 無害 又 像 老僧入定 的 大 男生 , 是 個 工程師 。 夕照 的 意思 , 是 想 找 個 安穩 的 人 , 早點 要 孩子 , 說 本來 他們 做 電視 的 就 輻射 大 , 年齡 大 了 生 對 孩子 更 不 好 。 我 開玩笑 說 , 你 不會 是 想 彌補 當 不 成 幼稚園 老師 的 缺憾 吧 。 她 笑笑 說 : 「 是 啊 , 我 倒 希望 我 能 像 隻 豬 , 可以 生出 一 個 幼稚園 的 孩子 。 」 我 笑 得 扶 牆 , 說 你 就 不 怕 耽誤 事業 , 你們 電視台 競爭 多 激烈 啊 。 夕照 說 , 這 工作 本 就 是 個 替補 , 沒 什麼 好 耽誤 的 , 我 又 不 打算 當 台長 。 「 多少 人 羨慕 你 , 你 卻 暴殄天物 。 」 我 懟 她 。 「 被 那麼多 人 羨慕 , 我 得 多 普通 啊 。 我 又 不 是 沒勁 的 人生 贏家 。 」 「 怎麼 不 是 , 你 就 是 啊 , 你們 全 家 都 是 。 」 婚後 , 她 沉浸 在 忙碌 的 事業 和 平靜 的 家庭 生活 中 , 大概 還 有 努力 造人 中 , 將近 兩 年 我們 很少 見面 。 唯一 一 次 , 被 她 拉去 上 節目 做 嘉賓 。 攝製 現場 , 我 看到 她 小小 一 隻 , 臉色 嚴肅 地 穿梭 在 一 堆 糙爺 們 錄影師 和 黑乎乎 的 機器 中間 , 自有 一 股 說一不二 的 冷毅 氣場 , 淡定 自若 地 指揮 現場 幾十 個 人 。 真 是 出色 呀 , 我 心 裡 感嘆 。 那 個 人 畜 無害 的 男孩 , 是 怎麼 搞定 她 的 啊 。 *** __UNDEF__ 有 一 天 , 她 忽然 約 我 , 說 是 新 裝修 了 房子 。 我們 去 她 家 , 那 間 房子 , 馬卡龍 灰粉 與 灰青 的 色調 , 淡淡 的 , 不 見 男 主人 的 痕跡 , 我 覺出 點 異樣 , 卻 也 不 敢 貿然 開口 。 果然 , 剛 坐下 , 夕照 就 說 : __UNDEF__ 「 幾 個 月 前 離婚 了 , 他 出軌 , 說 跟 那 個 是 真愛 。 「 是 他 自己 坦白 的 , 說 那 個 人 更 需要 照顧 , 他們 必須 在一起 。 「 他 說 和 我 過 得 像 涼 白開 , 沒有 轟轟烈烈 的 感覺 。 」 這些 話 , 從 她 嘴 裡 說出來 , 聽 著 真是 不 習慣 , 那麼 驕傲 的 人 。 她 是 毫不 糾纏 的 性格 , 二話不說 辦 了 離婚 , 馬不停蹄 重裝 房子 , 強 裝出 迎接 新 生活 的 姿態 。 抹 不 去 的 , 是 心 裡 堆積 的 困惑 和 悲哀 。 「 這 幾 年 , 不管 做 節目 多 晚 , 睡 前 一定 給 他 備好 第二 天 的 早餐 。 」 「 你 知道 我們 做 電視 的 , 下班 沒 個 準 點兒 , 我 每 天 趕 回家 給 他 做 晚飯 , 做完 扒拉 幾 口 , 再 回 電視台 加班 …… 」 __UNDEF__ 第一 次 聽 她 描述 婚後 細節 , 聽 得 我 心 裡 發堵 。 瞥見 一 旁 牆 上 淡青色 的 碎花 壁紙 , 忽然 心 裡 掠過 一 念 , 明白 過來 。 「 你 把 他 當 小朋友 照顧 ? 」 「 嗯 , 他 不會 照顧 自己 。 」 「 不 是 說 早點 要 孩子 嗎 ? 」 「 他 總 說 沒 準備好 , 我們 只 為 這 個 吵 過 。 」 「 我 記得 , 你 說 你 從小到大 最 想 做 幼稚園 老師 ? 」 她 沉默 下來 , 忽然 就 淚如雨下 。 未 去 實現 的 、 以為 早 就 黯淡 的 夢想 , 陰魂 不 散 地 以 另 一 種 方式 佔據 她 的 生活 。 那 個 從小到大 一成不變 的 幼教 之 夢 , 天長日久 地 壓抑 著 , 變成 了 她 的 阿基里斯腱 。 那 一 刻 我 突然 明白 , 原來 對於 這 世上 很多 人 , 最 難 的 不 是 現實 困苦 , 而是 漸 行 漸 遠 的 連 影子 都 漸漸 模糊 的 夢想 之 路 。 *** __UNDEF__ 女兒 離婚 這 個 突發 事件 , 對 夕照 的 爸爸 打擊 很 大 。 他 想 不 通 自己 這麼 出色 也 不 霸道 的 女兒 , 為什麼 會 遭遇 這 種 事 。 夕照 不 允許 自己 陷 在 悲傷 裡 , 周末 回家 , 在 爸爸 面前 強 作出 一 張 不 在乎 和 已 痊癒 的 笑臉 。 可是 , 爸爸 一口氣 堵 在 心 裡 , 散 不 去 , 看 著 夕照 笑嘻嘻 的 樣子 , 忍不住 背 過 身 去 , 老淚縱橫 。 夕照 說 : 「 年輕 的 我們 , 沒 什麼 過 不 去 的 , 可 對於 變 老 的 父母 , 有 些 事 真的 過 不 去 。 」 離婚 不滿 一 年 , 爸爸 檢查出 惡性 腫瘤 , 已經 晚期 , 醫生 斷言 , 就 剩 幾 個 月 。 真是 狗血 ! 是 不 是 但凡 順遂 的 人生 , 前面 大多 埋伏 著 地雷 , 定時 炸響 。 夕照 辭 了 電視台 的 工作 , 全職 照顧 爸爸 。 從 確診 到 離世 , 爸爸 撐 了 兩 年 , 夕照 說 已 是 極限 。 漫長 的 兩 年 , 真 不 知 她 怎麼 獨自 撐 過 。 中間 給 我 打 過 一 次 電話 , 又 一 次 重要 的 手術 前 , 她 百般 猶豫 。 我 記得 她 說 : 「 我 爸 拒絕 做 手術 了 , 因為 這 次 後 , 得 隨身 帶 個 糞袋 , 他 接受不了 自己 這樣 。 醫生 跟 我 說 , 不 做 的話 , 很 不 樂觀 , 做 了 , 能 再 撐 幾 個 月 。 」 我 在 電話 這 頭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二十幾 歲 , 大部分 同齡人 , 生活 中 最 難 的 決定 , 無非 是 選 哪 個 男人 , 換 哪 個 工作 , 可 夕照 要 決定 的 , 是 讓 她 爸爸 活 多久 。 後來 手術 還是 做 了 , 父女倆 相守 著 , 過完 了 最後 四 個 月 。 「 最後 幾 天 , 爸爸 堅持 要 住 回 家 裡 , 我 後來 明白 , 他 大概 很 清楚 自己 的 狀況 了 … … 那 天 , 他 正 睡著 , 突然 大 出血 , 流 了 滿 床 滿 地 , 我 壓 著 傷口 , 等 救護車 來 。 我 媽 嚇暈 了 過去 。 壓到 手 沒有 知覺 , 我 覺得 自己 像 在 地獄 裡 。 」 救護車 來 時 , 爸爸 去 了 。 幾 個 月 後 , 我 見到 夕照 , 她 平靜 地 敘述 , 像是 在 說 上輩子 的 事 。 「 世界 上 最 愛 我 的 那 個 人 不 在 了 , 以後 , 我 得 好好 活 著 。 」 我 心 中 大慟 。 *** __UNDEF__ 夕照 重新 回到 「 正常 的 生活 」 , 年輕 時 沒有 什麼 是 過 不 去 的 , 從 夕照 身 上 , 我 明白 了 這 點 。 但 人心 裡 的 模樣 , 如何 滄海桑田 , 物是人非 , 都 是 外人 看 不 到 的 。 即便 我們 的 見面 頻繁 起來 , 我 也 並 不能 真正 看進 她 心 裡 去 。 將 人 與 人 隔開 的 , 從來 不 是 時間 , 而是 經歷 。 夕照 經歷 過 的 , 是 我 在 平順 的 生活 中 永遠 無法 感同身受 的 。 我們 常 說 「 我 理解 你 」 , 但 何其 難 ? 夕照 開始 找 工作 , 之前 的 電視台 領導 邀 她 回去 , 她 拒絕 了 。 一 份 簡歷 反反覆覆 修改 了 好幾 天 , 然後 全 投向 了 幼稚園 。 她 將 那些 輝煌 的 職業 經歷 全部 刪掉 , 別人 都 在 美化 過去 , 她 只 恨 曾 擁有 過 的 一切 , 白紙 黑字 , 都 是 前行 的 障礙 。 結果 當然 是 頻頻 被 拒 , 專業 不符 , 學校 太 好 , 都 讓 對方 質疑 她 的 企圖 。 將近 兩 個 月 後 , 我 的 鼓勵 說到 自己 都 不 相信 時 , 一 家 外資 私立 幼兒園 集團 給 了 她 面試 的 機會 。 園長 問 她 : 「 說說 你 的 意圖 吧 ? 我 很 好奇 。 」 「 我 從小 就 夢想 當 幼稚園 老師 , 可是 成績 太 好 了 , 而且 , 家 裡 也 不 允許 。 」 「 那 現在 怎麼 又 允許 了 ? 」 「 因為 我 在乎 的 人 , 不 在 了 。 」 *** __UNDEF__ 夕照 最終 進 了 那 所 幼稚園 , 當上 了 一 個 普通 的 幼稚園 老師 。 薪水 , 從 以前 在 電視台 的 月入 幾萬 , 到 現在 每 個 月 四千多 。 為了 慶祝 她 的 人生 重新 開始 , 我 抱 著 一 歲 的 小 奶娃 , 穿越 大半 個 北京城 , 奔赴 她 家 裡 。 大概 這 世上 再 沒 人 這樣 的 慶祝 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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